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著墨院的燈火很晚才熄,夜更深一些時候,有細(xì)雨打濕屋檐的聲音,烏蘇的夢更甜,將軍的夜更深。
將軍其實不太能知道,面對這個隨時可能離去的女人,他該如何相處,索性便全當(dāng)沒有這一個人。
撫梅園院子里的奴仆們先前還盡心盡力地安排院子里一切事宜,但在往后半個月里,或許是因為將軍一步都沒有再踏進(jìn)去過,便敷衍懈怠了起來。好在烏蘇也是個不愛計較的人,索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甚至有時候閑來無事,自己還會把院子收拾一下,偶爾溜去廚房炒幾個小菜,炒菜的師傅嘗過后都沒有搖頭。
她本來就天性樂觀,日子倒還算自在。有時候心癢,還會貓著到著墨院外打聽一些將軍的情況,中途其實撞見過幾次他,只是他僅僅微微掃了她幾眼,便如常般進(jìn)了自己的庭院,一句寒暄都沒有。
烏蘇感覺有些自討沒趣,但一想到離半年還那么久,不如自己打聽打聽外面的事,或許還能見見世面,看看古代這些地方的風(fēng)土人情,感受一下古風(fēng)氣息,也不妨枉費這些日子。
于是第二天一起床便叫小丫鬟給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發(fā)髻,跟劉默說自己要出去的事,劉默憨憨地要去請示將軍。
烏蘇急忙攔住他,“哎哎,默大哥,別呀,我只是出去玩一會兒就回來,而且還有小丫鬟在身邊,絕對沒事的,拜托拜托你不要告訴將軍?!彼劾锶擒涇浀挠懞玫男?,劉默卻還是一個鐵塊一樣不為所動,重復(fù)說著要請示將軍什么的老話,烏蘇表情一垮,瞪了一個白眼自己回了撫梅園。
她對劉默的這塊木頭有些無語,但是念及他算是自己的半個救命恩人,也不好發(fā)作,心里哀嚎一聲,弱弱想著,自己也不敢發(fā)作啊,這一看就是將軍派來看護(hù)自己的,現(xiàn)在她又對周圍的環(huán)境一頭霧水,只好拉著小丫鬟仍舊在這個院子里瞎逛。
她挺喜歡這個小丫鬟的,人長得干凈漂亮,名字也很好聽,叫朵兒,最重要的是還透著一股機靈勁兒,總是很歡樂地看著她,對她噓寒問暖的,雖然在古代來說,丫鬟對她服侍的人噓寒問暖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是于她而言,卻更多一份感激,目前為止,這個世界里,她可能好感最多的還是這朵小丫鬟。
她穿得單薄,朵兒手里拿著一件薄的披風(fēng),想給她披上,她好動,一會兒估計跑跑跳跳,反而熱了麻煩就沒有披。
這幾天她們把自己這個小院子逛得草都被她們踩矮了幾分,現(xiàn)在又不能出府,便想著索性去自己園子外面看一看,“小朵兒,咱們不能出府,總能去其他院落瞧一瞧吧?”她有些無趣地坐在園子角落里的一個石凳上,有氣無力地對朵兒問道。
朵兒伸手過來替她理了理有些歪進(jìn)脖子里的領(lǐng)子,有些好笑地說“姑娘這才在園子里待幾天就坐不住了。按理說,因為姑娘是外客,一般不宜在府里隨意走動,畢竟事關(guān)姑娘名聲?!倍鋬航又硭齽倓偱獊y了的頭發(fā),慢慢給她用手梳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甜泠泠的,叫人很舒服。
“我不在乎我的名聲的?!彼粗鋬?,有些興奮地說,“再說,咱們避開人走,我這個園子就這么大,整個府肯定更大,咱們小心一點,準(zhǔn)沒事,”烏蘇眼睛很美,眼瞳尤其漂亮醉人,“還有還有,你直接給我找一套你的衣服,咱們就假裝是兩個小丫鬟,”看著朵兒似乎馬上要反駁的樣子,“好朵兒,肯定沒事的,將軍都不管我的,真要被發(fā)現(xiàn),估計他也不會太在意的?!?br/>
朵兒看烏蘇下定決心,最后只無奈拿來自己的一套衣服,“姑娘,一會兒出園子后記得跟著奴婢走,我們快去快回,姑娘你一定不能貪玩,特別是遇到府里老夫人或者其他府里主子的時候?!?br/>
烏蘇點頭如搗蒜,最后朵兒雖然放心不下,也只好帶著她出門,但只是往偏僻的院子里去,烏蘇覺得有點不對頭,“朵兒,怎么一個人都沒有?。慷疫@地方……”她有些一言難盡,看著這個冷清得連老鼠都嫌棄路過的地方,斟酌地說道,“朵兒,咱們是不是走的地方太偏了?。俊彼恋捻右婚W一閃的,表情卻愣愣的。
朵兒本就不怕她,只是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替她擺弄身上不小心弄皺了的衣服或者其他,聞言只是笑瞇瞇地說,“姑娘,現(xiàn)在府里是人走動最多的時候,聽說今日還有六王爺來府里做客,因而帶著姑娘來這歸浣院來,現(xiàn)在看著落敗冷清,再走一段,姑娘愛花,這院子里的那處花極是好看,想必姑娘能盡興而歸?!?br/>
她癟了癟嘴,強打起興致往前走,想著總比在撫梅園好一點。
與朵兒兩人正要轉(zhuǎn)角,突然聽到了說話聲,朵兒立馬拉著她到稍稍隱蔽的地方躲著,想著等他們走了她們再去。
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烏蘇認(rèn)得,是將軍,另一個是一個稍稍年輕的聲音,烏蘇稍稍探頭看去,與第一次見面比起來感覺差不多,將軍依舊是黑色的衣服,只不過笑容舒心很多,看得出來兩人相談甚歡,時不時有爽朗的笑聲傳出來,烏蘇點了點頭,嗯,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好基友。
她看著兩人言笑晏晏,畫面賞心悅目,比朵兒所說的看花倒有趣得多,而且說不定還能聽到什么秘聞,也同時鄙視了自己一把此刻的小人行徑,不過馬上又安慰自己是情勢所逼,才眉開眼笑,或者說賊眉鼠眼地窩在朵兒旁邊。反倒是朵兒有些著急,本想拉著烏蘇回去,但看烏蘇此刻的模樣,她有些扶額,她只好退一步,只是時不時把烏蘇探得太過的身子輕輕往里面拉一下,并悄聲叫她注意點。
前面他們討論的問題好像是關(guān)于戰(zhàn)場上的事,她沒怎么聽清楚,現(xiàn)在她聽到了將軍討論自己,立馬洗耳恭聽,將軍的話傳過來,
“烏蘇前幾天確實來了府里,”他停了停,聲音低沉悅耳,語氣里倒沒有特別的情緒,甚至維持著剛剛談話后的愉悅,“只不過這個烏蘇再不是曾經(jīng)的烏蘇,雖然她們確實是同一個人。”
另一個男子微微疑惑道,“既然是同一個人,為什么不是烏蘇姐姐?”
因為將軍對著她這面,所以她看到將軍臉上露出復(fù)雜的笑,看著他對面的男子的年輕的臉,說道,“六王爺,以后,你怕是要叫烏蘇為妹妹了?!彼樕巷@出不耐,“你只見過三年前的她,如果你見過十年前的她或許你就明白一些事了?!?br/>
六王爺好像有點不能消化將軍說的話,不確定地問,“你的意思是,烏蘇姐姐,不,烏蘇是妖孽?”
聽到六王爺?shù)脑挘瑸跆K心里咯噔一聲,下意識去看朵兒的反應(yīng),還好朵兒只是神色平靜,并安撫般向她搖了搖頭,她心下才稍定,輕輕捏了捏朵兒小手掌的肉肉,繼續(xù)探著腦袋往外望,只是自覺把脖子身體往隱蔽處藏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