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這些都是周芙蘭去年幫手做過的事宜,岑黛雖不曾買過年貨、打理過年節(jié)事宜,但秉著不懂就問的優(yōu)秀精神,倒是并不曾遇上什么真正棘手的困難。
就這么過了月余,岑黛從旁幫襯的效率愈發(fā)快,府中雖忙碌,但依舊可以稱得上是井然有序。
這日岑黛早起,本欲去主院請安,還未踏出院子,何媽媽卻道邢氏昨夜收到了邢家遞過來的帖子,今日一早便乘車回娘家去了,也就免了早晨的請安。
回娘家?
岑黛疑惑地揚了揚眉,抱著賬本干脆換了條路線:“出都出來了,那便去二房的院子里走走?!?br/>
此時周芙蘭正在暖閣里吃著牛乳茶,瞧見岑黛時很是愣了愣,吩咐小桃上茶:“奇了,你今兒怎么來得這么早?大夫人今日沒有留你做事么?”
岑黛擱下手里的賬冊,熟稔地在熏爐旁轉了轉,待身上的寒氣消去,這才敢在挺著肚子的周芙蘭身邊坐下:“母親遞了消息,今日趕忙回了邢家,免了今日的請安。我瞧著無處可去,便想著過來陪你話話家常?!?br/>
周芙蘭頷首:“是說呢,二房的幾個孩子才剛剛過去廳堂給母親請安,你這邊竟然就過來了,原來是得了大空閑?!?br/>
岑黛抱著賬本算,笑說:“咱們兩個得空的大閑人湊一塊兒煨暖,多愜意?!?br/>
她頓了頓,忽然問:“母親每年這時候都要回去邢家么?”
周芙蘭繼續(xù)喝著茶,想了想道:“那倒沒有,除卻逢年過節(jié),大夫人鮮少會回去邢家,便是回去了,大多數時候也是帶著大房的子弟回家探親的。畢竟這府里有一堆事宜等著她操持,她可抽不出空。”
她說完了這些,這才察覺到了不對勁:“嘶……年關已近,府里正是忙碌的時候,大夫人這時候抽身趕回邢家做什么?”
她蹙了蹙眉,遲疑道:“該不會是邢家出什么事兒了罷?”
岑黛彎彎唇角,揚眉道:“怎么會?邢家的現任家主可是都督,雖如今四境無大戰(zhàn),可邢家的幾個嫡出子孫依舊是手掌統(tǒng)軍實權、領命在邊境駐守的。身在這等兵部高位,邢家若是出事了,這京里難道會沒有風聲么?”
周芙蘭撇撇嘴,一拍腦袋:“果真是一孕傻三年,連這等重要的事我都沒聯想起來?!?br/>
她遲疑道:“既然邢家未曾出事,那估摸著是邢家駐守在外的子弟傳了消息回來?邢家的那幾個出過名的后輩,如今各個都在邊境駐守,幾年也回不來多少次。如若這回是大夫人的同支血親歸來,她得到消息回去探看倒也說得過去。”
岑黛點了點頭,繼續(xù)低頭做賬:“說得是?!?br/>
因閑著無事,周芙蘭一邊吃茶,一邊同她說著話:“如今四海皆平,也就北邊還剩些動靜未曾平定。入冬前,我還聽鈞郎提及過北境的混亂,說是陛下有意插手與北狄的爭斗,到如今也應當有些結果了?!?br/>
她擱下茶盞,懶洋洋道:“那邢家兒郎多是駐守在北境,也不知這次回來述職的,是邢家的哪一位?!?br/>
岑黛埋頭在賬冊間,隨意接了話茬:“與母親關系親近,又參與了此次平定北境亂事的邢家兒郎……要么是邢家的副都督、母親的親兄長,要么是駐守通州的參將、邢家本代的嫡出長孫。”
她說完了這一同,覺得口渴,擱下筆正準備抿抿茶水,轉頭卻見周芙蘭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岑黛怔了怔:“怎么了?”
周芙蘭挪著坐近了幾分,詫異道:“你們皇族的后輩,都是這般關注朝政的么?”
她蹙起眉:“你一個小姑娘家,怎么把這些朝堂上的動靜打聽得一清二楚的?且不提那位難以再往上提拔的邢副都督,只說荀家本代的嫡出長孫……你連他任職通州參將的事兒都知道?”
縱然邢家本家居于燕京、京中百姓都曉得邢家長孫駐守在北境,但那青年已經多年不曾回過燕京,在軍中的職位變化只有朝臣才知曉。
岑黛一個養(yǎng)在閨閣中的小姑娘,她哪里就能曉得邢家長孫的事兒?周芙蘭可不相信為人克己、不愛談及母家家事的荀鈺會同她講這么多。
岑黛頓了頓,忙回過神來,作出了苦笑的表情:“實不相瞞,我娘當初為我相看適齡的公子時,曾考慮過這位邢家長孫,我也就因此看過他的消息?!?br/>
周芙蘭眨了眨眼:“真的?”
岑黛老實點頭。
她倒是沒說假話,只是除此之外,后期她還通過衛(wèi)祁多了解了一些相關事宜。衛(wèi)祁是她的暗刃,在前世的幕后黑手暴露出真身之前,她都應該瞞住衛(wèi)祁的存在。
岑黛不欲在這話題上多說,埋頭繼續(xù)做賬,轉了話題:“這會兒子快到年關了,我這個做伯娘的,什么時候能見著寶兒呀?”
周芙蘭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已經滿日子了,府醫(yī)說我這幾個月調養(yǎng)得極好,要時時小心謹慎,母親已經請了產婆在院中住下,還囑咐人同我娘家遞了消息。我如今連這院子的大門都出不去,走哪兒都有一幫婆子圍著?!?br/>
她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我也想早些時候看到寶兒呢?!?br/>
話音剛落,她面上笑容一滯,結結巴巴的:“我有些肚子疼?!?br/>
在一旁聽壁腳的小桃和冬葵兩眼一瞪,同時驚愕地轉頭看過來。
岑黛已經完全僵了臉,忙扔了紙筆湊過去,關切問道:“啥?是陣痛么?那那那……”
周芙蘭緊緊握住她的手,正色道:“你等我緩緩,我瞧瞧到底是哪里疼,可別是鬧肚子?!?br/>
岑黛連忙點頭:“不慌不慌?!?br/>
兩個人大眼瞪大眼的,場面一時寂靜,下一刻周芙蘭“哎喲”一聲,蹙眉低聲:“這一下更疼了!決計不是吃壞肚子,這是說寶兒,寶兒就到了!”
岑黛深吸一口氣,忙往外喚道:“來人啊!二夫人來動靜了!”
她急忙吩咐:“小桃,早前二房請來的幾位產婆呢?快快去尋來!”
“婢子這就去!”小桃回了神,緊張地一跺腳,急急忙忙地就提了裙擺飛奔出門去。
正巧這時聞聲趕來的一干婆子到了,岑黛又疾聲吩咐:“快快去請二夫人!小廚房熱水時時準備著!再來幾個人將少夫人攙回房去!”
一群人早前就是有過經驗的,這下得了準確的吩咐,各個都是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周芙蘭按著肚子,被卻才的那一陣疼得鬢角微微濕潤,依舊是對著岑黛笑:“宓陽很不賴嘛,瞧瞧這模樣,愈發(fā)有掌家夫人的氣勢了,真厲害?!?br/>
岑黛緊緊握著她的手,緊張道:“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說笑?”
周芙蘭抿著嘴笑:“嗨,有什么?我聽人提起過得,剛開始只是一陣一陣的痛,慢慢適應著就是。過了方才那一段,寶兒這下已經安靜下來了,我沒什么不舒坦的。你也別緊張,你瞧瞧,我這個來動靜的婆娘都不著急呢,你不要怕?!?br/>
岑黛感受著雙手被回握住的力道,知道周芙蘭這是在寬慰自己,她自個兒現下可比自己慌得多了,偏還要擺出一副姐姐的樣子來安慰別人。
兩個沒經驗的新婦互相握住手,岑黛隨著一群婆子回到臥房,周芙蘭微微喘著氣,說著:“哎呀,我早上還沒怎么吃東西,就吃了一塊白玉糕和一盞牛乳茶,會不會待會兒沒力氣?”
旁邊的婆子寬慰:“還有時間,最好還是再吃些。夫人這才剛剛來動靜,距離發(fā)動還要好久呢?!?br/>
岑黛聽罷,忙返回去端盛著白玉糕的碟子。
身邊不見人,周芙蘭心里發(fā)慌,剛巧腹腔里又是一陣劇痛,疼的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咬緊了牙問:“還要痛多久的動靜來著?我聽母親提過的,我忘了……”
婆子回道:“一般來說得要大半天,夫人別緊張?!?br/>
周芙蘭又流了許多汗:“還要這么久啊……”
岑黛這時已經趕回來,擱下手里的白玉糕,重新握住她的手:“我將將聽人說二夫人已經往這邊過來了,產婆也快到了,大家都在這兒呢?!?br/>
周芙蘭握緊了她的手,感受著肚子里的動靜,軟軟地哭訴:“宓陽,我好怕啊。寶兒這么大,我生不生得出來?”
一向氣焰高漲的渤海侯府小小姐,什么時候這么軟弱過?岑黛心里發(fā)堵,拈了白玉糕喂她:“你別想這么多,寶兒這是想見你呢,快吃些東西填填肚子?!?br/>
身旁有人安慰,加之肚子也消停了下來,周芙蘭逐漸地安靜下來,乖順地就著岑黛的手吃了一口糕點。
屋外傳來一陣喧鬧,二夫人林氏急急忙忙地趕進來:“芙娘!芙娘!”
周芙蘭忙抬起頭:“母親!”
林氏忙走近握住她的手,細細看了一遍,松了口氣:“好孩子,你別怕,什么都好好的,今兒過去了就都好起來了,???”
這時又是一陣痛楚,周芙蘭疼得白了臉,強撐著斷斷續(xù)續(xù)問:“鈞郎呢?鈞郎回沒回來?”
林氏拍著她的手背:“別擔心,母親已經派人去衙門說話了,鈞哥兒馬上就會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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