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政會第三次為了敖浩的事情上奏表,前兩次是敖浩的“敖氏犁”,當(dāng)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成了“貞觀犁”,不過此事敖浩還不知道,本州也有人得聞,“貞觀犁”的稱呼乃是當(dāng)今天子親自賜名,只在其他地方流傳,“敖氏犁”則成了洪、袁二州獨有。
本來李世民看到第一道奏折的時候就很是驚喜,連夜將司農(nóng)卿蘇炳仁召進(jìn)宮去。
蘇炳仁是在武德九年起就做了司農(nóng)卿,平時很少單獨進(jìn)宮面圣,更不要說是連夜急召,急急忙忙跟著內(nèi)侍進(jìn)殿。
“李總管,不知圣上急召下官所為何事?”蘇炳仁跟在李然的身后,別看李然是個閹人,卻是內(nèi)侍的總管,權(quán)勢不大,可蘇炳仁也不敢太過無禮,焦急的輕聲打問。
“小人也不知,圣上正在批閱奏折,忽然差小人請?zhí)K農(nóng)卿過去,不過看圣上的神情很是歡喜?!崩钊徊桓叶嗾f,點到為止。
蘇炳仁暗中松了口氣,圣上高興那就不會是壞事,至于找自己除了農(nóng)桑、水利別無他事。
“微臣蘇炳仁,拜見圣上?!碧K炳仁躬身進(jìn)去,行到李世民的桌案前,雙手拱起,彎身給李世民見了一禮。
“蘇愛卿免禮,過來看看洪州劉愛卿的奏折?!崩钍烂駳g喜壞了,竟然忘了給蘇炳仁看座,直接就奔入主題。
李世民對上了年紀(jì)的老臣向來禮遇有佳,蘇炳仁又是六十多歲的老頭,要說換了平時,必然是給看座的,今天竟然歡喜失態(tài),只此一點,蘇炳仁也知道是有天大的喜事,難免好奇,也不顧禮節(jié),忙湊過頭去看。
“咦,‘敖氏犁’,呀,耕作快兩三倍,轉(zhuǎn)折方便,深淺可調(diào),這……這老臣怎么從未聽說?”蘇炳仁很是驚訝,自己掌管天下農(nóng)桑、水利之事,怎么就沒見有人上報此事。
趕緊再往下看,蘇炳仁立馬就瞪大了眼睛,失聲道:“這……這怎么可能?一個七歲的孩童所作,這絕無可能?!?br/>
也難怪他不相信,這時的犁已經(jīng)是傳用千年,多有人想改進(jìn)卻難得,就算最近出現(xiàn)了一些新式長曲轅犁,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礎(chǔ)上稍微做了小小的改動,依然很是笨重,速度只比之前快上丁點,這還是以個上了年紀(jì)的老木匠做的。
要說‘敖氏犁’是一個老木匠做出來的,蘇炳仁也許回信,但一個七歲孩童,就算他三歲就下地做農(nóng)活,也才幾年的時間,怕是連犁頭各部位的結(jié)構(gòu)都還沒弄清楚,談何改進(jìn)?
“朕也奇怪,一個孩童是如何做出這等神物的,可奏折是劉政會劉卿親自書寫,想來此傳聞定然是空穴來風(fēng)?!崩钍烂裨倜榱艘谎圩嗾鄣馈?br/>
“圣上,老臣斗膽請問,渝國公可有將此‘敖氏犁’進(jìn)獻(xiàn)入宮,老臣想要親自看上一看?!碧K炳仁急不可耐的請示。
“蘇卿不用著急,朕已經(jīng)命人去取了,你先請坐,一會陪朕一同觀看?!笨吹教K炳仁百爪撓心的樣子,李世民反倒覺得有趣,渾然忘了自己剛剛也是這般摸樣,笑著道,。
“此犁如果為真,那必是圣上英明受上天眷顧,到時候全國推廣開來,糧食的產(chǎn)量能比現(xiàn)在多出一倍,我大唐百姓無饑矣?!碧K炳仁知道自己剛剛失態(tài)了,趕緊坐下,激動的奉承道。
可惜這馬屁拍得雖好,卻勾起了李世民的心思,他面色一變,心想大唐以農(nóng)為根本,犁又是農(nóng)之重器,如此好犁怎能叫‘敖氏犁’那榮耀豈不是盡歸了家族所有,應(yīng)當(dāng)歸于天下人所有才是,嗯,我且給這犁賜個新名,就用年號為名,這樣一來后世子孫便都能知道。
李世民思量完,犁也就送進(jìn)來了,君臣兩人圍著這簡簡單單卻怪模怪樣的犁左看右摸,實在是百看不厭。
次日早朝前去東郊外試?yán)纾嚴(yán)绲慕Y(jié)果自然是很成功的,遂早朝時詔告文武,去帝社觀御耕。帝社,便是籍田,《禮》書中:天子藉田南郊,諸侯東郊。李世民藉田卻是在東郊,不過那是貞觀三年后的事情,此時還是南郊。這其實就是個形式,以祭先農(nóng),現(xiàn)在則是李世民作秀,親自扶犁,長孫皇后與太子牽牛,先做表率,由南向北耕三壟地,滿朝文武按身份地位,三公、諸王耕五壟,尚書、卿九壟,其余逐級多耕。
都試過之后,回到朝堂,李世民當(dāng)眾宣布為新犁賜名,并詔告天下。至于洪、袁兩州為何還稱“敖氏犁”,這全是因此為出處,傳播早范圍廣,先入為主,習(xí)慣耳。
如此天大的功勞,本來李世民打算要封賞,當(dāng)然此時李世民還不知道制犁之人就叫敖浩,卻被大臣以“七歲小兒制犁不可信”為由勸阻,要待查明事實及人品、才學(xué)之后再另行封賞,推舉出了一個干吏前去調(diào)查。
這干吏一看事情不緊急,朝著眾同僚也都暗示不希望找到制犁之人,所以也不著急趕路,游山玩水般的前來,一拖便是一兩個月。
這位干吏還沒到洪州呢,劉政會第二封奏折便到了李世民的手里,這一回奏折中不僅敘述了“貞觀犁”的出處,制犁的原因,還詳細(xì)的稟明了敖浩的來歷,人品,才學(xué)及武藝。
這也是敖浩這個名字首次進(jìn)入李世民的眼中,隨著看奏折的進(jìn)度孤兒、高人弟子、良家子、四郎、少年老成、小先生、武者,這些詞匯一一在李世民的腦海閃過。
本來批閱奏折是坐著桌案前,可李世民不知不覺就站了起來,捧著奏折踱起了步,尤其是看到折子中描寫敖浩夜殺四人的時候,忍不住叫道:“好,好一個奇才?!?br/>
這一叫倒把殿門口的李然嚇了一跳,惶恐的沖了進(jìn)去,只見圣上正踱著步子,喜形于色,卻全神貫注的在看奏折,這才又小心的退了回去,不過他暗中怎么猜測卻說不好了。
好不容易看完奏折,李世民還在興奮中,完全坐不下來,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
縱觀李世民的一生,其求才若渴的心情始終如一,不論是貞觀初還是貞觀末,他在自己的詩詞文章中,也經(jīng)常表露出思賢若渴的迫切心情。在《金鏡篇》就寫道:“治主思賢,若農(nóng)夫之望歲:哲君求才,若旱苗之思雨”。
貞觀廿一年又曾自言:“朕所以能及此者,此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勝已者,朕見賢者則敬之,不肖者則憐之,賢不肖各所其所。不主多惡正直,陰誅顯戮,無代無之,朕踐阼以來,正直之士,比肩于朝,未曾黜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花流水皆依朕如父母。眼五者,朕所以馬今日之功也?!?br/>
他重視人才多于金銀財寶,在論述人才的重要性時說:“雖然車十二,黃金累千,豈如多士之隆,一賢之重!比求人之貴也。”
所以對于這樣的一個帝王來說,看到一個敖浩這樣的的人才豈有不欣喜若狂之理,不過好在李世民雖然求才若渴但對待人才卻很冷靜。
“年齡還是太小,現(xiàn)在卻還不是時候,看他有無入朝的心思,若果有上進(jìn)之心,不須我照顧也能出人頭地,過得幾年入了朝,再歷練個十幾年便可堪大用,留待以后好輔佐我兒。”李世民心念急轉(zhuǎn),遂打消了立即將敖浩召進(jìn)朝來的想法。
不過該給的賞賜卻不能不給,李世民佯作不知,卻要等去查訪敖浩的干吏回來,就可以賞賜敖浩了。
本不想這么早就將敖浩的事情讓太多人知道,可李世民那里能想到,前去查訪敖浩的干吏還沒回來,劉政會第三份關(guān)于敖浩的奏折卻又來了。
這回可又是大事,敖浩給劉政會獻(xiàn)了賑災(zāi)的策略,劉政會又一五一十的奏了上來,搞得李世民都有些無語,捂著額頭自語道:“這劉政會也太實在了點,明顯是他為了報答你才獻(xiàn)給你的策略,你就是據(jù)為己有別人也不會說你什么,偏偏還完完本本的奏上來,讓我想藏個人才也藏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看重劉政會的忠誠老實也斷不會放他去洪州,而且這賑災(zāi)的法子的確很妙,一舉多得,也難怪他不敢冒功討賞。
“小小年紀(jì)能想出如此良策,實在是不世出的奇才,如此看來之前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小子,看來不須幾年便可堪大用了,年紀(jì)小點倒問題不大,先讓承乾等人去接觸一下,日后也好相處。”李世民沉思。
再次上朝,李世民問諸位大臣:“近日以來,江南道水患嚴(yán)重,諸位有何良策?”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做第一個出頭的鳥,最后都看向民部尚書裴矩,這本來就是民部主管之事,不看他還能看誰。
“圣上,微臣以為可開倉放糧,救助災(zāi)民?!迸峋夭粸榧荷?,他是民部尚書不假,可工部其實是四部分別是工部、屯田、虞部、水部,水利則屬水部,水部郎中不在,頃刻間他哪里想得到什么好法子,只能把歷朝歷代萬金油的法子祭了出來。
“哼,這等辦法是個人都想得到,還要你說,”有了敖浩的法子做對比,李世民看裴矩的眼色不由嚴(yán)厲許多,說著把一份奏折從上面扔了下來,大聲斥責(zé)道:“你自己拾起來看看,一個七歲的娃娃出的主意都比你強(qiáng)上百倍。”
裴矩被李世民這么一罵,身子都嚇軟了,匍匐下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拾起奏折看了起來,不多時雙手顫抖,口中驚叫:“啊……啊……臣……臣罪該萬死?!?br/>
PS:雖然發(fā)現(xiàn)了錯誤,但很久沒來修改,一直想等書友來指出,可惜,看來歷史看得人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