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芷只覺得身體一點點被抽空，她為了阻止自己再昏過去，不斷地用針刺自己最疼的地方。

    每扎一針，她就能保持一段時間的清醒。

    這種方式很有效，可也很痛苦，因為一直保持著清醒，所以才越發(fā)感覺到自己的虛弱無力。

    阿姜不斷地送來補氣血的珍貴藥材和食物，蘅芷也只能靠這個吊著一口氣，宋君戍也靠著蘅芷的血才能維持生命。

    他們的命此時已經(jīng)緊緊連在一起，蘅芷知道，她如果堅持不住了，宋君戍也會隨之死去。

    這樣也好……她不必面對他先她而去的痛苦。

    如果真的必須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這樣想著，蘅芷反而坦然起來，看著宋君戍的目光，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宋君戍，你如果知道我的心意，那就堅持下去，否則……你就帶著我一起死吧！”

    蘅芷默默地在心底道。

    這個時候，穆華楠在泰叔的陪伴下，來了東宮。

    這是穆華楠來到宋國以后，第一次正式踏入東宮來，雖然來的很低調(diào)，但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是周伊人帶他進(jìn)乾元宮的，所以沒有人阻止。

    穆華楠來的時候，乾元宮的內(nèi)殿也只有蘅芷和碧鴛雙燕她們在，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穆華楠看著蘅芷緊緊握住宋君戍的手，眼里仿佛只有宋君戍，再也感知不到其他的。

    他也看到了她另一只手里的針狠狠刺向自己的樣子，可她的嘴角分明還掛著微笑。

    “小芷！”穆華楠沒想到，久別重逢之后，他看到的蘅芷，會是這樣的。

    蘅芷反應(yīng)有些慢，是在穆華楠喊了第二遍的時候，才回過頭來，目光有些愣愣的。

    “小芷……”穆華楠的目光里滿滿的都是心疼。

    蘅芷一瞬間淚流滿面，聲音都被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

    看到穆華楠的那一瞬間，她才覺得心里有多委屈，多痛苦，多悲傷，她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強大和無敵，她軟弱地不堪一擊。

    穆華楠讓泰叔將自己推過去，他的眼睛好了，可是腿還沒有恢復(fù)，依然需要坐輪椅。

    “小芷，你看起來很不好！”穆華楠心疼地道。

    蘅芷搖頭又點頭，然后問：“師兄，你能看到了？”

    “嗯，多虧了你！”穆華楠露出一抹微笑，笑容還沒完全舒展，又在嘴邊，變成了僵硬的弧度。

    他能看見了，可是他并不想看到她這個樣子，仿佛隨時會在自己面前倒下。

    蘅芷也笑了，只是笑容看起來蒼白而無力。

    “師兄，真好，你又可以看見了，這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蘅芷欣慰地道。

    這也算是個好消息，她盡全力之后，沒有收貨失望。

    是不是宋君戍也可以挺過這一關(guān)，是不是也可以被她的努力所拯救？

    蘅芷的心里一片悵惘。

    “是啊，努力總會有收獲的，所以你現(xiàn)在也不能倒下??！”穆華楠溫柔地道。

    蘅芷眼淚流不止，穆華楠心疼地替她擦拭眼淚。

    “傻瓜，別哭啊，你這樣哭，師兄會心疼的！”穆華楠安慰道。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淚不聽我的，師兄……我好害怕！”蘅芷的聲音顫抖著。

    穆華楠攥緊拳頭，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師兄，你……你幫他算過嗎？他會不會有事？”蘅芷的眼神那么慌亂。

    穆華楠還沒開口，她又趕緊阻止他，道：“算了，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我不能接受任何意外，我相信他會沒事的！”

    如果穆華楠告訴蘅芷，宋君戍這一次會死，她一定會崩潰的。

    穆華楠道：“我沒有測過，你安心吧！”

    蘅芷點頭。

    穆華楠道：“你還撐得住嗎？”

    “我可以的！”蘅芷堅持道。

    穆華楠問：“如果宋君戍沒事，你卻先死了呢？你會不會后悔？”

    “不會的，如果他能活下來，也比兩個人一起死了好！”蘅芷毫不猶豫地道。

    穆華楠問：“如果他死了，你能活下來呢？”

    “我不會獨活的，在他平安無事之前，這管子會一直插在我身上，我比他先死！”蘅芷露出一抹決絕的笑容，無怨無悔。

    穆華楠的目光有一瞬間黯然，但很快又露出了一貫的溫柔，道：“師兄明白了，那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別倒下來，好嘛？”

    蘅芷點頭，以為穆華楠是在鼓勵自己。

    “師兄有點累，要先回去了，你要堅強一點哦，不能再哭了！”穆華楠替蘅芷擦掉眼淚。

    蘅芷點頭，道：“師兄，你放心，我很堅強的！”

    “好，我知道啊，我的小芷……一直都那么堅強！”穆華楠的眼眶有些濕潤，嘴角的笑容卻越發(fā)溫柔了。

    穆華楠忽然拿起蘅芷的另一只手，看著她手里的銀針，然后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

    “我真的走了！”

    穆華楠拍拍蘅芷的腦袋，然后讓泰叔將自己推走。

    蘅芷怔怔的，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穆華楠就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

    周伊人走進(jìn)來，問：“蘅芷，你還好嗎？”

    蘅芷點點頭，道：“暫時還不會死！”

    “你我都知道，人類失血過量，就一定會死，你真的要用這種方式來救宋君戍？”周伊人有些生氣。

    蘅芷卻道：“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再試試別人的血吧？不行用我的！”周伊人道。

    蘅芷搖頭，道：“我不能再冒險了，目前就我的血可以確定他不會排異，你沒看到昨晚他突然出現(xiàn)排異反應(yīng)的時候，有多么可怕！”

    “那你也不能這樣啊，你可能會先死！”周伊人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提高了，因為他真的很怕蘅芷就這么倒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別的人都不了解失血過多是多危險的事情，他卻是知道的，蘅芷現(xiàn)在的樣子，根本就是靠著一股精氣神在死撐。

    蘅芷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先他而死，我不想再被丟下了！”

    一句話，讓周伊人瞬間就濕了眼眶。

    “他媽的，怎么就那么多破事兒，好像永遠(yuǎn)嫌你的災(zāi)難不夠似的，到底他媽的，造了什么孽！”周伊人滿口粗話，可卻偷偷背過身去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