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玲瓏竅

    殷漓驚呼一聲，猛地坐了起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考古隊那寬敞的帳篷里，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

    她顫抖了一下，為什么？為什么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這個帳篷里，不是應(yīng)該有兩個人么？

    她回過頭，看見身旁秦雯所躺的地方已經(jīng)人去被空，只剩下用來墊在沙地上的兩層毛毯。

    “小雯？”殷漓一驚，連忙摸了摸她所躺過的地方，一片冰涼。

    她心中一寒，知道秦雯一定出事了，如果她只是外出如廁，剛離開不久，毛毯應(yīng)該還是溫的，可是現(xiàn)在……“小雯！”她沖出帳篷去，營地里很安靜，隱隱間還能聽見從男人們居住的帳篷里傳來輕微的鼾聲。

    “小雯！你在哪兒？小雯！”殷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大聲地呼喚著，帳篷里的燈漸次亮了，陳羌、李教授以及那個叫小譚的年輕人一邊穿衣服一邊跑出來，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教授，小雯失蹤了！”殷漓急道。

    “什么？”一聽秦雯失蹤，李教授原本還睡意朦朧的眼睛倏地睜大了，“小雯失蹤了？什么時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醒過來的時候她就不見了?！币罄鞄缀蹩煲タ?，李教授連忙道，“小殷，你別著急，我們大家分頭找找，興許只是上廁所去了……”

    “恐怕不會這么簡單?！币粋€男聲傳來，殷漓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回過頭，怒道，“你什么意思？”

    說話的正是司徒翔，他身邊跟著杰克和老四，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甚至都沒有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我的意思是……”司徒翔臉色森然，“山虎也失蹤了?！?br/>
    殷漓倒抽了口冷氣，張媛媛和白云凝也穿好了衣服，走出帳篷，聽到這話，張媛媛冷笑起來，刻薄地說：“我還以為出什么事了呢，原來是私奔去了。大家快找找，看丟了什么貴重物品沒有?！?br/>
    殷漓猛地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全身一凜，下面的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不敢出口了，只得硬生生地吞回去。

    直到很久以后，張媛媛想起那個眼神，還會心有余悸，她難以想象，一個外表溫和的小女孩，竟然會有那樣可怕的眼神，仿佛一把鋒利無比的刀，一刀刺進了她的心里。

    “山虎是什么時候失蹤的？”殷漓沖司徒翔問道。

    “不知道，我們睡醒后他就不見了?！?br/>
    “石林都找過了？”

    “當(dāng)然?！?br/>
    殷漓皺起眉頭，腦子里突然閃過剛剛的夢境，不由自主地朝遠處昭伶公主墓的廢墟望去，無數(shù)根柱子矗立在夜幕之中，蒼涼與陰森在瞬間劃過她的心頭。

    她猛地回過頭，對司徒翔冷聲說：“你聽著，你治下不嚴(yán)，如果小雯有什么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司徒翔始終陰沉著臉，良久才道：“先找到再說吧?！?br/>
    殷漓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便向昭伶公主公主墓奔去，松散的沙地上留下她倉促的腳印。

    小雯。她在心中向世上所有的神仙祈禱，希望你沒事！

    當(dāng)眾人沿著繩梯爬下主墓室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間寬敞的墓室里，濺滿了鮮紅的血跡，一具尸體倒在玉石棺材面前，滿身血肉模糊，遠遠地只能看見肉糊糊的一團，殷漓幾乎不敢相信那還是個人。

    因為空氣流通不暢的緣故，空氣中彌漫著鐵銹一般腥甜的味道，直灌人的口鼻，令人幾乎窒息。

    殷漓小心地往前走了幾步，剛看了那尸體一眼，立刻低呼一聲，雙腿一軟，跌坐下去。

    一只大手適時地抱住了她的腰，她回頭，看到那雙冰綠色的眼睛里閃動著寒入骨髓的光芒。

    一直以來，那綠色的眼睛就像是湖水，不起一絲波瀾，可是現(xiàn)在，它們卻像是在風(fēng)浪中的大海，卷起巨大的波濤，海浪雪花一般在空中飛揚，殷漓幾乎都能聽到浪濤擊打巖石所發(fā)出的轟隆聲，震痛了她的耳膜。

    殷漓知道，他發(fā)怒了，像一只被人獵殺了孩子的獅子，抖動著渾身的棕毛站起身來，一聲怒吼，令天下萬獸恐懼與折服。

    司徒翔從來沒有這樣憤怒過，他的兄弟被殺了，那個一直崇拜他，把他當(dāng)大哥尊敬的兄弟被殺了！而且還死得如此殘酷，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地割了下來，連臉上的肉都沒有放過。但從他大張的嘴巴和眼睛依然可以看出，他死前承受了什么樣的痛苦。

    在被千刀萬剮的時候，他依然活著，依然有意識！

    司徒翔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他的世界劇烈震動起來，地動山搖。殷漓在他的懷中，深切地感受到那股悲憤從他的身體里氣流一般冒出來，令整個墓室的溫度都徒然下降。

    第二個犧牲品終于出現(xiàn)了。殷漓抬起頭，看到那幅尸毗王割肉救鴿圖，圖中的尸毗王神色平靜，毫無痛苦?？墒牵嬲粍幫炅巳獾氖w卻真實地存在于眾人面前，他身上所透出的苦痛，連杰克這樣鐵石心腸的人都不禁變色。

    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了小雯，臉色慘變，掙開司徒翔的手，焦急地環(huán)視四周，并無其他尸體。只是……那碧玉棺材，開了。

    殷漓發(fā)瘋似地撲上去，那棺材里，赫然躺著一個美麗的女子，穿著現(xiàn)代的T恤牛仔，正是秦雯。

    “小雯！”她尖叫一聲，連忙把她從棺材里扶起來，為她把了把脈，幸好還有心跳，只是全身上下都燙得嚇人，仿佛剛剛洗完了三溫暖一般。

    “她怎么樣？”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殷漓詫異地回過頭，見說話的竟然是杰克，不禁睜大了眼睛望著他，難以相信他竟然會關(guān)心小雯。

    “我問你她怎么樣了?！苯芸四樕⑽⒂行┥n白，聲音卻是冷的。

    殷漓沒有答話，再次為秦雯把脈，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看來是我錯了?！绷季?，她才緩緩地道，眉間卻皺成了川字，“我原本以為小雯只是中暑，她的脈象與癥狀也和中暑極為相似，沒想到……竟然……”

    “竟然怎么樣？”杰克追問，眼神落到被殷漓扶住的秦雯身上，她沉睡的樣子，真的和斯坦利亞很像，不是形似，而是神似，他幾乎就要產(chǎn)生錯覺，仿佛現(xiàn)在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他朝思暮想了好多年的師父了。

    “她應(yīng)該是中了毒！”殷漓道，語氣沉重，“這種毒我還從來沒有見過，癥狀竟然與中暑如此相似……”

    “中毒？”司徒翔一驚，道，“難道山虎也中了毒？”

    “怎么說？”殷漓連忙問。

    “山虎自從墓道里出來之后舉動就開始非常奇怪。”司徒翔一想起那個鹵莽、生龍活虎的山虎，胸口就像要炸裂了一般疼痛，“他目光呆滯，也不吃飯喝水，經(jīng)常坐在車子里發(fā)呆，而且他還……”說到這里，他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極為復(fù)雜。

    “還什么？”殷漓急道。

    “他還經(jīng)常自言自語，叫著秦雯的名字?！彼就较鑼嵲谙氩煌槭裁瓷交⒌谋憩F(xiàn)就像是一個未經(jīng)世事的毛頭小子，對秦雯如此迷戀，這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F(xiàn)在想來，必然是那種未知的毒藥在作祟。

    “玲瓏竅？”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殷漓就驚呼起來，“不可能的！現(xiàn)在怎么可能還有那種東西！不可能！”

    “玲瓏竅？”眾人面面相覷，這是什么東西？

    “玲瓏竅是從西域傳入中原的一種藥物?！币罄煊貌豢芍眯诺卣Z氣向眾人解釋，“這種藥物最早的記載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是由西域商人帶過來的，相傳有一種奇怪的功效，可以將人內(nèi)心中的欲望無限放大，從而令其喪失心智，作出違背本性的事情。甚至與另外一種東西合用之后，還可以操縱別人的言行。但是玲瓏竅制作方法極為陰毒，世代都被朝廷所禁止，在西漢中葉就已經(jīng)失傳了，現(xiàn)在怎么會有？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

    “陰毒？”杰克接口道，“怎么個陰毒法？”

    殷漓望了他一眼，說：“需要六六三十六個童子和七七四十九個童女的心臟作為藥引，合同另外五十六種珍貴的奇花異草一起放入千年銅鼎中煉制，火候一定要精確，在煉制的過程中還要不斷地往里面放入新鮮人血，一直練九九八十一天。開爐之前，要在爐前獻上一名身份高貴的美麗女子作為祭品，將她投入爐火之中，方才可以開爐。爐中的紅色粉末，就是玲瓏竅。這些用作藥引的心臟，也必須是新鮮的，現(xiàn)在怎么可能有人為了煉丹藥而大規(guī)模的殺人！真的是不要命了嗎？”

    眾人沉默了下來，考古隊只有陳羌和白云凝跟著下來了，兩人互望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一時間氣氛變得極為詭異。

    良久，老四突然開口，說：“會不會是墓室里原本就有這種藥？”

    殷漓一震，臉色變了幾變，似乎悟到了什么，驚道：“難道……難道是昭伶公主面紗揭開時的那陣香味？是了！古書上說‘玲瓏竅’蒸發(fā)之后無色，卻有一股腥甜的異香，像是腐爛了之后的玫瑰花的味道，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那個香味，確實很像！”

    “既然這種毒藥這么厲害，為什么當(dāng)時我們都聞到了，卻沒有事？”老四和山虎平時就像親兄弟一樣，現(xiàn)在看到兄弟慘死，滿心的憤怒，不禁大吼道，“為什么我們都沒事？只有他死了？”

    “老四！”司徒翔出聲制止，心中卻一陣絞痛。殷漓將秦雯從棺材里抱出來，讓她靠著棺材坐下，緩緩道，“就算我們吸入的那種氣體是玲瓏竅，也是在這個地下待了兩千多年了，藥效肯定會有所改變。雖然古書上沒說，但依常識來看，它的效用會大大減弱，人的體質(zhì)不同，受它的影響也就不同。山虎是被人殺的，如果我沒有猜錯，殺山虎的，肯定是另一個受了玲瓏竅影響的人！”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秦雯身上，多了一絲憂郁和擔(dān)心，“小雯也中了它的毒，發(fā)高燒，昏迷不醒，應(yīng)該都是中毒的癥狀。至于那個人為什么不殺小雯，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他真的只是按照壁畫上的故事來殺人，殺了小雯不是正好？”

    “也許他是想每天殺一人？”杰克道。

    “也許……”殷漓脫下自己的外套，套在秦雯衣衫不整的身上。雖然她衣衫襤褸，但好歹褲子是完整的，應(yīng)該沒有被侵犯成功，只是若想要侵犯她的是兇手，為什么兇手沒有再進行下去？

    她轉(zhuǎn)過頭，望了一眼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體，最后還是因為太血腥而不得不把目光移開?，F(xiàn)在看來，只有一個解釋了，中了‘玲瓏竅’毒的山虎抵抗不了自己的心魔，從而想要侵犯小雯，只是他還沒有得逞，就被兇手給打斷了。

    可是，能制得住山虎的人能有幾個？何況是在山虎幾乎完全喪失本性，連身懷絕技的秦雯都無法反抗的情況下？

    她抬起頭，正好迎上司徒翔的目光，他的眼中也有頓悟后的驚詫，能殺得了山虎的人，只有三個：他、杰克、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