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元月社，《月光》編輯部辦公室內(nèi)。
坐在位置上，初禮已經(jīng)為某人的厚顏無恥翻了一百個白眼，要不是這會兒阿鬼在那給L君聲淚俱下的求情，她幾乎想親手把這廢物再拉黑一遍——
【消失的L君：你別這么兇，咱們倆現(xiàn)在是戀愛關(guān)系，你要對我溫柔些?！?br/>
【猴子請來的水軍：戀愛個毛啊?！?br/>
【消失的L君：哈哈哈哈哈，小媳婦兒！媳婦兒現(xiàn)在在干嘛啊，聽阿鬼說你遇見麻煩事兒了？那個什么什么卷首企劃的，要召集作者啊，然后人數(shù)不夠？】
提起卷首企劃，初禮立刻就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一秒忘記了對L君這弱智的憤怒，手指噼里啪啦在鍵盤上飛舞——
【猴子請來的水軍：是啊，順便整理投稿郵箱……不過這都是瑣碎的事，最重要的還是卷首企劃——我一個新人編輯，上哪去找作者啊？】
【猴子請來的水軍：本來這項目是我和另外個新人編輯一起負責(zé)的，但是副主編明明帶我們兩個，卻偏心她，把自己手上帶的大神全部介紹給她了，她還不告訴我，兩人合伙蒙我……】
【猴子請來的水軍：也就晚入職一兩個月，憑什么都欺負我??？】
這邊抱怨來得快，晝川一看，原來小姑娘還活在他不知道的水深火熱里啊——副主編，不就是老苗么？
【消失的L君：是不是那個新人編輯比你長得好看??？】
初禮：“……”
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小鳥，五官精致，妝容精致，小裙子穿著，長卷發(fā)披散一肩——小鳥依人的對得起“小鳥”這名字，是挺好看的。
于是初禮更氣了。
【猴子請來的水軍：跟這沒關(guān)系！副主編性取向都不清不楚的！】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們男人怎么開口閉口就是長相，膚淺。】
【消失的L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我膚淺，我膚淺??！來給我說說，你們那個副主編給你那漂亮搭檔找了什么大神啊，瞧把你嫉妒成這樣？】
初禮仔細回想了下剛才廁所里聽到的名單，然后一一數(shù)出來……
【猴子請來的水軍：索恒，年年，還有河馬?！?br/>
初禮數(shù)完，沒想到對方的反應(yīng)很平靜，甚至是拽的二五八萬的，甚至字里行間有種淡淡的不屑——
【消失的L君：就這些？】
【消失的L君：索恒八年前挺紅的，但是這些年也不行了吧，八年前微博粉絲就四萬，現(xiàn)在六萬，當(dāng)年微博粉絲數(shù)還不如他的江與誠現(xiàn)在微博粉絲都六十萬了；年年是哪個年代的作者了；河馬更加——】
【消失的L君：就這過氣老年組合陣容，把我媳婦兒嫉妒成這樣？】
【消失的L君：我直白的說了，這些人，你找阿鬼一個就能和他們勢均力敵……你能不能清醒點？】
初禮：“……”
盯著屏幕，初禮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人吃了膨脹丸么語氣那么拽，第二反應(yīng)是，這幾個作者在她記憶里都是很紅很紅的，并不像是L君說得那樣不堪——
初禮猶豫了下，悄悄用手機登上了微博，將三個作者都搜索了一遍，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很紅很紅”真的只是她記憶深處的一個錯覺而已，他們之中最紅的索恒，現(xiàn)在發(fā)一條微博也不過是十幾個評論幾個轉(zhuǎn)發(fā)……
………………還真是一副過氣佬的樣子。
【猴子請來的水軍：……真的哎，我剛?cè)タ戳讼逻€真是，臥槽你怎么對著圈子這么了解？】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比我誰都請不來好——我也想過邀請阿鬼，但是她擅長的題材也太不符合咱們雜志的方向了?！?br/>
【猴子請來的水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知道不？】
【猴子請來的水軍：還有你別一口一個媳婦兒，不清不白的?！?br/>
初禮啪啪發(fā)了一連串過去。
這一次L君沉默了很久。
初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應(yīng)，就繼續(xù)整理郵箱去了，過了一會兒，那對話框終于亮了起來，初禮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對面這次的回復(fù)相當(dāng)言簡意賅——
【消失的L君：你不是還有晝川嗎？】
初禮沉默了下。被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于是面無表情地敲字——
【猴子請來的水軍：找過，被拒絕了，意料之中的?！?br/>
【消失的L君：再試試啊，鍥而不舍最珍貴，萬一碰巧趕上晝川今天心情好，一個激動就答應(yīng)了呢？】
初禮：“……”
不知道為什么，看見L君的回復(fù)，初禮的心跳沒來由地猛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又強而有力地鼓動了起來，砰砰的，就好想要突破胸腔而出一般……她眨眨眼，也不知道這種奇妙的、強烈的感覺從何而來——
就好像……
就好像被L君這一說，晝川就會真的心情很好，真的有可能答應(yīng)她——
這感覺很強烈。
很強烈。
莫名其妙沒來由地特別強烈。
初禮面對著屏幕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帶著激動的、被L君鼓舞的心情，點開了那個每天面對卻沒有勇氣點開幾次的頭像，小心翼翼地敲字正如她小心翼翼的語氣——
【猴子請來的水軍：晝川老師，不好意思再來打擾一次，上一次說得卷首企劃，請問你有沒有時間……】
這次晝川秒回。
【晝川：我不?！?br/>
初禮：“…………………………………………”
放你個屁的“莫名感覺強烈”。
飛快截圖與晝川大神對話，復(fù)制，黏貼到“消失的L君”的對話框里，點擊發(fā)送，然后初禮把聊天字號調(diào)到最大，血紅色，一個個字地發(fā)——
【猴子請來的水軍：去?！?br/>
【猴子請來的水軍：你。】
【猴子請來的水軍：瑪?！?br/>
【猴子請來的水軍：德?！?br/>
【猴子請來的水軍：滾??！】
初禮并不知道的是，電腦的另一邊，面前開著兩個Q號的男人已經(jīng)笑得快要岔氣——并且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得令人發(fā)指。
初禮哐哐砸鍵盤——
【猴子請來的水軍：不知道老子急得快發(fā)狂?。。∠闺u兒支招！萬一我不過試用期呢你養(yǎng)我？??！】
【消失的L君：就憑咱們網(wǎng)戀這么嚴肅的關(guān)系，我養(yǎng)你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消失的L君：不會，別忘了你手上還有晝川的合同，一個征服了晝川的女人，他們舍得開了你??？】
初禮愣了愣，這才想起來，這幾天裝傻充愣她幾乎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
這邊，晝川正為自己找回場子以及其他某些莫名其妙不明因素興高采烈，殊不知那邊初禮正要經(jīng)受暴風(fēng)雨洗禮——
俗話說得好，正所謂怕什么來什么。
第二天，初禮拎著包上班時，一腳踏入辦公室門，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主編辦公桌旁邊的老苗，老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初禮當(dāng)時就有不好的預(yù)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初禮被主編于姚叫了過去。
于姚：“初禮，你覺得入職這么多天，感覺怎么樣啊？”
初禮一頭霧水地不安著：“……挺好的?！?br/>
于姚：“嗯，那就好，我這邊昨晚接到通知，上面決定這一批新人的實習(xí)期至下個月一號，也就是說你還有大概十天就結(jié)束試用期了，到時候會給你簽正式員工合同，月薪也會上調(diào)幾百塊——不過在這之前呢，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把你留下來的理由?！?br/>
初禮：“……”
于姚：“晝川的合同下周就到死線了。”
初禮：“……”
于姚：“卷首企劃的作者找得怎么樣了？聽說小鳥已經(jīng)搞定了索恒、年年還有河馬三名作者，你這邊的進度呢？”
初禮唇角動了動：“……找了個，叫鬼娃的。”
初禮語落，總覺得自己清楚地聽見了身后有輕微的嗤笑聲——那笑聲顯然來自小鳥，她回過頭去看了眼，小鳥假裝淡定撇開了頭；初禮又把臉擰回來，同時聽見老苗問：“鬼娃是誰啊？”
初禮：“……最近冒頭的一個作者，寫，純愛的?！?br/>
老苗：“有和咱們雜志合作的可能行嗎？”
初禮胡亂點點頭。
老苗又繼續(xù)道：“但是一個也不夠?。咳思倚▲B好歹找了三個作者老師呢，你這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也不能交差吧……哎，一樣是我?guī)В銈冞@差得也有點遠，總不能是我的問題吧？——對了，還有晝川的合同，你一會兒拿給我吧，我再去拜訪他一下，下周就是死線了，不能再讓你這么繼續(xù)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
…………原來如此。
原來并不準備給她拖延至最后一天，而是準備了后手，從頭到尾其實老苗都準備自己去說服晝川——至于把合同交給初禮，都只是為了為難她？
為什么？
就因為她是后來的？打破了原本應(yīng)該和諧的所謂“穩(wěn)定生態(tài)圈”？為了卡著不讓她過試用期，減少個競爭對手，以免他們這些老人被元月社上市后裁員的海浪波及？
所以大家都看她不順眼？
電光火石之間想明白了這一點，初禮臉色有些發(fā)白，抬起頭，看向于姚，于姚卻像是并沒察覺老苗的小心思——或者說是默認？她一臉遺憾地看著她：“初禮，我當(dāng)時確實是看中了你的熱情才從總編那把你要過來的——現(xiàn)在看來，好像‘熱情’確實并不能對你的工作能力產(chǎn)生什么正面的能量……”
于姚的模樣簡直要把“抱歉你不能通過試用期”寫在臉上……
初禮見狀，心里慌了下。
“不是的主編，”初禮放下了手中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包，“我很想通過試用期的，晝川的合同——”
初禮將那個在她包里捂了很久的晝川的合同拿了出來，還沒來得及遞出去，就被老苗一把搶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老苗輕笑著瞥了她一眼嘟囔著“在你那放了那么多天沒給弄壞吧”一邊翻開文件夾……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在老苗一邊檢查一邊慢吞吞翻到簽字頁的同一時間，她望著于姚一字一頓道：“晝川的合同，已經(jīng)簽好了。”
初禮語落的同時，手拿著合同的老苗本人也親眼看見了簽字頁上龍飛鳳舞的字跡，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當(dāng)時，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不可思議的寂靜當(dāng)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