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獨冠放在劍柄上的手,始終顫抖著未拔出來……
他怒視著王崇,不可否認,王崇的此番話語,的確擊中到了他的內(nèi)心。
王崇見李獨冠一動不動,冷笑了一聲,隨即迅速離開了此處。
“我錯了……么?”
李獨冠仰起頭,一陣風(fēng)吹過,卷積著黃沙,他的身影在風(fēng)沙中搖搖欲墜,目眩神暈。
寥落的背影,無比蕭條,仿佛成為了的萬千沙石中一顆。
他從吸納戒中取出了一個酒葫蘆,一口烈酒下肚。
他的內(nèi)心,恰如這干涸的荒漠一般,四萬萬年前這曾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汪洋大海,四萬萬年后,連路過的行人,也嫌燥熱難耐。
壯闊如大海,狹隘如塵埃。
他抬頭奮力飲酒,想將內(nèi)心的荒蕪重新填滿,浸濕。
屬于他劍仙的執(zhí)著,實際上早已與干涸的沙石混為一談,愚蠢,且不堪。
他一把將空掉的酒壺扔在地上,抹了抹嘴角,飛往空中,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身影仿佛不再有以往的瀟灑不羈,在夕陽的斜暉下,他透著如同失敗者一般的長長暗影,桎梏約束,囹圄待枯。
……
王崇重返客棧,柳思敏已經(jīng)躺在床上沉沉地昏睡了過去,而徐子嫣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獨自流著眼淚。
“子嫣……”王崇抿了抿唇,內(nèi)心愧疚不安的喊了她一聲。
“此事,與你無關(guān)。”徐子嫣伸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之后,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對他說道。
王崇嘆了一口氣,內(nèi)心難受得不是一點兩點,敏師姐在他的心中,是如同一個長輩一般,雖初到玉侖宮之時,曾與她發(fā)生過嘴角摩擦,譏諷嘲笑,但時至今日,敏師姐是一個怎樣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了。
她心地善良,對玉侖宮的任何一個師妹們都是一視同仁,對她們極好,嚴厲又寬容,是能真正堪任玉侖宮大師姐這一身份的人。
能讓王崇真正敬佩的人并不多,雖然敏師姐的修為早已不如他,但憑借其人格魅力,足以得到王崇的尊重,對于她,王崇從未有過任何不堪的想法。
只是……
自己在云中起就昏迷不醒,往后的時間,他也沒有任何意識,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等他清醒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得到了突破,由九階霸尊,突破至了一階霸主!
在他昏迷不醒的夢中,他甚至以為自己在抱著徐子嫣,等他雙目清明之后,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與敏師姐發(fā)生茍且之事!
隨后,他迅速冷靜下來,由項叔將之前所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于他了。
劉曦楚在云中以背水一戰(zhàn)的代價,拼命拯救出了他們,而他……
卻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若換成王崇在清醒之時,他自當(dāng)是寧死不屈,絕不會做出如此傷害敏師姐之事。
只可惜……
等他反應(yīng)過來以后,一切已經(jīng)太晚了。
現(xiàn)在他要想的,是如何善后,如何讓敏師姐走出陰影,他……心中真是百般難受,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我害了敏師姐?!?br/>
王崇坐在一旁,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柳思敏,神色痛苦地說道。
徐子嫣站起身來,走到王崇旁邊,說道:“都怨我才是,若不是我一時口不擇言……唉?!?br/>
徐子嫣并無責(zé)怪王崇之意,以她對王崇的了解,她自當(dāng)知道王崇是一個怎樣的為人。
可是,徐子嫣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之下,她心中的想法,是十分矛盾的。
她一面不希望王崇死,另一面又不希望傷害到敏師姐。
可是這兩者并不能兼容,她還想思考別的對策,卻被李獨冠快刀斬亂麻,做出此等行徑了。
“李獨冠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王崇心中氣惱萬分,他知道,此事若沒有李獨冠的插手,是決計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種局面的。
而他也沒想到李獨冠會為了救他,能干出如此強人所難的事情。
讓王崇對他的印象跌破至谷底,李獨冠就那么想救自己?自己與他的關(guān)系,也沒有到那種要他用這種手段非救不可的地步吧?
徐子嫣在此時緩緩開口說道:“李前輩……也是一個可憐人,此件事情,要怪只能怪那些云中的散修,你切莫遷怒到李前輩身上?!?br/>
王崇皺眉看著她,王崇只覺得一切都十分反常,反常的不止李獨冠一個,還有子嫣姐!
徐子嫣是最不喜自己與其他女子有接觸的,如今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她竟能如此豁達不計較?
徐子嫣開口,將之前李獨冠與她說的關(guān)于江慕李與項景文的事情,又與王崇講了一遍。
王崇聽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原來是這樣……”王崇喃喃開口說道。
“二十年前的昆山之戰(zhàn),李獨冠為了讓項景文活命,所以……忍痛讓自己心愛的女子去救他,然后江宮主從此和項景文生了情?”王崇說道。
“應(yīng)當(dāng)……如此,不過我認為,若是師父心里不喜歡項景文,她應(yīng)當(dāng)是不會愿意的。”徐子嫣說道。
王崇沒有開口說話,早在四百年前,江慕李便與項景文認識了,或許江慕李真的很早就傾心于他了。
他們?nèi)酥g的關(guān)系,還真是令人無奈啊,江宮主到底傾心于誰?
王崇嘆了一口氣,若是為了救自己的一個朋友,要王崇將自己所心愛之人奉獻出去,他可做不到這種地步啊……他氣量沒有大到這種地步,哪怕做了此事,日后也會心存芥蒂吧?
“李前輩應(yīng)當(dāng)是將這份感情埋在了心里,師父不知道李獨冠喜歡她,可憐我手中那藥鼎也是李前輩的,林暮雪的昆寒劍,也是李前輩送給師父的,師父都給我們了,而且在這幾天,也都讓前輩知道了。”徐子嫣嘆息道。
“……”
王崇一時間倏然無語。
甚至——
他有幾分理解項景文了。
二十年前,李獨冠顧及朋友之情,親手將自己所愛慕的人推送進項景文的房門,從此以往,絕口不提對她的感情。背地里,他每年都來拿龍醒草,為的只是保護江慕李的玉侖宮,他心中,應(yīng)當(dāng)是對江慕李還存在著念想。
如今,他看到江慕李將他送給她的東西全部贈予了自己弟子,又見到了與二十年前如此相似的一幕,心中的那種悲痛,便一下子涌了出來,念想一瞬間全沒了。
哀莫大于心死,
他作出此舉,也許只不過是為了找尋心理上的平衡。
說白了,李獨冠像是一個隱忍多年的老實人,一直期盼著自己會有得到女神垂簾的一日。
但在今日,一切化為泡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借著“救自己性命”之名,尋找到了一個發(fā)泄點,似乎在祈求著認同,尋找著同伴,更是渴望有人能夠理解他內(nèi)心的那種悲痛……
要說錯,其實李獨冠也沒錯。
但這種行為,站在王崇角度上來說,以他的為人處世,必然是無法認同的,王崇能做到的,頂多是同情和理解。
他還是不會原諒李獨冠,他此番舉動,因為一己之怒,著實傷害到了太多人。
“劉曦楚去哪了?”王崇嘆了一口氣后,轉(zhuǎn)移了話題,在此時開口對徐子嫣問道。
“劉曦楚……生死不明,自云中地下出來以后,我們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身影,應(yīng)該是被蕭立那些人給帶走了,元休和閑散道人也因為這一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趁著李前輩愣神劉曦楚消失的功夫里,金蟬脫殼逃走?!毙熳渔棠抗庵歇q有慍色,“都怪他們!”
王崇,若有所思地思考著什么,隨即,他抬頭對徐子嫣說道:“子嫣姐,若是劉曦楚能活下來,此事,你千萬不要讓劉曦楚知曉!我不是不敢承擔(dān)或者面對,只是……若是讓他知道,后果實在不堪設(shè)想!”
“你認為劉曦楚還有存活下來的希望?”徐子嫣詫異地說道。
“有?!?br/>
王崇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為何?”徐子嫣不太理解,用出那樣損耗真元本源的技法,消耗殫盡之后,難道還有存活的機會?!
“因為他不可能是被蕭立帶走的!”王崇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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