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堅持著,很快就要到第二峰了,屆時俺就把你放下了?!?br/>
“你能說話不?能就代表可以喘氣了,俺會把你放下來?!?br/>
“說句話啊,別人還等著俺去救呢,快讓俺把你放下來?!?br/>
屠森的嘮叨就像半夜里的蚊子一樣隔三岔五在耳邊翁鳴,吵得林穆根本就不想張口說話,即使眼下他的呼吸已經(jīng)通暢許多。
如果現(xiàn)在修為有靈士境,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與那黃袍弟子對換位置,這場試煉畢竟還是要進行的,第九峰傳蕩而來的威壓再強,終究有停歇的時候。
不若,先讓這錦士把自己放下來,歇息片刻等威壓中斷再起行。
“前輩,我沒事了,您先去搭救其他的傷者吧?!?br/>
聽到肩膀上傳來了一道細如蚊吶的聲音,屠森腳步驟然頓住,訥訥地轉(zhuǎn)過腦袋,責怪地望向林穆。
“你這不是浪費俺時間嗎?唉,能動不?不行俺再送你片刻?”
林穆試著挪動手臂,確定自己足夠走動后,點頭回應(yīng)屠森:“晚輩真的沒事了,您快些將我放下吧?!?br/>
“那俺就此將你放下了,出事可別怪俺啊。”
屠森說著,輕手輕腳把林穆削瘦的身子平放到地上,望了他一眼后,轉(zhuǎn)身飛快向周圍倒地不起的武者跑去。
等屠森離得較遠,林穆嘆息一聲,雙腳試著再動一下,卻發(fā)覺根本抬不起來。
威壓,仍舊存在,而且愈演愈烈,已經(jīng)不是靈導(dǎo)境中期的他能夠抗衡的了。
“沖擊,氣海穴!”
想也不想,心念一動體內(nèi)就展開了暴風雨般的靈力涌動,齊齊朝丹田內(nèi)的氣海穴洶涌席卷,似要把飽經(jīng)折磨得丹田鯨吞覆蓋。
天殘子教授他的這道法訣,似乎能夠快速聚集彌漫在四肢百骸中的靈力,讓以前低下的運轉(zhuǎn)效率瞬間有了質(zhì)的提升,前后對比說是一比一百也不為過。
全身肌肉頃刻間有了爆炸的感覺,仿佛可以一拳將天地蒼穹擊穿,當然,在第九峰比蒼穹更有壓迫力的威勢之下,林穆連用手撐起身體都做不到,只有雙腿勉強屈了起來。
威壓這種東西,可不是區(qū)區(qū)肉身的力量就能抵抗的,所以清河鎮(zhèn)試煉才會那么不公,修為強悍之輩占據(jù)絕對的優(yōu)勢,簡直和這個世界的價值觀一模一樣,森林法則。
如果再在氣海穴被沖開的狀態(tài)下,連續(xù)用靈力沖擊,假設(shè)復(fù)傷丹能夠修復(fù)如初,是否可以頂著威壓行動呢?
此念甫一升起,林穆身后,忽然有一道驚怒交加的聲音不可扼制的響起。
“屠森,你這個蠢到家的白癡,回頭看看,這地上的人是誰?”
林穆定睛望去,看見一位衣著和屠森極其想象,但是明顯高端一籌的男子,此刻他臉頰抽搐,指著屠森問話,聲音都有些顫抖。
屠森聞言扭頭,看到男子的剎那,憨厚的臉上愣了愣,目光尋著話音往身后地面看去。
林穆也在此時,注視著他。
屠森忽然一笑,很是真純地對男子解釋道:“頭兒,這家伙姓林,我把他帶過來了,怎么樣?”
“還怎么樣?此人就是林穆!”男子怒沖沖地道:“看清楚了,他身穿玄黃武袍,還是少年,除了林穆,又能有誰?”
屠森一愣,旋即大驚。
可片刻后,又頗為委屈地嘀咕一聲。
“可試煉好多人都像他一樣,俺怎么分辨???”
林穆在一旁看著,心頭有冷意涌過,他大致能猜到,靈殿錦士是不愿救自己了。
何止不愿救,簡直恨不得致他于死地!
“罷了,罷了,你將這林穆托送回第四峰,讓他在那里自己想辦法逃脫,我們不要干涉?!?br/>
聽了頭兒的命令,屠森怔住片刻,看著林穆醇厚的神色間有短暫的遲疑掠過,但終究不敢違抗頭兒,領(lǐng)命上前想抱起林穆。
就在這時,林穆急促低喘的喝聲,凜冽響起。
“氣海穴,再沖!”
屠森沒反應(yīng)過來,卻看見眼前的林穆竟然一躍而起,往后退一步,踉蹌摔倒。
但他很快又聽見一句。
“氣海穴,沖!”
單薄的身軀扶著地面站起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慘白,唇嘴青紫有死意凝現(xiàn)。
林穆吐出一口鮮血,那是從他丹田抑制不住地涌上喉間的精血,代表他的氣海穴,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不可愈合的傷口。
沖破了。
氣海穴,被林穆的靈力硬生生的沖破了。
任羅丹宗的復(fù)傷丹效力再有回春神跡,也挽救不了這樣一個殘廢的穴位,更致命的是,此乃人體的一處死穴。
沖破了,就說明林穆離將死之期,不足半日。
“這……屠森,沒必要送回去了,留他在此地,我看他現(xiàn)在這樣也活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與殿主的命令大同小異。”
望著林穆那觸目驚心的凄厲模樣,男子驚愕之余,也輕松了許多,至少他不用操心殿主下達的這一特殊指令了。
既然人都要死了,位置在哪都一樣。
死無葬身之地。
“要死了嗎?呵呵,終究逃不過賊老天的毒手?!?br/>
感受到腦海中的意識越發(fā)低迷,林穆暗暗嘆息,他想著與其讓靈殿錦士帶回第四峰自生自滅,不如拼命一搏,看能否求得一線生機。
但死穴終歸是死穴,任何敢于沖潰它的人,都逃脫不了閻王的召喚。
古黃色的復(fù)傷丹,此刻正平靜地躺在林穆體內(nèi),其內(nèi)有無窮丹力傾瀉而出,為氣海穴帶來杯水車薪的救治。
不知道是否久治無效,它開始慢慢降低藥力的釋放速度,甚至隨時間逐漸流逝,丹丸像是耍性子般將剛剛透發(fā)出來的藥力又收斂回去。
連復(fù)傷丹,都懶得救林穆了。
“我真是天真,以為有圖蒙薩斯大墳?zāi)垢S過來,上百萬的墓仆甘愿效忠,就將之看作自己在靈武大陸的一個上天下地無所不能的金手指,實際上,林家少族還是林家少族,他給我留下的,就是我一生的憑仗,先天資質(zhì),呵呵,這便是我林穆的極限了?!?br/>
林穆心中凄厲慘絕,意識在這怨天尤人般的自嘲中,飛快沉入黑暗。
就在他閉目的那一刻,羅丹宗,忽然動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沒有任何動靜的羅丹宗,居然無人催動就從林穆的體內(nèi),自行移位到丹田,開始在氣海穴瘋魔一樣的散放藥力。
不,不是藥力,而是,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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