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京窈愣住，表情不太自然。
她怎么也沒想到周妄會做出這個舉動，說出這樣的話。
這太不周妄了。
但驚惑之下，許京窈內(nèi)心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緒在涌動，淡淡的，像在盛夏午后打開窗戶的那瞬間，梔子花香隨風(fēng)沁入鼻尖的舒爽感。
周從凝也傻眼，目光在許京窈跟周妄身上來回轉(zhuǎn)動，想瞧出什么端倪來。
那女人略帶詫異地盯著許京窈，讓許京窈有些心慌，只好趕忙彎下腰，把玲娜貝兒遞給小女孩兒，“瑤瑤，周妄哥哥讓我給你?！?br/>
“真的嗎？”小女孩兒抱住玲娜貝兒，立馬又不生氣了，笑起來：“謝謝周妄哥哥。”
周妄沒理她，一臉揶揄地望著許京窈。
小女孩兒看見許京窈腰上的紫色小挎包，伸手捏了捏，鼓鼓的，“姐姐，這個是你的嗎？我好喜歡哦?！?br/>
許京窈抿嘴，有些為難，周妄眉毛擰起，臉色沉下來，正要開口說句什么，周從凝反應(yīng)很快地打斷了他，“小妹妹，這個是在超市里面買的。”
她從手提包里掏出來一個紅包給小女孩兒，“阿姨給你一個小紅包，你用紅包去買喜歡的東西吧?！?br/>
因為周妄的直接而帶來的尷尬完美化解了，女人自然不好再說什么，牽著小女孩兒跟周從凝道別。
周妄買完單，又徑直去抓娃娃機那兒，三兩下抓出來一只玲娜貝兒，漫不經(jīng)心地走回來，塞到許京窈手里。
周從凝滿意地笑著，見許京窈呆呆的沒說話，她輕輕撞許京窈肩膀，“窈窈寶貝，剛剛的小朋友都知道謝謝周妄哥哥呢，你不知道嗎？”
許京窈知道周從凝在暗示什么，她不想扭捏做作，抱著玩偶說：“謝謝周妄哥哥?！?br/>
話音落下，臉倏地紅了。
回到院子，一頓家庭火鍋吃了兩個多小時，周從凝喝了不少酒，意識漸漸模糊，埋進(jìn)趙雪芝懷里哭訴周妄一把年紀(jì)了還不成才，她孤身撐起一家企業(yè)，壓力有多大，平日里有多辛苦。
周妄最受不了女人哭，也不擅長安慰，為了讓對方的情緒平靜一點，他選擇甩筷子走人，讓周從凝眼不見為凈。
許京窈不敢繼續(xù)見證周從凝的丟臉時刻，怕對方清醒過來覺得難堪，也悄沒聲兒地起身，低著頭上樓。
餐屋里周從凝的哭聲很大，傳到許京窈耳畔，今天在數(shù)學(xué)課上發(fā)生的事情措不及防地又浮現(xiàn)，她萎靡下來，忍不住鼻尖一酸。
周妄已經(jīng)走到了房門口，聽見身后輕輕的腳步聲，他回頭，嘴角懶散勾起笑，“怎么，你也煩周從凝？”
許京窈搖頭，“我想靜靜?！?br/>
周妄：“那就是煩周從凝。”
許京窈：“我沒有。”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慢慢朝他靠近，“我只是想靜靜?！?br/>
周妄側(cè)身半倚在門板上，兩手插進(jìn)褲兜里，吊兒郎當(dāng)?shù)氐戎S京窈。
許京窈走完所有臺階，緩慢站到周妄身前，看上去心情很低落，“你怎么不進(jìn)去？”
周妄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眼里帶著些戲謔，“數(shù)學(xué)老師說你什么了？”
許京窈下意識答：“她說我腦子不好使，豬要是讀個小初高，月考都比我考得好?！?br/>
數(shù)秒沒聽見對方接話，空氣里的安靜讓許京窈后知后覺，周妄剛剛問的是什么。
她抬眸，表情堪稱驚恐，“你怎么知道數(shù)學(xué)老師說我了？”
周妄聳肩：“猜的。”
他剛剛也喝了不少酒，眼底染上幾分微醺的水霧，語調(diào)里帶著一股松散勁兒，“我那一屆成績差的女生，經(jīng)常被她貶得一文不值?！?br/>
許京窈立馬改口挽尊：“其實我的成績沒有很差，老師也沒有把我說得那么難聽，她只是委婉講了幾句，然后就很溫柔的讓我下去坐了?！?br/>
周妄卻挑眉笑：“被叫上講臺罵，這待遇得考六十五以下吧？”
許京窈：“……”
因為考得太差被老師叫上講臺罵，并不是什么值得到處說的事情，現(xiàn)在還被周妄知道了，許京窈更難為情。
她沒有任何繼續(xù)站在走廊上的想法，逃避般地轉(zhuǎn)身，“在下學(xué)業(yè)繁忙，先告辭?！?br/>
周妄：“等會兒。”
“干嘛？”許京窈剛搭上門把手。
周妄說：“轉(zhuǎn)回來?！?br/>
看見少女悶悶的，沒動靜，他道：“有東西要給你?！?br/>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不要白不要，許京窈轉(zhuǎn)身站好，背脊貼著門板，“好吧?！?br/>
周妄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才進(jìn)屋去。約莫過了三四分鐘，許京窈站得有些不情愿，剛想問問拿什么東西要這么久，就看見周妄抱著一疊資料出來，高度直逼他下顎。
許京窈不解，“這是什么？”
周妄說：“數(shù)學(xué)資料，解題公式很詳細(xì)?！?br/>
許京窈兩眼放光：“是你的么？”
周妄沒答，把重重一疊資料放在許京窈臂彎里，她的眼睛以下全被資料給擋住，雙臂也承受著它們不該承受的重量，微微發(fā)著抖。
最上面是一張微舊的數(shù)學(xué)卷子，許京窈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分?jǐn)?shù)：148。
天吶！
這就是周妄么？
數(shù)學(xué)考試接近滿分的周妄么？
許京窈掀起睫毛，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問：“148分的卷子，我沒接觸過，請問平時要怎么保養(yǎng)？”
周妄微微俯身，湊近許京窈雙眼，“不嬌氣，除了垃圾桶，哪兒都能待?！?br/>
兩道目光近距離交織著，窄小的空間迅速被兩種香味覆蓋，呼吸纏繞在一起，盛夏的燥熱更難消散，無盡的蔓延開來。
許京窈有那么半秒的不知所措，但又不想在周妄面前慫，仰起臉，“那謝謝咯?！?br/>
周妄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個小物件兒，放在卷子上，是許京窈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金榜題名小獅子。
許京窈第一次見到實物，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小獅子鉤織得很精致，她更不好意思拿，“我的分?jǐn)?shù)雖然不低，但也還沒到九十呢?！?br/>
周妄轉(zhuǎn)身進(jìn)門，留下四個字：“總會到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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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jié)，高三只放三天，第四天就要返校考試。一晃又到周六，四點半放學(xué)，許京窈回到院子里，瞅見趙雪芝在煲湯，是沒聞過的新味道，她放下書包湊過去問：“奶奶，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拿?？?br/>
湯已經(jīng)煲好了，自然不需要再幫忙，趙雪芝還是笑道：“這是我在網(wǎng)上自學(xué)的菌菇土雞湯，正好拿不準(zhǔn)咸淡，你幫我嘗嘗。”
許京窈彎眸，“好呀好呀?！?br/>
趙雪芝盛起一小碗給許京窈，許京窈嘗了嘗，豎起大拇指，“很鮮，咸淡剛剛好?！?br/>
趙雪芝說：“那就好?！?br/>
她拿過許京窈的碗，給她挑著大塊的雞肉和菌菇，“馬上入秋了，要多喝雞湯，還有你晚上睡覺可不要踢被子，小心著涼了。”
許京窈心里暖暖的，“好的?！?br/>
兩個人坐在餐屋里喝湯，外面的夕陽還沒散盡，花依然很鮮艷，只是蟬鳴聲微弱了些。
見趙雪芝望著窗外，許京窈問：“奶奶，您在看什么？”
趙雪芝說：“我一直很喜歡淮臨的天空，大多時候都是美好的，很少有烏云。”
許京窈點頭，“我也喜歡，來淮臨這么久了，還沒下過雨呢?！?br/>
趙雪芝不知道想起些什么，臉色微變，垂眼道：“不下雨就好，小妄不喜歡下雨天。”
這會兒提起周妄，許京窈才想起來，周妄已經(jīng)有一個星期沒回過院子了。
她埋著腦袋嘟囔：“他在外面忙什么呢？七天都不回來?！?br/>
趙雪芝忽然對許京窈笑：“你是在想他嗎？”
心思這么快就被戳破，許京窈羞紅臉，囫圇往嘴里塞菌菇，腮幫子鼓鼓的，“沒有。”
趙雪芝把她的小動作收在眼底，溫吞道：“這湯我想讓小妄也嘗嘗，他忙得回不來，你愿不愿意給他送過去？”
許京窈立馬精神起來：“我愿意！”
半個小時后。
許京窈在商業(yè)街的十字路口下了出租車，她抱著保溫飯盒，穿過擁擠的人群，很快就找到那間叫’稀有’的服裝店。
這店的外觀看起來非常簡潔高級，色調(diào)以黑白為主。
趙雪芝說，這是周妄朋友開的店，明天開張，所以他今天在這兒幫忙陳列。
許京窈站在門口往里瞄了瞄，一眼只看到雜亂的物件，沒見著周妄的身影。
她敲敲玻璃門，很快，穿著橘白色花襯衫的男人從里拉開門，一見著許京窈，他就’喔’地驚嘆一聲，把鼻梁上的墨鏡推到頭頂，“很遺憾，店還沒開張，無法接待你，但我的微信列表有你的位置，要來么？”
“……”
許京窈不太喜歡這樣油腔滑調(diào)又輕浮的人，但既然他也在這里，想必是周妄的朋友，所以還是給了幾分禮貌，“您好，我是來找周妄的，可以幫我叫一下他么？”
“周妄？”寇豫瞇起眼，若有所思地問：“你是他府上的那位么？”
“……”
是的，但話這么說出來好像怪怪的。
許京窈不說話，緩慢點頭。
寇豫拉開門，讓許京窈進(jìn)去，還彎腰做著請的姿勢，“哎呀呀，不知道你是周妄府上的，剛剛多有得罪，別跟周妄告狀嗷?！?br/>
“哦哦?！痹S京窈縮著脖子，僵硬地走進(jìn)去。
這個店鋪很大，八十平是有的，里面放了很多衣架和鏡子，還有沒拆塑封的沙發(fā)。
除了給她開門的花公子以外，店里還有一個微胖的男人，和一個染著青灰色短發(fā)的女人。
女人站在店的最里側(cè)，正在給女模特套衣服。她的背影很瘦，短發(fā)微卷，穿著寬松的黑色短袖，緊身牛仔褲，腳上是皮質(zhì)馬丁靴，即使還沒看到臉，許京窈也覺得她是一個很有個性的酷女孩兒。
寇豫吹了聲口哨，“對面的男孩兒女孩兒看過來，周妄府上的女學(xué)生駕到了?！?br/>
話落，前面的兩個人同時轉(zhuǎn)過臉來，視線投到許京窈身上，來回掃射。
周妄不在，這幾個都是生人，許京窈尷尬得不知道眼睛往哪兒看，抱著保溫盒乖乖站在全身鏡旁，“哥哥姐姐好，我叫許京窈?！?br/>
微胖的男人抬手，靦腆笑起：“你好你好，我叫明哲，明哲保身的明哲?！?br/>
女人嘴里咬著顆棒棒糖，她微微抬起下巴，渾身上下透著自信，連唇角淺淡的笑意都是坦蕩傲氣的，“你好，我叫趙映蜓，是周妄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