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突然,根本意想不到,也反應不及,若不是齊安及時出手相救,這長矛即使刺不中歐陽奇的要害,也多半要在他身上見血。
只見那長矛的柄端握在一只蒼白而又腐爛的手中,而那只手的主人竟然是一具躺在地上的扭曲尸體。
歐陽奇突然遇襲,嚇了一跳,他根本沒想到腳下的尸體會突然發(fā)起攻擊,是以才反應不及,差點被重創(chuàng)。此時躲過一劫,驚駭萬分,慌忙退出數步,凝神戒備。
不僅僅是歐陽奇,其他人也被這突生變故吸引注意,個個都注視著那手舉長矛的尸體。
唯有齊安,微微皺眉,輕聲念道:“終于來了!”
“咚”的一聲巨響,聲如雷鳴,撼天震地,不知是誰在擊鼓,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隨后,又有“嗚嗚”的號角聲從另一端隨風而至,蒼涼雄壯,響遏行云,仿佛呼應一般,欲與戰(zhàn)鼓之聲一爭長短。
沉寂多時的古戰(zhàn)場終于迎來了變化,地上的死尸們竟然在戰(zhàn)鼓和號角聲中緩緩扭動著腐朽的身體,像是要從地上爬起來,喉嚨里赫赫作響,發(fā)出滲人的聲音,像是饑餓的野獸在嘶啞哀嚎。
干癟的皮肉像是得到了氣血的補充,很快變得豐滿充實,光禿禿的枯骨更是有血肉在滋生蔓延,由無到有,如嫩芽一般生長,觸目驚心。
“這是怎么回事?這些尸體怎么活過來了?”其中一名女性神刀衛(wèi)失聲尖叫,驚慌之情溢于言表。
沒有誰回答,幾乎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渾然沒想到,這些不知道腐朽了多少年的古尸,竟然會血肉重生,再度“活”過來。
齊安一拳砸飛一具剛從地上爬起一半的尸兵,立刻掠向一處較為空曠的位置,同時大喊道:“這些是由陣法控制的尸兵,不想死的就離遠點!”
他一出聲提示,方令眾人驚醒過來,此時也顧不得計較方才的爭端,一個個都緊跟齊安,很快到了一處空地上。
這座古戰(zhàn)場,到處都是尸體,也到處都有尸兵,但分布卻不是絕對均勻,有的地方密集一點,有的地方稀疏一點,他們聚集之處,正好就是一處相對死尸較少的地段。
尸兵們紛紛從地上站起,它們身上穿著殘破腐朽的簡陋鎧甲,手里握著銹蝕無光的青銅兵器,兩眼冒出血腥紅光,表情麻木而又猙獰,嘴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似乎只有一個音節(jié),那是一個“殺”字。
“到處都是尸兵,該怎么辦?”不知是誰在發(fā)問,聲音有些發(fā)慌。
“先小心防備,他們馬上要發(fā)起進攻了!”一名青湖劍門的弟子把話說完,立刻反手拔出背上長劍。
馮硯眼見情況不妙,當場作出決定:“舊帳以后再算,大家先攜手御敵!”
毛蒲松立刻應聲道:“不錯!大敵當前,先共渡難關再說!”
楚雄看了毛蒲松一眼,眼神中頗多不屑,但也沒有反駁,從袖中滑出一柄天青色的窄細長劍,緊握手中。
戰(zhàn)鼓震天,號角悠揚,兩種聲音此起彼落,不分軒輊,響徹了整座古戰(zhàn)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從地上站起來的尸兵并沒有朝著齊安等人沖過去,反而無視這一群外來修士,彼此之間戰(zhàn)作一團,倒是令人既驚又喜。
可以看出,尸兵們分屬于兩個陣營,一邊穿赤色甲,兵器為矛戈,另一邊穿青色甲,兵器為斧盾,兩邊勢均力敵,打得不可開交。
這些尸兵并沒有真元氣勁,戰(zhàn)斗時就象是武者一樣近身而戰(zhàn),但力量速度卻又遠比武者強得多,并且防御力就跟煉體修士一樣,幾乎到了堅不可摧的地步,看似打得激烈萬分,卻都不能給予對方有效傷害,被擊飛倒地之后,馬上又能站起來繼續(xù)發(fā)動進攻。
這似乎是一場永遠都分不出勝負的戰(zhàn)爭,因為兩邊的戰(zhàn)力都不會因為交戰(zhàn)而受損,看起來慘烈無比,實際上卻打不出個結果來。
齊安等人不敢擅動,也不希望卷入這場戰(zhàn)爭。
但是,戰(zhàn)場之上,安有樂土?
交戰(zhàn)的雙方又不是釘在地上的木偶,只會在那戰(zhàn)樁互砍,而是經常保持移動,并席卷四方的大混戰(zhàn),齊安等人只是觀戰(zhàn)了數息,便被戰(zhàn)斗波及,受到附近尸兵的猛烈攻擊。
這些尸兵就像是失去神志和魂魄的瘋子,不管是對立陣營還是外來修士,一旦離近,就會發(fā)起攻擊,毫不留情。
不僅僅是齊安他們,所有散布于各地的外來修士們都受到了戰(zhàn)爭的牽連,被卷入混戰(zhàn)之中,無法置身事外,為了防身保命,就只能展開還擊。
尸兵們個個宛如煉體修士,身體堅硬,不畏刀劍,且至少都有煉神境的攻擊威力,遠比凡俗的武者士兵厲害得多。
一般的煉神修士很難傷到尸兵,煉神初期的攻擊跟撓癢癢沒啥區(qū)別,最多只能將其打退;煉神中期也沒用,全力出手可擊飛,但依舊無傷;煉神后期倒是能夠令其受創(chuàng),可也只是輕傷,并無大礙;唯有煉神巔峰的實力,方能施予重創(chuàng)一擊。
就算如此,也是徒勞,這些尸兵根本沒有弱點要害,堪稱不死,就算胸膛被刺穿一個窟窿,也仿佛無事,血肉會自行愈合,甚至砍掉它們的腦袋,也不會死,無頭尸身仍然能夠發(fā)起進攻。
絕大多數的尸兵都只有等同于煉神初期的實力,但里面也有強大的存在,就好比大乾軍隊里的兵長、隊長、統(tǒng)領等等。
有些尸兵身上穿著的鎧甲不一樣,看起來更厚重,也更精美,便擁有著更強的實力,要是遇上這種高級尸兵,便很難纏。
沙之傀儡是以體型大小來決定實力,復生尸兵則不然,高矮胖瘦一如常人,唯有看其鎧甲樣式,來大致判斷其戰(zhàn)力深淺。
細心的齊安很快就發(fā)現,在無數的尸兵當中,絕大多數都穿著殘破不全的鎧甲,連身體軀干都遮不全,這種就是最普通兵卒。
而有一些鎧甲完整的,能遮住軀干,只露出頭部和四肢,便等于是兵長,有煉神中期實力。
另有少數更為厲害,除了胸甲,還有臂甲和腿甲,這種應該是隊長級別,實力到了煉神后期。
甚至在遠處,齊安還看到了一個身穿全身重鎧、只露出頭部的狂戰(zhàn)尸兵,在亂軍之中橫沖直撞,無人能擋,想來有著煉神巔峰的實力,堪比軍隊中的統(tǒng)領。
眾人當然是遠遠避開,沖往這個恐怖尸傀的反方向,若是被其糾纏住,怕是除了齊安和馮硯,其余人等都有危險。
并且就算是齊安和馮硯,也會感到無比頭痛,因為對方根本就打不死,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好在,這些尸兵在選擇攻擊目標時,似乎是根據距離范圍來決定的,離得近才會遭到攻擊,遠離的話,就可以脫離。
但是,在這片混亂的戰(zhàn)場之上,哪還有安全之地?
到處都是尸兵在交戰(zhàn),遠離這幾個,就會靠近另幾個,就好似跋涉在泥潭里,不管腳往哪踩,都是一個陷坑。
這一幫人不得安生,無論到哪,都會受到尸兵的攻擊,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那些厲害的高級尸兵,只往普通尸兵堆里鉆。
以馮硯他們的實力,哪怕普通尸兵的數量再多,倒也可自保無虞。
因為尸兵無法遠攻,只能近身作戰(zhàn),類似于煉體修士,只需防范身邊幾個即可,隔得稍遠便無須擔心。
況且,它們之間也在互相攻擊,彼此牽制,這就有利于修士們鉆空子。稍有頭腦的,便可利用雙方尸兵之間的仇恨來給自己制造緩沖機會,便要省力得多。
場面看似混亂不堪,到處都是矛刺斧劈,但一行修士左沖右突,還算順利,沒有遇到太大阻力,比在沙傀大軍之中行進要稍微容易一些,最多只是疲于應付,耗損真元,畢竟有馮硯這個實力強大的煉神巔峰高手打頭開路,再多的普通尸兵也攔他不住。
唯一讓人擔憂的是,不知道這些尸兵要斗上多久才會停歇,若是一直混戰(zhàn)下去,待到眾人真元耗光,回氣丹藥也已吃完,那便真的是絕境。
認真比較起來,這些尸兵看似很強,卻要比沙傀容易對付,因為沙傀沒有內斗,只會攻擊修士,而尸兵卻分作兩個陣營,彼此爭戰(zhàn)不斷,反倒有可趁之機。
但也正因為如此,齊安就感到有些疑惑,按說此時的陣法已經全面展開,殺機最盛,最為兇險,就算不如黃沙大陣中的沙傀大軍,也不至于如此輕松,搞不好這里面就有問題,說不定還隱藏著其它兇險,只是沒有被自己察覺到。
有此念頭,齊安便更加用心地觀察四周,最多只以三分心思展開拳法,擊退靠近的尸兵,人也跟著馮硯他們四處流動,在戰(zhàn)場中左沖右突。
沒有人知道齊安在分心劃水,他們個個跟緊馮硯,只管沖殺,馮硯往哪里闖,其他人就立即跟上,十幾個煉神修士齊心合力,倒也如魚得水,進退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