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月讀和葉琳頡停下手中的治療工作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就若無其事的繼續(xù)給尤里烏斯處理傷口。葉琳頡在看到尤里烏斯揚起的眉毛后默默地用針扎了他一下，然后扯斷了縫合傷口用的線。姑蘇月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打趣說：“哎呦，你這家伙一回來就這么麻煩。一身窟窿，累死我了?！彼麆傉f完就后悔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說的那些話跟現(xiàn)在眼前的緊張氣氛比起來，就像是拿石塊扔進大海一樣。

    梟金烏看見本來已經(jīng)半死的尤里烏斯竟然半坐了起來，趕緊過去扶他的肩膀。像是老太太哄孩子那樣說道：“喂喂，你跟個孩子氣啥，啊？尤里烏斯，你現(xiàn)在脾氣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他一邊平復著尤里烏斯，一邊跟付魘使眼色讓他別往槍口上撞。而付魘像是被石化了，只是愣在那里，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還就要把我說過的話重復一遍了?！备遏|穩(wěn)了穩(wěn)情緒，“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但不代表我不會成為一個取代者。”

    他最后一個字剛剛說完，一把水晶劍從尤里烏斯的指尖迸射而出，直直刺向付魘的肩膀！眾人都沒抬頭。這種威脅人的橋段實在是太老套了，肯定是小的被嚇個半死，然后老的收回水晶劍，語重心長的說一番話，然后小的覺悟了。

    大家也都明白，付魘肯定還是當啷著一張撲克臉，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付魘的慘叫聲打斷了人們的思緒，眾人回過神來看去，發(fā)現(xiàn)那把水晶劍直接打穿了付魘的肩膀。鮮血迸出，付魘的慘叫聲只是打雷般的響了一下就變成了抽涼氣的聲音——排山倒海的劇痛讓他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了。

    姑蘇月讀和和葉琳頡只是驚訝地“啊”了一聲，就立刻沖過去救治付魘。這一劍刺得極狠，一些筋脈在被劍尖挑出來的時候還保持著活性，散發(fā)著血腥的熱氣一跳一跳。葉琳頡一瞬間都有些懵了，她身上沒有酒，只能用備用的一點點鉆石碎片慢慢敲碎水晶劍，然后將其從付魘的肩膀中取出來。她幾乎不敢讓姑蘇月讀插手，因為整個治療過程必須非常的細心。如果不小心將筋脈也切斷了，付魘的肩膀連帶一條胳膊就廢了。

    梟金烏像個街坊老婆婆一樣摟著尤里烏斯的肩膀：“哎呀對一個孩子你下手那么重干嘛……”他偷偷一瞄發(fā)現(xiàn)姑蘇月讀和葉琳頡向他投來了厭惡外加鄙視的目光。付魘在劇痛之余顯然懵了。他可能以為自己耍耍帥能像中一樣換來尤里烏斯幾句勸慰就拉倒了，結果尤里烏斯動真格地給了他一下子。

    “我告訴你付魘，這就是現(xiàn)實！”尤里烏斯厲聲說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這么空虛地驕傲著有多么可笑、有多么討人煩？我聽說過你的事情。一天到晚擺著一副臭臉給新貴族看，一天到晚用怨毒的目光看著身邊的所有人，一天到晚把殺人掛在嘴邊，一天到晚抱怨新貴族欺負你、揚言要殺貴族、揚言要改變社會的秩序！結果呢？動手打碎一個陶俑你能嚇蒙，梟金烏那一兩句話觸發(fā)你的心理弱點你就崩潰，看到尸體看到腐爛的臭水你能吐！你就憑這個打敗新貴族，你在這里搞笑吧！把你的驕傲收起來，你的驕傲可以嚇唬那些看慣了漫畫和偶像劇的小孩子，別在這里惡心人！”

    梟金烏徹底愣了，其實這些話也是他一直想跟付魘說的。只不過當時付魘跟他說“取而代之”、“殺了你”、“比你強”之類囂張浮夸的話的時候，他不想抹消掉這個孩子心中的乖戾和仇恨，于是就順著他去了。他本來以為這是很好利用的東西，沒想到經(jīng)過尤里烏斯這么一說，這些東西最終會讓這個男孩變成一個空虛的廢物。

    “仇恨和心理變態(tài)會變成一個人的力量？你能拿著這些東西去戰(zhàn)斗？”尤里烏斯皺著眉頭，“如果你還覺得你一天到晚裝作一個厭世者和偏激者能讓你變得更強，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用這些東西能打敗新貴族的什么?！?br/>
    付魘開始抽鼻子，他低聲哭了，像是在發(fā)泄地哭。姑蘇月讀過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而葉琳頡給他處理傷口的動作更加溫柔了。梟金烏和尤里烏斯都是要強的人，他們兩個是絕對見不得眼淚的。但是這一次付魘，這個大男孩，哭泣的時候，他們兩個都沒有阻攔。當然他們也沒有任何表態(tài)，只是靜靜的聽著。

    尤里烏斯躺下了，他看著掛滿了蜘蛛網(wǎng)的天花板，重重地喘了幾口氣。他笑了笑：“混小子，害得我說了這么多話，你不知道我身上的傷口很痛啊。多了我不說，記住一點，如果哪天我想讓你成為水晶聞香師了，你就必須給我成！”

    梟金烏俯下身子在尤里烏斯耳邊低語：“你會不會給他太大的壓力啊。”

    “不會?！庇壤餅跛归]上了眼睛，“你要知道，成為水晶聞香師的壓力，可要比你縱容的那些扭曲的心理要有用的多。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差點被你糟蹋了?！?br/>
    “新貴族欺人太甚，我們應該同情這個孩子?！睏n金烏說，“我并不是在罵你，你應該看看你們董事會養(yǎng)的那些少爺小姐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br/>
    “我心里面有數(shù)，但是我管不了?！庇壤餅跛箛@了口氣，“何曾幾時，我就已經(jīng)被整個董事會架空了。現(xiàn)在的我，也只不過能給你們這么一個廢舊的實驗室而已。我的個人賬戶現(xiàn)在估計都已經(jīng)被董事會接管了。說白了，我自己無法代表帕查卡馬克財團，財團現(xiàn)在的首腦是董事會?！?br/>
    “嗯，放心。等你養(yǎng)好了傷。我們就以這個研究所為基地，慢慢建立我們的勢力。我會幫你打敗董事會的?！睏n金烏擺了個賣萌的姿勢。但他發(fā)現(xiàn)他的這個姿勢除了招致眾人的白眼以外沒什么實際作用。

    “你知道我最傷心的是什么？”尤里烏斯嘆了口氣，“其實我心里面在想什么你都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睏n金烏黑了一下臉，“嗯……付魘這個孩子對于香水的品味跟你不一樣？”

    “放屁?！庇壤餅跛箤n金烏早就無語了，“董事會如此興風作浪，我不知道股東大會——帕查卡馬克家族最老不死的那一群人——究竟是什么態(tài)度。他們竟然能放任董事會來殺我這么一個家族后裔，恐怕在他們的棋盤上我已經(jīng)成了個棄子。”

    “哦，這么聽上來跟我有些像。”梟金烏說，“我現(xiàn)在，幾乎也快成梟家鷹派那群人的眼中釘了?？磥砟銇砦覀冞@邊是很明智的。”

    “聽說曼科的膽子變得那么大，我就隱隱的覺得事情不會只是股東大會拋棄了我那么簡單?！庇壤餅跛拐f道，“結果曼科竟然會被那個惡心的寄生體附身，哎……哦，抱歉?！?br/>
    “沒事兒我也覺得她很惡心?！睏n金烏說，“她已經(jīng)是過去了?！?br/>
    “就你這幅德行，你也就停留在過去式的程度上。”尤里烏斯突然間話鋒一轉，“喂，猥瑣老流氓，你考慮好讓付魘成為新的水晶聞香師了么？”

    “我當然是這么想的啦……”

    “你覺得靠譜么？”尤里烏斯冷笑，“那邊正在忙活的兩個就不靠譜。我敢打賭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么你呢？”梟金烏說道，“你覺得呢？”

    “我？”尤里烏斯說道，“我可以回答你‘再說’么？”

    “再說，那么就是反對了?！?br/>
    “女孩子嘴里的‘再說’才會是反對，你懂么？”尤里烏斯說道，“他什么時候把自己身上的那些臭毛病給我改了，他什么時候才有機會成為新的水晶聞香師?！?br/>
    “他的性格就那么招你討厭么？”梟金烏捂臉，“這么說吧。他是個天才。我之前還沒見過幾個一出生就能從香水里變出朵花的。我覺得沖著他的天賦應該可以適當?shù)暮雎运娜秉c?！?br/>
    “他的這種個性，已經(jīng)差到根本不能用‘缺點’來形容了。”尤里烏斯說道，“梟金烏，咱們盛宴師入門第一課是什么來著？”

    “去貧民區(qū)體察民情。”

    “他不用了。我看他對貧民區(qū)民情不是一般的熟?！庇壤餅跛估湫Γ霸蹅冞@個研究所不是挺臟的么，打掃的工作，全都交給他了。”

    “喂喂……你這是打算通過無償公益勞動慢慢磨他的性子么？”

    “恰恰相反。”尤里烏斯笑道，“我要通過高強度的勞動將他心中的怨氣全都逼出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