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也擬待、卻回征轡。又爭奈、已成行計。
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恁寂寞厭厭地。系我一生心,負(fù)你千行淚。
——柳永《憶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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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公元1012年),展天衣23歲,迎娶自小定下的未婚妻張氏云袖入門。那時張云袖19歲,兩人在洞房之夜初次見面。
作為常州第一世家展家的長子,昆侖山天云門掌門的得意門徒,文武雙全、年輕氣盛且心高氣傲的展天衣有著與大多數(shù)青年人一樣的愿望——足夠的自由。對于婚姻之事,自然也是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與之相伴。
所以當(dāng)初他在藝成下山之時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前去張家請求退婚。張家的家勢不差,同時與展家也向來交好,加上張家當(dāng)家都是開明之人,因此表示,只要雙方都無意成婚,此婚約就作廢。
然而就在此時,張家小姐命丫鬟送出一封信箋。展天衣展開讀了,卻當(dāng)場被那篇才華橫溢的文章震在當(dāng)場。
才女永遠(yuǎn)都是青年男子所向往的對象,展天衣自然也不能免俗。宋朝向來重文輕武,包飽學(xué)之人比比皆是。展天衣自認(rèn)文武雙全,但在見到張云袖的文章時,還是免不了驚為天人。
自此兩人借著這一次接觸相識,常常做些書信往來,所謂解除婚約一事便就此作罷。兩人彼此雖未見面卻也漸漸心儀,之后的成婚也就變得順理成章,婚后更是相敬如賓甜甜蜜蜜,可以說是羨煞旁人。
若是事情僅僅如此下去,那么這也不過是今古傳奇中眾多風(fēng)花雪月之一罷了。而然兩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結(jié)合其實才是所有一切變數(shù)的起點。若是他們最終沒有成婚,或許以后的事情又會是另外一種走向,或許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也或許一切會變得更糟……在這其中,他們充當(dāng)?shù)慕巧珔s讓人無奈已極……
張云袖并不是一個普通的深閨才女,她有才,同時也是云袖心法一脈相承的傳人。云袖心法是一位武林奇人所創(chuàng),當(dāng)初創(chuàng)派時就曾言道,此心法只須一脈相承,絕不能一師多徒。習(xí)得云袖心法的人必須改名為云袖,以正其身。她的師父令狐云袖的親生女兒令狐玉經(jīng)脈小時曾受重創(chuàng),不能習(xí)武,因此她便給女兒另尋名師,自己則收下了張云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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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張云袖與令狐玉的感情非常好,并沒因武功問題而產(chǎn)生沖突,反而一直親如姐妹,相交甚篤。這一點也讓為人師、為人母的令狐云袖欣慰不已。
令狐玉的師門是一個很玄奧的門派,通過這位姐妹,張云袖和令狐玉師門眾人漸漸熟識,眾人也都不避諱的將她當(dāng)作自家人看待。在這些人之中,和兩人最熟悉的就是令狐玉的二師兄季高。
正是因此,展天衣也認(rèn)識了這個除了長相外近乎于完美的男子。
四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卻是在展天衣夫婦的長子展均滿月的時候。夫妻二人喜得貴子,擺下滿月酒時自然免不了告訴好友,季高與令狐玉也就應(yīng)約前來。當(dāng)時季高曾為展均算了一卦,笑言此子將來前途光明。季高的卦象之準(zhǔn)在江湖上可以說是出了名的,夫婦二人此時聽他如此說,心中不免歡喜異常,再加上季高本就談吐不凡,大到天文地理,小到江湖軼事他都知之甚詳,四人聊的投契,很快就成了相交甚篤的好友。
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雖然某兩人是以文交心,但卻不妨礙他們本是江湖中人的事實)很對事情也就沒有那么多避諱。展天衣夫妻看得出令狐玉一直心系季高,而季高也一直細(xì)心照料著令狐玉。只是兩人之間一直沒什么實質(zhì)性的進(jìn)展。展天衣和張云袖雖然有心牽紅線,但卻每每無功而返,這件事情也就這般不了了之了。
四人相識兩年后,展天衣的次子展輝出生,同年季高已經(jīng)在江湖上闖下了“毒書生”的名頭。但天下人只道他熟知天文地理,擅長醫(yī)毒之術(shù),卻很少有人知道季高其實身懷絕學(xué)。
可以說,除了長相,季高是四人之中最為出彩也最為神秘的人。他的長相很普通,屬于那種走在人群里絕對不會引起什么人注意的角色,他的衣衫也往往樸素,粗布儒服,僅此而已。但是他無論是武學(xué)造詣還是文學(xué)修養(yǎng),都是四人之中的佼佼者。
他們四人中,令狐玉因為經(jīng)脈的關(guān)系無法學(xué)武,所以一直研究書上的知識,對于醫(yī)術(shù)尤其擅長;展天衣與張云袖都是文武雙全,但是展天衣更偏重于武功,張云袖更偏重于文學(xué);而季高,卻是不疏不漏,可以說樣樣皆通且樣樣皆精——一個人能夠有足夠的精力去研究這么多東西,甚至在每一方面都能有足夠的成就,這不能不說是十分罕見的。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是天縱奇才就是圣人。但是季高每次聽見別人舀這方面稱贊他甚至佩服的五體投地時,反應(yīng)都很奇怪,似是開心,似是憂慮。
……
然后,所有事情的變化,都發(fā)生在展天衣夫婦為展輝辦滿月酒的那天。
那天展天衣夫婦照例邀請了很多朋友前來,季高與令狐玉理所應(yīng)當(dāng)也會到場。那天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令狐玉更是一時開心多喝了幾杯,宴到中途就醉倒了。
季高見狀,向眾人告聲罪,扶著令狐玉先行去了展天衣為他們安排的客房。之后展氏夫婦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也回了自己的臥室,這一夜就算是過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當(dāng)大多數(shù)人還在夢鄉(xiāng)中沉睡時,一聲滿是驚慌與不敢置信的尖叫聲從令狐玉的房間中傳出來,將仍舊在沉睡的展天衣夫婦驚醒。他們對視了一眼,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飛快的沖向令狐玉的房間。
張云袖最先趕到令狐玉的房門外。望了一眼丈夫,她轉(zhuǎn)頭敲了敲門,急道:
“玉姐姐,你怎么了?!”
屋中卻半晌沒有聲音。張云袖心中擔(dān)心,想也不想的推門沖進(jìn)去,卻見令狐玉滿臉呆滯的坐在床里,用錦被將自己全身緊緊的裹著。鬢發(fā)紛亂,留下幾縷胡亂的貼在頰邊,眼中還殘留著幾分驚惶,一動不動,宛似沒有生命的木偶。
聽見推門聲,她全身忽然一顫,抬頭見了滿臉擔(dān)憂的張云袖,怔了一怔,眼中忽然便流下淚來。
“玉姐姐……”
令狐玉雖然未曾學(xué)武,但向來堅強(qiáng)自主,何曾有過這般驚惶無助?張云袖緊張的靠過去,試著向她伸出手:“你……你怎么……啊……”
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卻是令狐玉忽然不顧一切的撲向了她,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