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與黑暗強(qiáng)烈對比，暴露在陽光下的人好像正在被黑暗窺視。

    “那邊，進(jìn)收款處?！币廊惶嵝阎?。

    “鎖著了?！倍乓灰槐持廊慌苓^去，踹了下門。

    “里面?！币廊坏馈?br/>
    一直跑到走廊盡頭，全都是上鎖的，盡頭的偏門，也是鎖上的。

    三人回頭，看著走廊盡頭的大廳，看著正對的導(dǎo)購臺。

    “怎么辦？”杜一一驚慌地問道，“怎么都變異了？”

    “放我下來?！币廊慌呐亩乓灰患绨?，順著杜一一后背慢慢落地，坐在地上。

    “嘉懿，你感覺怎樣？”依然看著程嘉懿，溫和地，滿是憐憫地道。

    程嘉懿不知道依然的憐憫是因?yàn)樽约簹⑷肆耍€是被看出她也變異了。她只能搖頭，也只敢搖頭。

    “好孩子。別怕?！币廊幌胍焓置碳诬驳念^，手抬起來又放下，還是輕聲道：“告訴阿姨，你是什么感覺?！?br/>
    程嘉懿搖著頭，“我害怕。”

    “媽。”杜一一哀求地喊了一聲，“媽，我們都會變異是不是？我們都會吃人是不是？”

    依然抬起手，摟著杜一一的肩膀，親昵地道：“怎么會呢，你那么乖，怎么會吃人呢?！?br/>
    她說著，眼睛還是看著程嘉懿，“告訴阿姨，你，想要喝血嗎？”

    程嘉懿抖了下，“不?！彼吐暤?，帶著防備，堅決地，低聲道，“不?！?br/>
    “真是好孩子?！币廊惠p聲地道，將杜一一推開，“可是阿姨想。剛剛，趙醫(yī)生的血好甜?！?br/>
    杜一一猛地向后一縮，驚恐地看著依然，“媽，你說什么？”

    依然苦笑了下，愛惜地看著杜一一，“一一，媽可能被感染了。媽媽竟然覺得趙醫(yī)生的血很甜?！?br/>
    杜一一的眼淚流了下來，他驚慌地看看依然，又看看程嘉懿，再看看依然?！皨?，不會的。你不會的。你千萬不會的啊?！?br/>
    依然笑著搖搖頭，“現(xiàn)在還不會。一一，你聽媽媽說，一定一定不要喝人的血，喝了一次，哪怕不小心喝了一點(diǎn)點(diǎn)，都會忘不了那個味道的?！?br/>
    杜一一驚恐地睜大眼睛。“媽，你——”

    依然點(diǎn)點(diǎn)頭，無奈地道：“是亂的時候被濺了一臉的血，嘴上也是?！?br/>
    杜一一呆了。忽然抓著依然的胳膊搖晃著：“怎么辦？怎么辦？媽，你有辦法的吧，有吧？”

    依然搖頭，“一一，你大了，下個月就十八歲了。要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br/>
    “不——”杜一一哭了起來。

    依然轉(zhuǎn)頭看著程嘉懿，“好孩子，你帶著一一，答應(yīng)阿姨，你倆在一起。”

    “阿姨，我……”程嘉懿張口，還是不敢將自己也變異的事情說出來。

    “你救了阿姨，也救了一一，阿姨相信你?！币廊谎鲱^靠在墻壁上，好像喃喃自語，“阿姨也只能相信你了。”

    然后忽然坐正：“你們走，你倆趕緊走，趁大家顧不過來?！?br/>
    “媽，你跟我們走?！倍乓灰蛔ブ廊弧?br/>
    “傻孩子，媽媽病了的?！币廊粨u頭。

    “媽！”杜一一撲倒依然懷里，“我也病了，爸爸也病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br/>
    依然推開杜一一，“一一，你聽媽媽說，這病和病是不一樣的。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你要堅強(qiáng)，要會照顧自己，別讓媽媽不放心?！?br/>
    “可媽，我怎么能丟下你？”杜一一搖頭。

    “媽是醫(yī)生，自己知道自己。媽媽在醫(yī)院比在家方便，只要能救人，第一個就會救媽媽的。你明白嗎？”

    依然說著轉(zhuǎn)向程嘉懿，“你和一一走，趕緊走。晚了，這個醫(yī)院的所有人就都走不出去了?！?br/>
    程嘉懿被依然后一句話的意思驚醒。

    她站起來，拉著杜一一，“走，走?！?br/>
    “媽?！倍乓灰徊簧岬卣酒饋怼?br/>
    “走，快走?！币廊粨]著手。

    程嘉懿抓著杜一一，向走廊外跑去。

    大樓里打斗的聲音幾乎全都消失了，可更加可怕的危險是隨后發(fā)生的事情。

    變異人可怕，但可以殺掉他們?？扇四兀咳绻媲暗氖强粗耆５淖儺惾四?，是醫(yī)生是武警呢？

    程嘉懿不敢讓人抓住自己的，她沒有那么偉大，不愿意被研究。

    兩個人不管不顧地沖出大門，程嘉懿不敢往醫(yī)院大門跑，只往印象中圍墻的地方?jīng)_。

    大樓里已經(jīng)有死傷了，醫(yī)院里就是有野貓野狗也會被引過去的吧。

    兩人沖到柵欄旁，翻身上去，跳了出來。

    圍墻外邊的世界安靜，路燈明亮?；仡^看著醫(yī)院燈火通明的大樓，誰能想到平日帶給大家安全感的醫(yī)院，如今已成可怕的地獄。

    “去我家?！倍乓灰蛔ブ碳诬驳母觳?。

    程嘉懿猶豫了下。杜一一的家和她家是兩個相反的方向。

    “去我家，我家有吃的。”杜一一再說一句。

    程嘉懿點(diǎn)頭。兩人一身血跡，不敢走在大路上，只穿過馬路，奔向樓群中的小路。

    小路仍然有路燈，只是沒有大路明亮。也有更多的老鼠、野貓、野狗。兩個人瘋狂地跑起來。

    身后有沒有野貓野狗追趕他們不知道，也顧不得了，他們只知道必須盡快跑回家，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兩人越跑越是害怕。他們平時都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現(xiàn)在一口氣跑了上千米，也只是覺得喘息。

    他們一路跑到杜一一家樓下，進(jìn)了大樓，不敢上電梯，又沿著樓梯往上跑，直到進(jìn)戶。兩個人才靠著門，大口大口地喘氣。

    杜一一摸著燈，程嘉懿伸手?jǐn)r住，“別開燈?！?br/>
    杜一一靠著門，慢慢坐下來。即便在黑暗的室內(nèi)，程嘉懿也看到杜一一臉上的眼淚。

    程嘉懿摸黑換了鞋，又進(jìn)了衛(wèi)生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她的臉色還發(fā)白，眼睛卻黑得發(fā)亮。衣服上迸濺著大片血跡，讓鏡子中的她好像個惡魔。

    她鎖上衛(wèi)生間的門，脫下染血的外衣扔進(jìn)洗衣機(jī)里，然后打開淋浴。

    溫?zé)岬乃樦l(fā)絲流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dú)狻?br/>
    好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香，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