君莫離沒有看到,店小二卻看到了,她的臉上全是淚水,順著臉龐,滴落在胸口。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厚厚的被子,似乎也抵擋不了嚴寒,一直到后半夜,她起床,披了一件衣服,躡手躡腳的走到欄桿邊,往下看。
君莫離已經喝多了,趴伏在桌子上,還不停的往嘴巴里面送酒杯。
桌子上,有三個酒壺倒在桌子上,還有一個正握在他的手中。
冰藍月咽了咽喉嚨,這家伙喝了多少?。?br/>
這種烈酒,即使在前世,有過一斤的已經算是不錯的酒量了,過兩斤的算是酒桶了,過三斤的,那是真正的海量。
店小二扶著柜臺昏昏欲睡。
冰藍月嘆了一口氣,又躡手躡腳的回到房間。
在知道君莫離喝了這么多酒之后,她越發(fā)的睡不著了,睜大著眼睛瞪著床幔。
今天的早上好像來的特別快,冰藍月覺得自己還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就明顯的感覺到天亮了。
她只好起床,順便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
天亮了,得起床了。
冰藍月咳嗽了一聲,然后走出門,發(fā)現君莫離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那個店小二也用胳膊支撐自己,在柜臺上睡著了。
“怎么?他沒有回去?”冰藍月問道。
店小二立即清醒了,他回道:“這位客官喝多了,睡著了,小的見他也沒有結賬,所以一直看著?!?br/>
冰藍月狠狠的汗顏了一下,吩咐道:“把他弄到我房間睡著,等他起床了,找他要錢,不給錢的話,就把他一直關著?!?br/>
她倒希望君莫離不給錢,這樣就有理由把他一直關在這里,不會去京城找死了。
冰藍月打開門一看,地上鋪著厚厚一層雪,映照著她有些晃眼,她這才知道,為什么剛才覺得白天來的這么快了。
天上還飄著鵝毛般的大雪,照這個情形,別說趕路了,就是剛剛出去待個幾分鐘恐怕都要被大雪給埋了。
“得!現在誰也別想走了。”冰藍月自言自語道。
小城不大,也沒有多少詩情畫意的人在這般大雪天出來賞雪,更別提趕路的了。
不過紅塵客棧的生意倒是很好,快到中午的時候,一波波的人來買酒,很少有留下吃飯的。
zǐ衣侯三人也很早就醒了,四個人沒有什么事情做,也沒有電視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坐在一樓的大廳內,大眼瞪小眼。
zǐ衣侯最先扯開了話匣。
“大小姐,照現在這樣,恐怕得下個三四天的大雪?!眤ǐ衣侯舔了舔嘴唇,瞄向了一波波的打酒的人。
他有會員卡不錯,可他身上沒有錢啊。
最后那點錢都被吳敏以治療的名義給弄去了。
“這個嘛,我們都看得見,小侯爺是什么意思,要沖出去當前鋒勇士嗎?”吳敏呵呵笑道。
zǐ衣侯咧開嘴不好意思道:“那個,吳太醫(yī),吳大人,有沒有錢,借來用用?”
吳敏扭過頭道:“沒門!”
“有窗戶啊?!眤ǐ衣侯有點不甘心的道。
吳敏翻了翻白眼:“連狗洞也沒有?!?br/>
冰藍月示意了一下,道:“來兩壺酒,對了給我來壺熱茶,怎么那么沒有眼力勁呢。”
店小二屁顛屁顛的把冰藍月要的東西給弄來了,然后道:“大小姐,樓上睡覺的那位爺有點動靜,要不要小的上去看看?”
“看什么看,他死不了。”冰藍月沒好氣的道。
“是是是。”店小二退下了。
冰藍月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酒道:“喝吧,今日我請客?!?br/>
zǐ衣侯賤兮兮的邊倒酒邊說道:“是喜酒嗎?”
吳敏狠狠的瞪了一眼zǐ衣侯,道:“胡說什么?”
其實吳敏自己內心中挺希望君莫離和大小姐在一起的,至少放眼整個天下,配得上大小姐的只有那么幾個人而已。
其中,君莫離首當其沖。
“小侯爺,您覺得這是誰跟誰的喜酒?”冰藍月把玩著手中改造后的連環(huán)弩,沒有抬頭。
zǐ衣侯一愣,然后低下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繼而又給自己斟滿酒,喝了起來,再不廢話。
外面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冰藍月心中盤算著什么時候雪才能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為什么在這座小城他們會相聚,又為什么老天似乎要給君莫離機會一樣,現在外面的雪下的這么大。
“大小姐,屬下覺得,雪下的這么大,肯定動不了身了,不如安心在這里住下?!蓖駜涸谒亩厔裾f道。
冰藍月輕輕呼出一大口白氣,才說道:“婉兒,你多大了?”
婉兒不明白大小姐問她年齡是什么意思,不過老實的道:“回大小姐的話,屬下十九歲?!?br/>
十九歲。
在前世的話,恐怕才剛剛上大學吧?
冰藍月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靈魂年齡和這副身體嚴重脫節(jié)。
在這個世界,這副身體不過也就二十來歲。
“這兩年過的好累,好似過了幾十年一樣,婉兒,平時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像很端著架子?”冰藍月苦澀的笑問。
沒有消停過。
自從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她就沒有消停過,一直都在忙碌,忙碌著和身邊所有人斗。
她一度認為自己有主角光環(huán),穿越者一定要有主角光環(huán),可一路走來,她被虐成狗。
這個世界目前最龐大的勢力,不是金刀門,不是龍門鏢局,不是皇帝,目前來說,卻是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天鷹幫和那個叫彩虹的組織。
她感覺自己真的很累。
“大小姐,屬下曾經在火鳳大姐的手下,有些事情都看在眼中。不知道有句話當說不當說。”婉兒咬了咬嘴唇。
冰藍月心中一動,她腦筋急速運轉,大概已經知道了她想說什么了。
果然,婉兒望著外面漫天大雪道:“冬來秋去,又是一年,屬下還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大小姐還算比較開心的,前年的這個時候,大小姐還在為…為他算計天下,路走到現在,難免會有走錯路的時候,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冰藍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問道:“還有呢?”
“還有?!蓖駜航又f道:“還有,屬下以及所有人,斷流大哥,夜狼大哥,以及如醉大姐,我們都知道,大小姐其實特別在意他,心中一直都有他。”
冰藍月移開視線,望向飄飄揚揚的大雪,靜謐的讓她幾乎都能聽見自己血管里面血液流動的聲音。
“大小姐,屬下沒有要給他說情的意思,屬下只是覺得,如果天底下要是有那么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心愛的女子,去和天下人做對,那么,那個女子是幸福的?!蓖駜汗钠鹩職獾?。
冰藍月眼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什么。
她對君莫離不是沒有任何感覺,曾經她以為旅行可以讓她忘卻,可直到在大牢中看見他,她才知道,她的心中一直都沒有忘卻。
甚至,在這座小城,在鳳飛酒樓中,再次遇見的時候,她內心的堅冰已經開始融化了。
冰藍月雙腿如灌了鉛一樣,十分沉重。
婉兒見大小姐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她低下頭,抱著劍站立在一邊,等著大小姐自己抉擇。
無論最后的抉擇是什么,婉兒相信,大小姐應該無悔了。
冰藍月本來心亂如麻,才走到門口看雪的,婉兒的一番話反而讓她有些平靜了。
她看了一眼樓上虛掩著的房門,又看了一眼正在竊竊私語的zǐ衣侯和吳敏,微微皺了皺眉頭,邁開步子,走向樓梯……
吳敏高興的伸出手道:“侯爺啊,到目前為止,你可欠了我……五千兩銀子了啊。”
zǐ衣侯臉上的笑容漸漸的凝固,他反問道:“哪里有那么多,最多也就百八十兩。”
吳敏俏臉一變,摸了摸掛在腰間的酒壺道:“好!很好!那就請侯爺以后自己吃自己的吧,被再跟我提喝酒吃飯!”
zǐ衣侯立刻哭喪著臉,望向婉兒。
婉兒忍俊不禁的道:“吳姐姐可以讓他立字據嘛?!?br/>
吳敏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三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上樓的冰藍月,臉上都出現了一抹笑容。
“終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唉?!眤ǐ衣侯嘆了一口氣。
吳敏頗為吃味,問道:“怎么?大小姐有了自己的歸宿,你不開心?”
“我能開心得了嗎?我心愛的女人馬上就要成為別的男人懷中物了,你說我能開心嗎?”zǐ衣侯再次嘆了一口氣,搖晃了一下已經空了的酒壺道:“小二,再來半斤酒?!?br/>
“我記得侯爺您不是深愛著如醉姐姐的嗎?怎么這么快就變心了?”吳敏翻了翻白眼。
“只要是漂亮的姑娘,我都喜歡,我不挑食,很好養(yǎng)的?!眤ǐ衣侯故作紈绔的調笑道:“怎么樣?敏兒姑娘,你看看我長的怎么樣?合不合你胃口???”
“滾!”吳敏怒道。
婉兒向后退了一步,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大小姐,會心的一笑。
冰藍月越走近,本來心中已經平靜的心就動的更加厲害。
抬起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