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琴匆匆用罷早飯，避開玉欣溜出院子。

    “等你半天了，怎么才來？”雪墨清看見璃琴奔來，不滿的抱怨著。他手里牽著兩匹馬，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壯一瘦。

    璃琴不耐的白了他一眼，笑嘻嘻的牽過矮瘦的白馬，哼了哼，“還不是玉欣看的緊，我可好不容易才出來的”。

    雪墨清鄙夷的瞅著璃琴，嘲笑道：“一個(gè)丫鬟就把你管得死死的，怎么當(dāng)主子的”。

    璃琴不理他，摸著馬脖頸上的鬃毛，心里暗暗說著：馬兒馬兒，你要乖乖的啊！這些天一有機(jī)會，她就偷偷的跟雪墨清學(xué)騎馬，每次都跟做賊似的，讓她無比郁悶。她轉(zhuǎn)頭看著雪墨清，哀哀嘆氣。以前看他很好說話的，誰知他教她騎馬時(shí)，板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著十分嚴(yán)厲，那架勢像是要把她的騎術(shù)教的天下無敵一樣。

    雪墨清躍身上馬，姿勢利落灑脫。璃琴磨蹭了半天，以極其不雅的姿勢爬上了馬背。對上雪墨清失望氣惱的眼神，她大大咧咧的沖著他咧嘴一笑，毫無羞慚之意，眨了眨眼睛，笑道，“走了”，輕輕夾了下馬腹，白馬乖順的慢慢前行。

    雪墨清瞪著璃琴一搖三晃的背影，氣的直翻白眼，駕著馬兒慢騰騰的跟在后面，暗自想著：看著挺機(jī)靈聰慧的，怎么這么笨？學(xué)了這么久了，上馬的姿勢還如此難看。要是讓別人知道她的騎術(shù)是他教導(dǎo)的，還不被人嘲笑死了。

    璃琴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頭也不回的說道，“墨清啊，你放心，我是不會告訴任何人，我的騎術(shù)是你教的”。早知道騎馬是個(gè)苦差事，可忍不住好奇，總向往著那種揮鞭驅(qū)馬仗劍天涯的瀟灑生活，向往著快意恩仇江湖。

    幾天下來，她極不情愿的認(rèn)清了一個(gè)事實(shí)，她真的沒有騎馬的天賦。

    綠草茵茵，天清氣朗。

    一白一黑兩匹馬兒悠閑地啃著綠草。不遠(yuǎn)處的樹下，躺著一白一藍(lán)兩個(gè)少男少女。

    “墨清，怎么辦？”璃琴六神無主的望著天，臉色發(fā)白，還沒有從剛才驚魂的一幕中回神?？粗约旱氖直郏厦姹皇^擦傷了幾處，血跡已經(jīng)干了。手肘也磕傷了，稍微動一下就很痛。

    她恨恨的瞪了眼那匹瘦小的白馬，看著挺溫順的，怎么她剛揮了下馬鞭，這馬就驚得像發(fā)瘋了一樣，拼命的跑起來。她雖然緊緊抱著馬脖子，還是被甩了出去，若不是雪墨清不顧危險(xiǎn)飛身接住她，這會兒她非死即昏。

    “墨清，你真的沒事？我剛剛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說到這里，她猛地翻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奔到雪墨清身邊。看著他臟兮兮的白色衣袍，上面破了好幾個(gè)大口子，布帛破裂處有鮮血滲出。璃琴急著要查看他傷勢，一把扯住了衣領(lǐng)。

    那架勢就像是要撕了他的衣服，雪墨清一翻身躲開，“只是擦傷了一點(diǎn)，沒事的”，他語氣輕松，臉上還露出笑容。

    璃琴氣惱的瞪著他，那白皙俊秀的臉，此刻失去了血色，額上密密的布了一層細(xì)汗。沒事才怪，當(dāng)她是三歲的小孩子??！她強(qiáng)硬的握住雪墨清手腕，抓著衣袖就要往上掀開，他又不是銅皮鐵骨，沒受傷才怪。

    見他左躲右閃，璃琴無計(jì)可施，急得眼睛都紅了，直直的瞪著他。眸子濕漉漉的，那團(tuán)水霧漸漸暈開，凝聚在眼眶，似乎一眨就能滴出來。

    雪墨清見她都快要哭了，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難受，其間還夾雜著他說不清的感覺，只覺得胸口漲漲的，隱隱有絲發(fā)疼。他便躺著不動了，回望著她，神色復(fù)雜。

    璃琴抬手在眼睛一抹，再次抓住他的袖子。

    雪墨清忽的坐了起來，趁璃琴怔愣之際，抽出衣袖，笑睨著她，“男女授受不親，三嫂，你確定要看？看了要負(fù)責(zé)的”。

    璃琴噎住，怔然無語，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銣貪櫟哪樋祝宄好髁恋难垌?，純凈卻又帶著邪氣的笑臉。

    這將又會是一個(gè)魅惑人心的男子！

    她這才意識到，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時(shí)那個(gè)十歲的小男孩了。璃琴回過神來，看著已站起身的雪墨清。那揶揄的眼神，那掛著壞笑的臉孔，怎么看都覺得可惡。她惱恨的拍了下額頭，扯動傷處，疼得她呲了呲牙，恨不得撲上去揍他一頓。

    這該死的臭小子，居然……居然對她用美男計(jì)！

    而她該死的還盯著那張漂亮的臉蛋發(fā)呆，難道她本質(zhì)上還是個(gè)色女？

    雪墨清已然上馬，得意的看著地面上氣紅了臉的璃琴，眼神促狹。他吹了聲口哨，一臉愉悅之色，“還不上馬？不想回去了？”

    璃琴擔(dān)憂的望著他垂在身側(cè)的左手臂，抿緊了唇角。見他露出那慣常的壞笑，她翻了翻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和草屑，這才顫巍巍的往馬背上爬?？山?jīng)歷剛才那一劫，她對馬兒心存懼意，手腳有些發(fā)軟，折騰了半天，身上出了一層汗，愣是沒能爬上馬。

    她尷尬的看著雪墨清，咬了咬牙，手掌濕乎乎的，她將手在衣服上蹭了幾下，擦去汗液。手再次放到馬鞍上，卻怎么都使不上力。不禁苦笑，騎術(shù)還沒熟練，這一跤又摔回了原點(diǎn)。千萬不要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雪墨清實(shí)在是看不下去，搖了搖頭，從馬背跳下，托著她騎到馬上。

    璃琴看著衣衫上的泥土和破洞，再次苦笑，這下誰也瞞不住了。不用照鏡子，她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

    雪墨清騎馬先行，走得很慢，不時(shí)回頭看看璃琴。

    璃琴握緊韁繩，慢慢的跟在后面，一張小臉仍是慘白，襯得那雙眼睛越發(fā)黑白分明，透徹清靈，純粹得毫無雜質(zhì)。她看著身下的瘦馬，心有余悸。剛才出了一身汗，這會兒風(fēng)一吹，感覺到身上一片涼意。

    心里卻記掛著雪墨清的傷勢。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小子，明明疼得一頭冷汗，卻強(qiáng)忍著一聲不吭，還若無其事的笑著。

    果然，兩人剛到馬廄，那里已經(jīng)聚了一群的主子和下人。

    不知道這些人中有幾人是真的為她擔(dān)心，又有多少人是幸災(zāi)樂禍的看好戲。她一直努力的不去在乎別人的眼光，把自己當(dāng)做局外人?？墒谴丝趟鋈话l(fā)覺，誰都無法真正的灑脫肆意，無法隨心所欲地活著。

    她想要置身事外，想要隨性而為，然而總是有如此之多的人關(guān)注她的言談舉止，哪怕是毫不相干的人，她也沒法做到全然的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和目光多多少少的影響著她的心緒。

    只為自己而活，任由他人去說。

    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若是真的如此，她便不會想著躲避逃離，而是坦然接受。任何人都是有虛榮心的，總想給別人留下好印象，哪怕是對陌生人也一樣。

    璃琴低下頭，心里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悲酸。

    走進(jìn)馬廄，胯下白馬似乎來了精神，步子快了許多。想必是回到了家，見到了同伴，所以才興奮的吧。馬兒尚能如此，何況是人呢。

    她也好想回家。璃琴平復(fù)了心緒，將那些愁緒煩憂藏在心底最深處。

    雪墨清跳下馬，低著頭，像個(gè)做錯(cuò)了事的孩子一樣。璃琴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那時(shí)而皺起的眉頭，似是忍受著極大地痛苦。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一定傷的不輕。

    璃琴腿肚子打顫，手也顫抖著，不敢下馬。求救的目光瞥向月夕嵐，實(shí)在沒有勇氣看黑著臉的雪墨翎。

    月夕嵐剛往前跨出一步，又收回了腳，掃了眼雪墨翎，回了璃琴一個(gè)‘自求多?！难凵窈?，就移開視線，裝作沒看見她的求助。

    雪靈珊跑到白馬跟前，仰頭望著璃琴，關(guān)切的問道：“琴表姐，你怎么了？”

    聽到這樣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聲，心里那么溫暖，她卻好想哭。璃琴逼回差點(diǎn)沖出眼底的熱氣，下意識的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后，不自在的笑了笑，輕描淡寫的說道：“沒什么，摔了一跤而已”。

    雪靈珊狐疑的打量著她，顯然不怎么相信。她摸了摸馬兒脖子上柔軟的鬃毛，馬兒似乎很舒服，噴了個(gè)響鼻，低頭去蹭雪靈珊的手，她笑著躲開，對璃琴說道：“琴表姐，你先下來吧”

    璃琴臉一紅，咬唇小聲說道，“我不敢……”。

    雪靈珊怪叫一聲，“你不敢下馬？那你怎么上去的？”她似乎覺得十分不可思議，眼睛瞪得圓圓的。

    璃琴聽到一陣悶笑聲，臉?biāo)⒌囊幌戮蜔似饋?，連耳根都有些發(fā)燙，又羞又窘，臉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眾人的神色。這小孩也太不可愛了！

    悶悶的朝著地面翻了個(gè)白眼，有必要這么戲耍她么？

    雪墨翎就是再生氣，也被她的話逗得一笑，瞅著璃琴紅彤彤的臉頰，移步到白馬身旁，沉聲喝道：“下來”。

    似乎感覺到跟前的人不好惹，白馬不安的踢踏著蹄子。

    璃琴眨了眨眼，瞪著他伸出的手掌看了半天，磨磨蹭蹭的伸出自己受傷的小手。雪墨翎一手捉著她的手腕，避開手掌的擦傷，往下一扯，另一只手隨即攬住她的腰，將人抱下地面。

    璃琴走到孟氏面前，為雪墨清開脫，“伯母，不關(guān)墨清的事，是我要騎馬的”。

    孟氏皺了下眉，礙于璃琴的身份，也不好訓(xùn)斥，責(zé)備又心疼的瞪了一眼心愛的兒子，有些很不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們真是胡鬧！”

    揚(yáng)起的手在看到雪墨清那蒼白的臉色時(shí)又放了下去，孟氏轉(zhuǎn)眼瞧見璃琴手上的擦傷，對雪墨翎說道：“墨翎，先帶琴兒回去上藥”。

    雪墨翎也沒有說什么，看了眼璃琴，轉(zhuǎn)身就走。

    璃琴滿是歉意的瞅了下雪墨清，給月夕嵐使了個(gè)眼色，視線又往雪墨清那里一瞟，意思是讓他待會兒看看雪墨清的傷勢。轉(zhuǎn)頭看見雪墨翎已走出了好幾步，她忙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默默無聲的，只看著他的腳后跟走路。等她抬頭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到了怡楓院。

    怎么到了他的院子？璃琴壯著膽子說道：“翎哥哥，我要找二哥”。也不知道二哥看懂她的眼色沒有，她得趕快讓二哥給雪墨清檢查一下才行。雪墨清脾氣那么倔強(qiáng)，一定不會把受傷的事說出來。

    雪墨翎二話不說，拽著她胳膊就進(jìn)了房間，‘哐’的一聲，甩上了門板。

    “你做什么？”璃琴警覺的望了眼房門的方向，那樣子像是戒備壞人似的，似乎他要是稍有不軌的舉動，她就立刻撞門而逃。

    雪墨翎氣笑，反問一句，“我能做什么？”這惱人的丫頭真把他當(dāng)做豺狼虎豹的防備。他干脆惡人當(dāng)?shù)降祝氡О胪现鴮⑷税吹酱采?，面無表情的喝道：“衣服脫了”。

    璃琴反射性的抓緊衣襟，這一動又牽痛傷處，她忍不住痛呼出聲?？吹窖┠崾掷锏乃幤浚唤г沟牡芍?，上藥就上藥，干嘛嚇唬她？看樣子他是要親自給她上藥，她還想著找玉欣來呢。

    瞅了他幾眼，小聲說道：“我身上沒傷著，就手臂擦到了”。

    雪墨翎不耐煩的點(diǎn)了她的穴道，將人半抱在懷里，手指探到她腰側(cè)，神態(tài)自若的解去她的腰帶，又把外衫上的衣帶解開，完全無視她惱恨的眼神，慢條斯理的把衣服一層層的褪去，少女柔嫩雪白的肌膚漸漸顯露。

    他定了定神，微微撇開目光，稍待片刻才重又看向懷里的人。

    眼看只剩下一件粉色的兜衣了，璃琴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羞得滿面通紅，眼眸浮現(xiàn)出盈盈水光，撞上他深邃幽黑的眸子，心頭一顫，像是有什么滾燙的東西在心里沖撞，身體慢慢發(fā)熱。她白眼一翻，干脆閉上了眼睛。

    雪墨翎被她變化多端的表情逗樂，揶揄道：“又不是第一次看，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璃琴一聽，只覺得一股血?dú)庵睕_大腦，全身都燒燙起來，心里哀嚎：這能一樣么？上次是夜晚好不好。她此刻腸子都悔青了，若知道學(xué)騎馬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jià)，寧可不學(xué)了。不對，她可以回到家里請蕭凌教她，或者是二哥都成。

    雪墨翎瞧著那勝過紅霞的俏顏，眼底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他輕笑著搖頭，將璃琴翻了個(gè)身，讓她趴在床上。看著那光潔的后背，幾道劃痕只是擦破皮，隱隱有血絲蔓延，他卻覺得十分刺眼。

    璃琴閉著眼，不愿睜開，感覺卻越發(fā)清晰。無論是他用絹帕清洗傷處，還是用手指涂抹藥膏，他的動作是那么的溫柔，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疼憐惜。

    清涼的感覺代替了灼熱的疼痛，舒緩了她緊張的情緒，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睡前還在感嘆：二哥制的藥真管用！日后得多帶些防身才是。

    雪墨翎凝睇著安然熟睡的女子，幾分無奈。目光一轉(zhuǎn)，看見她肩后一點(diǎn)猩紅。若是仔細(xì)看，便能看出那是一個(gè)極小的字體，是一個(gè)‘翎’字。那么小的字，似乎是用印章印上去的。

    雪墨翎眸子涌上深切的笑意，暗暗想著：不知阿璃何時(shí)才能發(fā)現(xiàn)！那時(shí)她一定會又羞又惱。轉(zhuǎn)而又笑了，這在后面，她定然是看不見的。手指按在那點(diǎn)朱砂上，輕輕摩挲著。

    過了半響，他輕笑，俯身湊近璃琴耳邊，低聲說道，“阿璃，這是我親手點(diǎn)的守宮砂呢……日后，我會親眼看著它消失的”。見璃琴無意識的想要翻身，雪墨翎皺了皺眉，扶起她的身子，小心的幫她轉(zhuǎn)了個(gè)身側(cè)臥著。她這樣恬靜美好的睡顏，就像月光下的睡蓮一樣純凈無瑕。

    “居然瞞著我騎馬，這下吃苦頭了吧”。他盯著那白玉似的手臂，上面青青紫紫的幾處瘀傷，還有樹枝刮傷的口子。眸底閃過絲絲心疼，還有隱隱的氣憤，又惡狠狠的說道：“這么不愛惜自己，等醒來咱們再算賬”。

    屋外涼風(fēng)習(xí)習(xí)，花香陣陣。一支翠竹伸進(jìn)窗戶，金色陽光下，宛如翠玉。

    璃琴拿著匕首，銀光一閃，那節(jié)綠竹悄然斷落，回頭看了眼依然正心看書的人，氣惱的直翻白眼。不就是瞞著他學(xué)騎馬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說，受了傷又不是她自愿的，怎么就成了她的錯(cuò)？竟然不讓她出怡楓院，這不等于是禁足嗎？他憑什么這么做。

    最可惡的是他居然勒令怡楓院所有的下人，不許告訴她雪墨清的任何消息。太氣人了！二哥也不來看看她，沒義氣！連雪靈珊也見不著。

    “翎哥哥，都三天了，你該消氣了吧”。她微笑著奉上一杯清茶，討好的意味十分明顯。有二哥這個(gè)神醫(yī)在，她身上的傷連一點(diǎn)疤痕都沒留下，只兩天的時(shí)間，就嫩滑如初。

    雪墨翎抬眼瞅了她一會兒，直看得她緊張不安的低下頭去。他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笑意，卻不讓她瞧見，冷淡的問，“怎么，你不服氣？”

    璃琴撩了撩眼皮，偷窺他的神色。見他目光掃過來，她迅速低下頭，癟癟嘴巴，不情不愿的說道：“沒有”。

    雪墨翎拉她坐在腿上，摟著那細(xì)柔的腰肢，見她掙扎，低聲命令，“乖乖坐著”。

    璃琴眨眨眼，便坐著不動了，眼睛盯著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雪墨翎一手摟著她，一手翻著書卷，時(shí)不時(shí)低頭看看她，薄唇在她面頰額頭親吻著。

    璃琴玩了一會兒硯臺筆架，甚是無聊，眼睛就轉(zhuǎn)移到了他手里的書冊。看了一會兒，她瞠大雙目，訝然，“翎哥哥，這都是治國之道，你看這作甚？”難不成要入仕為官，報(bào)效國家？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她想也不想就否決了這個(gè)一時(shí)起興的想法。

    “治國和治家之道相通，阿璃也該學(xué)學(xué)”，雪墨翎煞有其事的說道，視線從書頁上離開，在她臉上看到了預(yù)期的驚愕，滿意的揚(yáng)起唇角，“阿璃不說話，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

    “才不”，璃琴幾乎是在他的話剛說完時(shí)就拒絕了，語氣極其堅(jiān)決，一絲遲疑都沒有。

    雪墨翎又是一笑，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牙齒輕輕摩擦著她的耳垂，“是不是無聊了？嗯？”

    他就不能好好的說話么，干嘛要湊得那么近？璃琴僵著身體點(diǎn)了下頭，抬手推開他的腦袋，捂住了雙耳，拉長了聲音說道：“翎哥哥，我都三天沒有出去了”。能不無聊么？還要每天被他上下其手，不敢怒也不敢言，別說有多憋屈了。

    “回了玉棠院，你還不是呆在房里不出門，有什么差別”。雪墨翎哼了哼，打定主意不讓她離開。每天這樣抱著她或看書，或?qū)懽?，或彈琴，或作畫，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雖說，夜里摟著她睡覺，即是幸福，又是折磨。

    還有四年，才能娶她回家。

    雪墨翎下巴擱在璃琴肩窩，聞著她身上清雅的女兒香，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綺念壓下，忽的出聲問道：“你怎么不早出生幾年呢？”語氣頗有點(diǎn)無理取鬧的意思，就像小孩子鬧別扭一樣。

    璃琴聳聳肩，輕哼一聲，沉吟道：“我要是早出生幾年，這會兒早就嫁人了，興許連孩子都有了呢”。

    她皺了皺眉，好笑的反問，“再說，這能由我決定么？”

    “是我癡了”。雪墨翎低聲呢喃，薄唇貼著她的面頰。璃琴躲不過，不禁氣餒，只能任他為所欲為。此刻，越發(fā)覺得她當(dāng)初就該練武，這樣就有回旋的余地了。就算打不過，她也可以逃跑，躲一時(shí)是一時(shí)。也不至于像此時(shí)，她只能被動承受，還不能表現(xiàn)出絲毫討厭。

    “少主”，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令房間陷入長久的沉寂。

    璃琴渾身僵住，愕然的看著門口的人，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個(gè)聲音吶喊著：羞死人了。就連雪墨翎面上都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抬手將璃琴的腦袋按入懷里，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沉聲問，“何事？”

    清風(fēng)似乎不覺得自己的出現(xiàn)有什么不妥，面色如常的進(jìn)了房間，眼里還有著沒看成好戲的遺憾，“少主”，他把一沓賬簿放到書桌上，“這是這個(gè)月京城和淮陽各個(gè)店鋪莊院收支的賬本”。他偷偷瞅了眼羞紅了臉的璃琴，嘴角帶笑。

    他趁著雪墨翎不注意，對璃琴眨了下眼睛，眼里滿是曖昧揶揄之色。

    璃琴羞惱的橫了清風(fēng)一眼，這會兒倒覺得，還是鷹羽那張冰冷的面孔順眼些。果然是‘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下屬’，這些人壓根就不知道何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她轉(zhuǎn)身不去看他，卻對上雪墨翎深邃如海的眸子，臉上又是一燒，火辣辣的。

    雪墨翎笑了笑，揮手讓清風(fēng)離開，取過桌角的兩個(gè)算盤，對璃琴說道：“幫我核算賬目”，語氣不容拒絕。

    璃琴悻悻的撥動著算盤珠子，看著桌上足有半尺厚的一摞賬本，不由咂舌，“這么多啊”。隨意翻開一個(gè)賬簿，上面密密麻麻的繁體數(shù)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她揉了揉眼睛，看著雪墨翎手指在算盤上靈活的撥動，動作優(yōu)美的就像是在跳舞。不消半個(gè)時(shí)辰，那近百張紙頁訂成的冊子就核算完了。璃琴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吶吶的說道，“翎哥哥，你好厲害啊”。她眼里滿是欽佩贊嘆之色，神情純真毫不做作，就像一個(gè)小女孩看見了令人崇拜的大英雄。

    雪墨翎心滿意足的欣賞著她的神情，就算外面的人如何贊美他的聰明才智，也不及她對他的一句肯定，拍了下她的后腦勺，佯怒道，“還不快算”。

    “哦”，璃琴干巴巴的應(yīng)了一聲，開始一個(gè)數(shù)字有一個(gè)數(shù)字的加減，實(shí)話說，她的珠算能力很差。又害怕不小心弄錯(cuò)了，是以，她花了一個(gè)時(shí)辰才看完賬簿的一半。到后面漸漸手熟了，速度也快了一些。

    “這個(gè)錦繡染坊，一個(gè)月凈賺近一萬兩銀子啊”。璃琴激動的手都有點(diǎn)顫抖了，瞠目結(jié)舌。一個(gè)染坊，而且還只是一個(gè)小分店，月賺一萬兩白銀，她想都不敢想的數(shù)字啊。怪不得雪墨翎手?jǐn)S萬金而面不改色，原來他真的這么有錢啊。

    雪墨翎淡淡的‘嗯’了一聲，極其平淡的說道：“還好”。

    還好？璃琴嘴角抽搐，瞧瞧！這就是財(cái)大氣粗啊，這么多銀子人家還不甚滿意。她心底暗罵自己沒見過世面，這么點(diǎn)銀子就嚇得她手軟了，要是知道了所有的收入，她不驚呆了才怪，偷瞧了眼雪墨翎，還好他沒有笑話自己沒出息。

    在怡楓院呆了七天，終于盼來了兩個(gè)能說話的人。

    “二哥，墨清怎么樣了？”她是前天才從雪墨翎那里知道，雪墨清被罰禁足一個(gè)月。

    雪墨濤笑說，“能有什么事？活蹦亂跳的”。

    璃琴皺眉，“他為了救我好像傷到了胳膊，二哥你有沒有給他治療？”那次她摔下馬，雪墨清來救她，當(dāng)時(shí)她壓在了他胳膊上，明顯聽到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還有雪墨清額上滲出的冷汗，慘白的面色。

    月夕嵐點(diǎn)頭，“那天見他面色有異，晚上我去看了，手關(guān)節(jié)脫臼了，現(xiàn)在已沒事了”。他薄唇輕輕動了下，終是沒有再說出什么，心里卻有些猶豫。雪墨清的左手腕不僅傷了骨頭，經(jīng)脈也斷了，晚上他去的時(shí)候已錯(cuò)過了治療最佳時(shí)機(jī)。

    以后他的左手再不能用力了，就連提一桶水也不可以……可墨清不讓他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要瞞著璃琴。月夕嵐有些無奈，那傻小子可能還不自知，他對琴兒的感情已不單純了。

    聽了兩人的對話，雪墨濤倒有些茫然，“我們都不知道”。

    璃琴終于放下心來，見三人擺開棋盤對弈，她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雪墨濤興致勃勃的觀看棋局，動不動就撐掌叫一聲，“好棋”，再不就是，“妙啊”。

    反觀對弈的兩人，像是置身另外一個(gè)世界，對周圍的聲響毫無所覺。剛開始兩人落子極快，常是這個(gè)剛落下棋子，另一個(gè)立刻跟著落子。小半個(gè)時(shí)辰過去了，棋盤上剩的空位只二十來個(gè)。他們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要慎重思考半天才放下一個(gè)棋子。

    璃琴打了個(gè)哈欠，撐著眼睛看著苦思冥想的三人。堅(jiān)持了盞茶的時(shí)間，實(shí)在困的忍不住了，就進(jìn)屋睡覺去了。夢中驚醒，感覺下身濕乎乎的，有什么東西從身體內(nèi)往出流淌。呆了半天，腦中靈光一閃，她騰地一下坐起。

    懊惱的看著淡青色床單上的血跡！來到這里近十年，她居然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怪不得早上腹部就隱隱脹痛，她還以為是晚上受了涼所致。惱恨的瞪著那團(tuán)血跡，這可是雪墨翎的床榻啊，老天爺要不要如此戲耍她啊？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想也沒想就躺回床上。心里只有一個(gè)念頭：不能讓人看見！

    雪墨翎的聲音先傳進(jìn)門里，“阿璃今早身體不舒服，手腳微微發(fā)涼，你還是看一看吧”。接著是月夕嵐的聲音，似乎有些不悅，語氣微慍，“怎么不早說？”

    兩人片刻就到了床前，聽見腳步聲停下來，璃琴不敢再裝睡，睜著眼睛看著兩人，咧著嘴傻笑幾下。月夕嵐責(zé)備道，“身體不適怎不早說？把手拿出來”。

    璃琴連忙說道，“沒事，不用把脈了，睡一覺就好了”。她這么著急澄清，有點(diǎn)欲蓋彌彰的意味了。

    雪墨翎見她這么著急掩飾，皺起了眉，“有沒有事把過脈就知曉了”。

    璃琴把雙手反壓在身下，做最后的垂死掙扎，“真的沒事，你們就相信我一次吧”。她已經(jīng)軟語哀求了，暗嘆自己怎么就這么倒霉呢。三個(gè)人僵持著，誰也不妥協(xié)。她欲哭無淚的瞪著兩人，能不能給她一點(diǎn)點(diǎn)面子啊。

    雪墨翎無視她可憐兮兮的眼神，往床邊一坐就要掀被子。璃琴一急，死死抓著錦被不松手，手里的被子一點(diǎn)點(diǎn)的被拽出，她求救的目光頻頻掃向月夕嵐。奈何兩個(gè)男子站在同一陣線，對她的懇求置之不理。

    “別拉了”，璃琴惱怒的吼了一聲，眼一閉，頭一偏，聲音清脆，“我來月事了”。

    兩個(gè)男子皆是一怔，愣了半天。月夕嵐以袖掩嘴，咳嗽兩聲，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問道：“腹痛可是厲害，要不要我開個(gè)藥方？”他是第一次遇上這事，以前都是在醫(yī)書上看的。偏偏還是面對璃琴，月夕嵐頓感手足無措，心緒亂如麻。

    璃琴紅著臉，悶悶的說道：“不用了，把玉欣叫來就好”。歷經(jīng)一次生死，這么多年沒來月事，她早就把女人每月的這幾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到了這一刻，她終于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個(gè)真正女人，而不是一縷幽魂。

    月夕嵐眼神復(fù)雜的看了雪墨翎一眼，轉(zhuǎn)身出了門。璃琴眼睛睜開一小縫，對上雪墨翎若有所思的目光，頓時(shí)小臉通紅。這個(gè)時(shí)代，女子初來葵水，那就是長大了的象征。長大了就意味著你是個(gè)女人了，能成親生子了。

    感覺雪墨翎的視線太灼熱了，璃琴忽然睜大眼，瞪著他，“翎哥哥，麻煩你回避一下”。

    雪墨翎的眼神似隨意又似有意的往她下身瞟去，縱然隔著錦被，她也渾身不自在，僵著身子正不知該怎么辦，卻聽他說道，“來月事要流血，很疼嗎？”

    他語氣不無擔(dān)憂，俊面滿是憐惜之情。

    似是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璃琴錯(cuò)愕的望著他，心底深處被觸動了一下。她‘撲哧’一聲笑了，“翎哥哥，不疼的”。這事因人而異，有人會疼得打滾，而有人卻沒感覺。盯著雪墨翎有些不自在的面色，貌似還有可疑的暈紅，她倏的瞪大了眼，居然看到某人臉紅了。

    “翎哥哥，你怎么知道……那個(gè)流血的？”，她好奇的問道，這會兒心里的那點(diǎn)羞澀早就沒影了。只覺得雪墨翎會臉紅，無異于白天出月亮了。

    她的眼神太明亮了，雪墨翎不自在的別開眼，說道：“自然是書上看的”。

    又是書上看到的，這些人成天都看的什么書，居然連這事都有記錄。

    不消一刻，玉欣就急匆匆的跑來，“小姐，出了什么事？”

    璃琴看看雪墨翎，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這次他倒沒有堅(jiān)持，只是眼神擔(dān)憂的看了她一瞬，轉(zhuǎn)身出了門。玉欣見兩人神色怪怪的，眨了下眼睛，走近床邊，小聲問道：“小姐，怎么了？二少爺說你出事了，讓我趕緊過來”。

    面對玉欣，璃琴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比起剛才少了幾分尷尬窘迫?！拔襾砜耍裥?，怎么辦？”她病急亂投醫(yī)。曾經(jīng)聽說過古人用的是裝有草木灰的布帶，也有用棉花的……可究竟是怎樣的，她卻知道的不詳細(xì)。

    玉欣愣了一瞬，轉(zhuǎn)而笑了，“夫人早就囑咐過了，這次出門時(shí)倒忘了。小姐先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璃琴看著玉欣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有些郁悶的閉上眼睛，擔(dān)心經(jīng)血浸透低下的褥子，她安靜的側(cè)躺著。

    玉欣確實(shí)很快就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套干凈的衣裙，從里面拿出一個(gè)白棉布做的嶄新的月事帶，“小姐，這個(gè)是我新做的，你暫且用著，我回去再做幾個(gè)”。

    璃琴仔細(xì)看著手里的東西，拽著兩頭長長的帶子，虛心請教，“這是系在腰上的？”

    玉欣點(diǎn)頭，璃琴讓玉欣退出去后才換了衣服，弄好一切。她盯著床單上的血跡出神，哀嘆一聲，一把扯下床單，還好褥子沒有被血污了。想著待會兒床單就拿去燒了，有點(diǎn)毀尸滅跡的意思。她想著想著，兀自笑了。

    背后響起男子低沉的聲音，“在笑什么？”

    璃琴猛地轉(zhuǎn)身，反身性的就把床單藏到身后，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干笑兩聲，“沒什么，沒什么”。

    雪墨翎看著她紅紅的臉頰，吊起唇角，似笑非笑，“藏什么，早看見了”。說著視線往床上看去，目光凝住。

    璃琴疑惑的回頭，面色瞬間又紅了許多，神情數(shù)變。又是懊惱又是羞赧，她剛才只顧著揭床單，竟忘了換下來的里衣。此刻，白色的里衣卷成一堆放在床上，卻正好把被血污了的地方展了出來。她猛地?fù)渖先ケ鹨路?，頭也不抬的說道：“我走了”。

    話音剛落，她從他身邊一溜煙的奔出了房門，頭也不回的沖出院子，就像后面有什么兇惡的東西追著。雪墨翎在后面朗聲笑著，看著落荒而逃的璃琴，他心情甚好。

    玉欣在后面追趕上來，有些奇怪的問，“小姐，怎么了？跑這么快”。小姐一向病弱，沒想到跑起來挺快的，她也是追了好一會兒才趕上。

    璃琴撇撇嘴，臉上紅潮未退，聽著那爽朗的笑聲，怨惱的瞪著路面，咕噥道：“沒事”。一路匆匆的回到院子，看見月夕嵐坐在院里的石椅上，她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gè)僵硬的笑來，“二哥……”。對上他的眼睛，卻啞口無言了。

    她準(zhǔn)備燒了那床單，卻被玉欣阻止了。璃琴拗不過她，無奈的任她拿著去清洗了。自來了月事后，她總覺得雪墨翎和二哥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使得她神經(jīng)處于高度緊張中。時(shí)間就這樣平平淡淡的一日又一日的消逝。

    連著幾天，雪墨翎都沒有找過璃琴，也不見月夕嵐的影子。

    璃琴一面覺得奇怪，一面又樂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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