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城內飄著幾絲細雨。雨天,平日里再繁忙的街道上也沒幾個行人,這種日子最適合窩在自己家里老婆小孩熱炕頭了。路旁那些銷金窩里那些眼帶媚絲的俏娘們都沒幾人光顧,那是一個門前鞍馬稀。更別提那些酒家,飯店了,即使那飯菜再可口,美酒再醉人也招不到幾個客人。
“掌柜的,今天大概不會再有人來了,要不早點關門算了?!钡晷《岽髅弊樱呌媚ú妓ιn蠅邊貧嘴。還別說,這家小酒樓,大堂里一個客人也沒有,只有三兩只蒼蠅。
“噼里啪啦”正皺著眉頭打算盤的掌柜不耐煩地破口罵道:你這兔崽子干活不好好干,還要不要工錢了?”
掌柜還想繼續(xù)開罵,泄一泄火氣,突然看到一個書生樣的人正向酒樓走來。那人還長得相當好看,比一般的小娘子還好看很多。就是穿著粗布麻衣,一看就沒啥錢。、
掌柜又瞄了一眼,心里不由自嘲一句眼濁了,竟然是個娘們,那“少年”身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秀氣和脂粉氣,可不是一個爺們有的。
這書生打扮的小娘子不佩劍,腰間反而系了把柴刀,倒是挺少見。刀柄上竟還纏著布條,這一般是刀客或兵油子的作風。
掌柜肚里一堆彎彎繞繞,不過臉上卻不顯,沖著那叫錢忠的小二喊道:“還正站在那邊干啥,還不去招呼客人?!?br/>
那叫錢忠的店小二,忙松了口氣,心里暗罵掌柜,腳下步子卻不停。錢忠跑到門口,扶正帽子,還未來得及抬頭,便忙用拉長著調子招呼道:“這位客官里面請?!?br/>
“撲哧”店小二抬起頭,只見一身著粗布長袍的少女正裝作一本正經地看著他,臉上盈盈笑意卻怎么也止不住。
“咦,大姐兒你怎么來了,是發(fā)了筆小財還是太陽從西方出來了?”錢忠一臉驚異地看著眼前的俏生生的少女?!耙渣c什么,胭脂鴨脯,三套鴨,松鼠桂魚還是桂魚圓,這里的桂魚可叫一個絕,要不點一個嘗嘗?”錢忠還沒等好友說話,便嬉皮笑臉地開始“噼里啪啦”報起了菜名,一副兒欠揍樣。
“一碗陽春面,不加蔥。”少女麻溜地翻了個白眼。
錢忠頓時止住了自己的話頭,無語地看著摳門的李珉。
“終于安靜下來了,你還是老樣子,那么絮叨。來兩個小菜,加壺清茶?!崩铉胩袅藗€臨窗的位子斜坐下,笑著對錢忠說道,眼里露出幾絲狡黠。
“好嘞,你也是老樣子,沒個姑娘樣?!卞X忠看著李珉那悠然樣忿忿說道。
李珉又朝他翻了個白眼,一臉笑瞇瞇,假裝沒有聽到自己損友的抱怨,只是向窗外望去,一人獨自看著窗外景色發(fā)著呆。
窗外青山隱隱,窗下水清見底,偶而有小舟漂過,驚起一只獨游的野鴨。
“如果換個人遇到我這種事,不知道會怎么樣?”李珉心里遠不如面上所見那安然,。最近這段日子李珉回想起來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從一個長在紅旗下的大好青年一夜間變成了一個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的古代農家少女,。她穿越的農家少女面貌還與自己少年時還一模一樣。不但如此,她還有少女的所有記憶。
李珉都有些想吐槽什么鬼什么怪了。為何別人重生總是鐘鳴鼎食之家,擱自己身上卻不這么美妙了。不管是哪個時候,農民可是最沒有話語權的。
不過李珉運氣還不是很糟,這里并不是貨真價實的古代。女子地位沒有那么低,女子也能參加科舉,也能當官。好歹李珉也是在科教大國混過的人,應付考試也算她的一技之長了。
不過在這兒閑適的日子過久,總讓人不由升起幾絲得過且過的念頭。自己以后或許可以當個小吏,讓這世的父母可以揚眉吐氣,嫁個老實漢子,相夫教子,安安穩(wěn)穩(wěn)。胭脂鴨脯是吃,清湯白菜也是吃,粗茶淡飯的日子未必不逍遙。不過若是李珉的熟人知道了她現(xiàn)在的這種想法,恐怕只會對她一頓嗤笑,一個能把雅正的琴曲彈得殺氣騰騰的人,一個一手字寫得剛如鐵的人會真的甘于混日子,真是鬼才信。
李珉搖了搖頭,暗笑自己想什么都能想到吃的,真是個十足的吃貨啊。李珉她開始想那今日老師所布置的八股文的破題,八股文,臭不可聞,可若不學之,卻連清湯白菜也沒份哎。采菊東籬下的日子雖好,卻不是自己這樣的窮酸童生能過的上的。
“來嘍,清湯白菜晶瑩透,小蔥豆腐白如玉,黃酒一壺神仙醉,一碟花生下酒菜?!卞X忠邊用著奇怪的腔抑揚頓挫地把菜肴一一唱到邊向李珉擠眉弄眼。李珉一臉好笑地看著錢忠,“這菜譜報的真不錯啊,不過怎么多了碟花生,不會你記錯了吧?”
“唱得不錯吧,哎,可惜我被埋沒在這小小酒樓內,真真暴斂天物??!”錢忠還想繼續(xù)吹下去,卻見李珉一臉古怪的笑,便好沒意思地停住了胡侃,把小菜與酒依次放好。錢忠放下小碟花生,便不客氣地自個坐下了,并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邊嚼著菜邊用含糊的聲音對李默說道:“這是掌柜見你是我朋友額外送的,沒想到那摳門老頭還會大方一回,嘖嘖?!?br/>
李珉拿起青花瓷壺倒上兩杯清茶,笑著給錢忠遞上茶杯,看著自己的損友。自從年前李珉她進了書院,兩人見面少了好多。
說來錢忠有時也覺得奇怪,李珉和他算從小混到大的,李珉從小和他一樣不怎么喜歡讀書,他們兩人可說是臭味相投,一起偷烤田里的地瓜,一塊偷看別人家的新娘子。不過自從三月前大病一場,就像開了竅似的,雖然還是不怎么愛讀書,可是那文章卻做得越來越好了。不過即使李珉學問上漲了不少,在錢忠看來李珉還是自己那最親近的大姐兒。
即使后來李珉考了童生,進了書院,村里的人文縐縐地稱呼他一聲小先生,錢忠也一直沒怎么把他當那些讀書人看待。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讀書人一個個的眼睛都快往腦瓜子頂上長,說個話整天之乎者也,聽得他腦門子都要炸了。
錢忠一直覺得一百個才子都比不上他那大姐兒,那些人哪有一個有他大姐兒爽氣,就會成天傅個粉扭扭捏捏,比女人還女人。
錢忠接過李珉遞來的茶杯,咕嚕嚕喝了個干凈。有一種人就是天生的話嘮子,嘴里是藏不住話,茶都還不知是否咽下,錢忠一臉神秘地說:“大姐兒,我聽說你們讀書人講究啥‘子不語妖魔鬼怪神啊仙啊’是吧,那你信不信鬼神啊?”
李珉正在吃那涼拌豆腐,一聽錢忠那話,筷子不覺一抖。若是旁人聽了此話不過一笑了之,神鬼之說大多數(shù)人不過當無稽之談罷了??墒撬@穿越人士聽到就不一樣了。
李珉可說是活過一世,,也曾意氣風發(fā),也曾鋃鐺入獄,受盡折磨,因此對于這怪異之事也就坦然接受。畢竟誰也不知人死后魂歸何處,比起永遠失去意識,能再有一段人生不能不說是一件幸事,自己在原來那世界不過是一不合時宜人罷了。
“喂喂喂,‘大秀才’,走什么神,這么不想搭理我???”錢忠敲著桌子不平地喊道。李珉收起自己的遐思,裝作一臉尷尬地說道:“莫怪莫怪,剛想一些事,出了點神?!薄皣K嘖,想什么啊,出神這么久?”錢忠一臉狐疑。李珉夾起一筷白嫩豆腐,帶著壞笑說:“我在想青樓里的小娘子,那皮膚肯定比這豆腐更細嫩,那才叫‘美如玉’?。 ?br/>
錢忠一聽這話眼神飄乎不定,臉上露出幾絲可疑的笑。錢忠正要說話,卻見李珉一直用著種戲謔的眼神看著自個,忙急著想轉移話題,也不管李珉之前到底聽到了自己的話沒。李珉笑著看錢忠窘迫樣,錢忠雖然看上去最是油嘴滑舌,但實質上卻是個老實可靠之人。
“大姐兒,你別扯東扯西,聽我說啊,你如果不聽可真的會后悔哦!你們讀書人大多都不怎么信什么仙啊佛啊,妖啊什么的,可不行卻不代表真的沒有。話說不是還一直有傳言。說是當朝天子可是彌勒轉世,專門救苦救難來的?!卞X忠又開始講了,還繪聲繪色地講個不停。
李珉俏眉一挑,忍住了自己的笑意,這些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過。不過嘛在她看來,這種‘據說’聽聽也就算了,哪個所謂皇帝沒點神話色彩,沒有也得有啊,嘿嘿,真龍?zhí)熳幽哪芎统H艘粯影?。雖然說現(xiàn)在這皇帝對佛道的政策的確與歷代的截然不同,大尊佛教,導致現(xiàn)在佛教愈發(fā)的興盛了。
李珉也看過史書,從梁武帝建朝以來,是一直尊道家為國教的,而且有些奇怪的是,當今天子登基之前可是對道教十分推崇。
不過嘛,皇家的事誰又能清楚,道教地位太高,皇帝老兒要尋平衡,抬舉佛教也正常,所謂彌勒轉世真可說是荒唐可以。說不準這傳言還是某些所謂四大皆空的佛門子弟專門傳出來給當今臉上添金的,嘖嘖。
“嘿,還別不以為然,我前幾天可聽說一事,那可是真事。前幾天郊外有一和尚,可是降服了一只千年的妖精。那架打得可是天昏地暗,連山都推到了,很多人都知道了呢,也就你這書呆子不知這大事。那和尚肯定是菩薩轉世,救苦救難,法力無邊。我聽說他看上去只有四五十歲,不過我敢打賭,那肯定是大師法力高深,其實應該早就過百了才對。要是我有這樣的本事該多好,紅燒肉天天吃得,細皮的小娘子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那日子才叫日子。”錢忠講的叫一個精彩,講評書的也不過如此。
李珉心一跳,嘴上卻依舊帶著笑,邊笑邊給錢忠找茬:“呦,我還山崩地裂呢,倒了座山我怎么沒聽說過。跟大師學本事可是要遁入空門,青燈古佛長相伴的日子你受得了?還小娘子呢?!?br/>
“去去去,我只是夸張,只是開玩笑。玩笑你懂不懂。不和你扯了,我還要去干活。那老頭摳門的很呢,今天沒人難得讓我空一下來陪你。再扯說不準又要發(fā)火了?!卞X忠一臉不耐,找個理由準備開溜,主要被李珉拿話堵得連他的厚臉皮都快撐不住了。哎,誰讓這大姐兒這么不像個女的。
“走你的。”李珉撇了撇嘴。錢忠白了李珉一眼,起身正準備走,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聽那聲兒,人竟不少,忙向門口走去,心里嘟囔:“這天氣,還有這么多人,晦氣。”錢忠快步走到門口,正要招呼,一見眼前的一群人,不由愣了一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