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寧一時有點啞然失笑，自己在商場里翻滾得久了，將人心都想得太深沉、太復(fù)雜，而她根本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個簡單的打賭而已。

    “可是師姐他們都不在，去西安做節(jié)目了。”她無限惋惜地說，“要好幾天才能回來呢?！?br/>
    “沒關(guān)系，我先請你好了。等他們回來，再一塊兒吃頓飯?！?br/>
    “好啊?！彼芨吲d，“那我占便宜，可以吃兩頓。”

    聽著很嘴饞的樣子，其實她的吃相很好，吃得香，但不貪孌，許多細微的地方都可以看出家教，這女孩子出身一定很好。他微笑著看她吃魚，像只小貓，很輕巧。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喝了口果汁：“這魚都被我吃了?！?br/>
    他說：“沒關(guān)系，我更喜歡牛肉。”

    這家店的招牌菜除了魚，便是江石肥牛，她卻一點也不沾。

    她說：“有次我四哥帶我去吃私房菜，跟這個差不多，不過是石鍋，燒得滾燙拿上來，肉有點白，片得很薄……”說到這里，卻想起什么似的，戛然而止，只說，“反正以后我就不吃這種菜了?！?br/>
    他忍不住問：“是什么肉？”

    她有點沮喪：“我不想說?！?br/>
    她這樣子更像一只小貓，他心里有點癢癢的，或許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肉。她有點歉意：“我第二天知道后，氣得足足半個月沒理我四哥，都有心理陰影了。太殘忍了，后來我一想到，就覺得難受，所以不想說了?！?br/>
    他想了想，問：“是不是貓肉？”

    她掩口驚叫：“啊呀！你怎么知道？”

    一雙眼睛微帶點怯意，叫人心里一動。

    那天他們說了很多話，從胡同里的各色私房菜一直聊到瓷器，他這才發(fā)現(xiàn)她對青花瓷器知之甚詳，年紀(jì)輕輕的女孩子，能有這種見識，令他覺得罕異。

    “我姥爺很早就開始收藏青花，表哥們都不愛這個，只有我喜歡問東問西，姥爺很喜歡，所以常跟我講講。”

    原來如此，可他想起那幅吳鎮(zhèn)的《漁趣圖》，還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那幅畫，專家說一般人根本認(rèn)不出來，能認(rèn)得出來的，功力都在三十年往上了。小師妹，你真是犀利。”

    她臉都紅了：“其實我真的對字畫一竅不通，要是換一幅，我根本就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了?！?br/>
    他十分詫異地看著她。

    她十分老實地告訴他：“我之所以知道那幅畫是摹本，是因為這幅《漁趣圖》的真跡，一直就掛在我姥爺?shù)臅坷铮瑨炝硕伎於炅?。?br/>
    他怔了一下，終于哈哈大笑，笑得連她都跟著笑起來。她笑起來很好看，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雙頰還洇著一點點被火鍋蒸騰出的暈紅，仿佛一朵睡蓮。

    他有好多年都沒有那樣笑過了，只覺得暢快淋漓。

    后來在情人節(jié)的時候，他送給她一枚閑章，朱圓細文，開玩笑似的刻著四個小篆：“火眼金睛”。明明罵她是猴子，于是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大師兄--孫悟空--你才是猴子呢！”

    他說：“我是大師兄，你就是小猴子?！?br/>
    親昵地捏著她的臉頰：“你就是我的小猴子?！?br/>
    那個時候兩個人是真的好，好到如膠似漆，即使沒有機會見面，不是打電話就是MSN。她下了課就開電腦，他有時不在線，她確實無聊，就一遍遍地打：“悟空……悟空……”

    再不然就是：“大師兄……大師兄……”

    過一會兒他開完了會，或者從機場出來，一上線見著了，就會答：“呆子，八戒，我回來了。”

    后來他替她注冊他公司的員工BBS，用的昵稱就是“八戒”。

    本來外網(wǎng)不能訪問員工BBS，他特意在自己的電腦上裝了一個軟件，設(shè)置成代理服務(wù)器，然后她就可以遠程登陸了。她看到這昵稱差點吐血，死活不依：“我才不用呢?！?br/>
    他難得幸災(zāi)樂禍，抱著手臂：“就只這個ID，密碼是我生日，你愛用就用，不用拉倒。”

    她沒記住他的生日，他因此記了仇，特意把密碼都設(shè)成了自己生日，這小氣的男人。她實在是想登陸，只好委委屈屈用上了。因為總有他公司的年輕女員工在BBS上犯“花癡”，她偶然在他筆記本上看到一次，當(dāng)即就下了決心一定要注冊論壇，以便天天去偵察“敵情”。

    BBS上有人專門發(fā)帖子，統(tǒng)計偶遇易長寧的次數(shù)。有人滿天歡喜地上來炫耀：“上午在28樓走廊里遇到了易生，好帥！”

    還有人爆料：“剛剛看到易生今天的領(lǐng)帶是小圓點變形蟲，配灰色西服真是極品！”

    她看得大樂，將這些帖子翻給易長寧看。其實他帶點美國作派，底下的高層主管又差不多全是他從美國帶回來的原班人馬，都是些年輕人，整個企業(yè)文化都偏自由活潑，所以女員工才會公然在BBS上對老板流口水。

    分手之后，他回去美國，她的瀏覽器主頁仍沒有改，每次打開，都是他公司的網(wǎng)站。沒有別的希望，哪怕只是看一看與他有關(guān)的網(wǎng)頁，亦是好的。熟悉的LOGO，整頁的商務(wù)訊息，偶爾會提到他的名字，每次看到“易長寧”三個字，或者“CheneyYi”，她總會怔忡良久，老是習(xí)慣地去點右上角的BBS，卻永遠都是“?！钡囊豁?。

    一遍遍地點擊，耳邊總是系統(tǒng)拒絕音，一遍遍彈出那個小框：“對不起，你沒有權(quán)限要求此頁面。”

    他應(yīng)該早就卸載了那個代理軟件，斬斷他們之間最后的一絲聯(lián)系，如此的殘忍，一把推開她，然后永遠地任她流落在外，徘徊無門。

    這天她從學(xué)?；貋?，就接到電話，第二天安排出差。雖然是實習(xí)生，主任卻很照顧她，但她主動請纓，要求跟欄目組跑外勤，因為怕自己閑下來。和易長寧分手的這幾個月以來，她一旦閑下來，就會覺得難受。

    周一跟著欄目組出去，通?；貋淼臅r候已經(jīng)是周末了，日子混得特別快，人也累，經(jīng)?；丶业诡^就睡，少了許多煩惱。

    不過也有例外，這天欄目組從深圳回來，出機場天色已近黃昏，頭兒在車上就說：“今兒晚上有人替咱們接風(fēng)，就是萬騰的萬總，非得請咱們吃飯，我在電話里推都推不掉。”

    一提到萬總，攝影師小孫頭一個忍不住，激動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那個詩，是不是那個寫詩的萬總啊？”

    “可不是！”頭兒說，“這算集體活動啊，誰也不許請假。兄弟們，有福同享，如今有難，也得同當(dāng)。”

    車?yán)飵讉€人頓時都樂了，前俯后仰笑成一片?！鞍?，上次采訪萬總你沒去，真是經(jīng)典?！毙O眉飛色舞地對守守說，“萬總一出場就說：‘你們別看我是生意人，其實我有一顆文學(xué)的心。’然后手一揮，叫秘書送咱們每人一本他的詩集。你還甭說，那詩集做得叫漂亮，全進口銅版紙，燙金封面，封底還嵌著一枚萬騰集團紀(jì)念幣。請全國文聯(lián)副主席替他寫的序，據(jù)說限量印刷三萬本，一般人他都不送……”

    守守有點心不在焉地笑著，聽著同事們嘻嘻哈哈講笑話。暮靄沉沉，路燈一盞盞點亮，仿佛誰隨手撒下無數(shù)條珠鏈，串亮整個城市，正是夜色明媚、鮮妍初綻。

    萬總訂了一個豪華大包，不僅派了秘書專門在大堂等著，自己也親自站在包廂門口迎接，倒真是熱情得不得了。組長向他介紹：“這是我們組的實習(xí)生小葉?！逼鋵崉傁嘛w機，風(fēng)塵仆仆，守守在車上隨便加了件白色抓絨外套，腳上也是一雙白色休閑平底鞋，她又是一頭絨絨的短發(fā)，模樣倒似個高中生，眉目更清淡似一朵白蓮。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萬總?！蹦侨f總頓時覺得眼前一亮，握著她的手說：“別客氣，別客氣，我叫萬宏達，氣勢宏偉的宏，飛黃騰達的達，叫我萬總就太見外了。”

    守守有輕微的潔癖，被這么個人握著手，別提有多別扭了，幸好頭兒在一旁說：“我們進去說話，萬總，先進去說話吧?！?br/>
    萬宏達這才撒了手。幸好訂的是一個豪華大包，桌子很大，守守特意挑了離萬宏達最遠的位置，坐到小孫旁邊去。那萬宏達到底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見了這情形，并不以為意。席間講起自己的發(fā)家史來，更是紅光滿面，滔滔不絕。

    守守是真餓了，在飛機上午餐沒有吃。這間餐廳的野鴨燉建蓮和瑤柱花膠羹她向來都很喜歡，因為離宿舍太遠，她自己很少過來吃。今天席間正好有這兩個菜，所以她一言不發(fā)，只管自己吃自己的，對萬宏達的高談闊論充耳不聞。結(jié)果那位萬總偏偏不識趣：“葉小姐很沉默啊，是不是跟我們這樣的生意人沒有共同語言，嫌我們太俗？”

    她出于禮貌笑笑：“哪里，萬總見識淵博，我年輕識淺，插不上什么話。”

    她這么一說，萬宏達當(dāng)真是心花怒放，頓時興致勃勃：“葉小姐平時喜歡什么運動？明天是星期六，不如我請大家去打高爾夫。如今我公司代理了一個國際著名的高爾夫用具品牌，所以本市幾個高爾夫球場我都是?？?，我還是XX俱樂部的會員。不知道葉小姐平常喜歡在哪個球場打球？”

    “謝謝，我不太會?！?br/>
    “沒關(guān)系，像葉小姐這樣的聰明人，包管一學(xué)就會。高爾夫是時尚運動，葉小姐這么時髦的人，不會打球可真是一種遺憾?！?br/>
    守守終于粲然一笑：“是嗎？”

    包房中燈火輝煌，她這般盈盈一笑，雙眸直如寶石般流光溢彩，看得那萬宏達心飄神搖，幾難自持。起初覺得這小實習(xí)生雖然年輕漂亮，不過有點孩子氣，臉色又清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沒想到笑起來如此明媚動人。他素來財大氣粗慣了，從來沒覺得追女人有什么難度，頓時躇躊滿志。

    吃完了飯萬總果然提議去打燈光球場，被頭兒婉拒：“萬總，您看看，我們都是剛下飛機，在外頭好幾天了，風(fēng)塵仆仆的。您說要給我們洗塵，盛情難卻，我們一出機場就奔這兒來了，現(xiàn)在酒足飯飽，也該回家洗澡睡覺了。下次，下次一定領(lǐng)略萬總的球技！”

    萬總這才哈哈一笑，說：“好！好！下次一定！”

    守守第二天就把這人給忘了，所以過了半個月，欄目組應(yīng)邀去某高爾夫球場做一檔節(jié)目，頭兒說：“這萬總還真是上心，說請咱們打球，竟然還真被他鼓搗成了?！?br/>
    她一時都沒想起來是哪個萬總，到了球場后見到一身白色球衣的萬宏達，才想起來原來是這個萬總啊。

    萬宏達今天打扮得很精神，穿了一身雪白球衣，頭戴一頂白色球帽，更顯得紅光滿面。守守這次學(xué)乖了，跟在同事的后頭，只沖他禮貌地笑笑。萬總倒沒把握不握手放在心上，笑瞇瞇地說：“葉小姐，這里是本市最貴的高爾夫俱樂部，你別看這里看不到幾個人打球，那是因為會員都是非富則貴。”

    守守心想，人少是因為這種季節(jié)都快封場了，誰還來吹冷風(fēng)？像葉慎寬那么懶的人，一過十月，偶爾動了打球的念頭，也改去珠?；蛉齺啠跍嘏哪现袊０稉]桿了。至于作派更奢侈的，都直接飛皇家墨爾本了。

    不過深秋的球場風(fēng)景十分漂亮，高大的楓樹、槭樹、櫨樹、銀杏……葉子紅得像火，黃得似扇，層林盡染，靜水云天，連沙坑都在一片秋林環(huán)襯下顯得似澄金。

    高爾夫這兩年確實是時髦運動，欄目組的同事們差不多人人都練過幾桿，在練習(xí)場就躍躍欲試，只有守守懶得動，獨自留在會所喝茶。

    一杯花果茶還沒有喝完，萬總卻回來了：“葉小姐怎么不下場玩玩？”

    “我不太會?！?br/>
    “沒關(guān)系，我可以教你?！比f總笑瞇瞇拖開椅子坐下來，“我水平雖然不高，也打了兩年了。打球真的很簡單，真的?！?br/>
    守守眼底微蘊著一點笑意：“是嗎？”

    萬總被她這一笑都笑得有點目眩神迷，不由得腦門發(fā)熱，說道：“要不這樣，我和葉小姐打個小小的賭，比如三桿的洞，只要葉小姐今天十桿內(nèi)能打一個球上果嶺，我就請葉小姐吃飯，如果今天葉小姐一個球也打不上去，葉小姐就請我吃飯?！?br/>
    守守想到跟易長寧的那次賭約，連眼眶都紅了，心下盛怒，想，憑你也想學(xué)易長寧？臉上卻是笑靨如花：“好啊，不過您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么？您財大氣粗，只叫您請我吃頓飯，太便宜您了，不如我們賭點更直接的，小賭怡情嘛。”

    她語氣似乎透著怯意，兩頰紅紅的，仿佛是不太好意思。這種嬌俏的小女兒態(tài)，看得萬宏達暈頭轉(zhuǎn)向，只會笑了：“那你說賭什么？”

    守守說：“您說賭什么，我們就賭什么?！?br/>
    萬宏達把大腿一拍，說：“爽快！我就喜歡葉小姐這樣的爽快人。這樣，三桿的洞，只要你十桿內(nèi)把球打到果嶺上，我就輸葉小姐兩萬塊，少一桿，我就再輸兩萬。要是葉小姐打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桿，我再輸葉小姐十萬，不過，多打一桿你就少贏兩萬哦！”

    心想這妮子年紀(jì)輕輕，又剛從校門出來，就算有機會練過幾天高爾夫，女孩子通常力量不夠，七八桿能打上果嶺就相當(dāng)不錯了，今天拼了花上十萬塊，博紅顏一笑，也是值得的。

    守守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認(rèn)真地看著他，有點孩子氣地問：“那我要是輸了呢？”

    “只要葉小姐答應(yīng)我一個約會就可以了。”

    “那不公平?！笔厥剜狡鹱靵恚拔乙抢洗虿簧瞎麕X，就輸定了。要不您讓我多打幾個洞，我聽人說，打球有四洞賽，我們賭四個洞好不好？”

    萬總心里一樂，只有四球比洞賽或四球比桿賽，哪有四洞賽，這葉小姐果然是外行。不過等她把四個三桿洞打完，只怕天都黑了，于是說：“行，不過輸一個洞，葉小姐就得答應(yīng)我一個約會，如果葉小姐四洞皆輸，可要答應(yīng)我四個約會哦！”

    守守抿嘴一笑：“好?！?br/>
    萬總于是非常高興地叫過服務(wù)生，替她挑了球童，租了整套的球具，一起去球場。

    守守今天倒穿了一身紅，站在草地上，秋深陽光下仿佛小小一團火焰，也不等球童動手，自己從球袋里抽了根球桿，拿在手里比畫了比畫，越發(fā)像個小孩子，仿佛躍躍欲試。萬宏達忍住笑告訴她：“這是推桿，開球通常用1號桿。”

    “哦？”她認(rèn)真看了看，“哪根是1號桿？”

    球童也仿佛有點忍俊不禁，將1號桿抽出來遞給她，她拿在手里試了試，做了一個揮桿的動作，倒挺有模有樣。萬宏達不由得夸了句：“不錯！”

    守守擺好了姿勢，又抬頭看了看：“今天是東南風(fēng)?！边€沒等萬宏達想明白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已經(jīng)非常流利地一桿揮出，動作竟比職業(yè)選手更嫻熟灑脫，姿勢更是優(yōu)美，整個人仿佛一道光焰，瞬息間明艷無比。萬總看得睜大了眼睛，她只管笑：“萬總，看球??！”

    小小白球正越空而去，穿過秋季湛藍的天空，畫出漂亮的弧線，最后穩(wěn)穩(wěn)落在果嶺上，離洞不過20碼左右，看得球童都忍不住鼓掌：“漂亮！”

    守守伸出根手指，調(diào)皮地搖了搖：“萬總，一桿上果嶺，我少打了九桿，每桿兩萬塊，一共十八萬哦?！?br/>
    萬宏達還沒回過神來，只得笑了一笑。等走到果嶺上，她以漂亮的姿勢一桿推球進洞，他笑得就更勉強了。

    守守還是一臉孩子氣的天真笑容：“逮到只小鳥，你說打出par就再加十萬塊，我雖然少打了一桿，但事先沒約定，我也不好意思跟萬總您計較，還是算十萬吧，那么這個洞一共二十八萬?！?br/>
    萬宏達聽她這樣說，終于明白自己是中了圈套了，沒想到這妮子年紀(jì)輕輕，竟然有這樣的水平。四個洞打完，他輸?shù)粽话倭惆巳f，因為其中有個洞守守兩桿才打上果嶺，還有一個洞比標(biāo)準(zhǔn)桿多打了一桿，她吐了吐舌頭：“這套桿用著不太稱手，所以多打了一桿。幸好一桿才兩萬塊，對不對萬總？”

    看著萬宏達的臉色從白轉(zhuǎn)紅，又從紅轉(zhuǎn)白，這么冷的天氣，竟然一頭大汗，守守正在暗自好笑的時候，后腦勺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彈指。

    回頭一看，竟然是紀(jì)南方，上次從他公寓出來后，一直沒見過他了。難得今天他也穿白，白色的球衣，倒真有那么幾分濁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卻不理會守守，只將萬宏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轉(zhuǎn)過臉來問她：“你在這兒干嗎？”

    后腦勺還在隱隱作痛，她沒好氣：“打球啊?！?br/>
    “喲，那可真稀罕，都多少年沒看到你打球了。當(dāng)年青少賽拿冠軍后，你不是就嚷嚷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嗎？”他看看球袋，問，“你自己的球桿呢？”

    “沒帶?！彼滤狼耙蚝蠊ちR，趕緊問，“天氣這么冷，怎么有興致來打球？”

    夕陽正好照在他臉上，光線令他微微瞇起眼睛，仿佛有點不悅：“我樂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