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dāng)!”又一個釉彩花瓶自錦華手里飛出,正好砸在一只欲踏進房門的繡花鞋邊上。
“夫人!”幾個守在門口,不敢入內(nèi)的丫鬟見了柳氏,如蒙大赦,一張張焦急的小臉上爬上一抹喜色。
柳氏揮揮手,“都下去吧?!?br/>
“是,奴婢告退?!?br/>
屋內(nèi)的錦華聽見了響動,砸起東西來更是賣力了。
柳氏無奈的嘆了一聲,“你鬧夠了沒有?是不是要把你爹請來,你才會消停?”
錦華手里舉著個茶壺,愣了一愣,終是氣悶的放回了桌上,“你還來我這里做什么?不用照顧那個傻子嗎?”
柳氏拾起掉在地上已經(jīng)繡了一半的鴛鴦手絹,拍了拍上面的灰,“你可是為娘的心頭肉,為娘不來這,又能去哪?”
柳氏說得真切,錦華的眼淚立刻便流了下來。
柳氏一陣心酸,將錦華輕輕的擁入了懷里,“我的心肝,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聞言,錦華更是哭得傷心,抽抽噎噎,半天也沒停下來。
柳氏一邊拿手在錦華的背上輕輕拍著,一邊溫言道,“你還怪娘嗎?”
錦華止住哭聲,搖了搖頭,“女兒怎么會怪母親?女兒只是氣不過。”
柳氏拉起錦華一起坐到暖閣的軟塌之上,“氣什么?”
錦華抽噎了一下,“那個女人在世的時候就壓著母親,沒想到她死了還要留個傻子來壓著我?!?br/>
柳氏拉起錦華的手,“傻孩子,她馬上便要走了,你何苦為難自己。這幾日,便容她高興高興吧?!?br/>
錦華卻不以為意,“那個女人在的時候,怎么沒讓您高興高興?若不是老天有眼,讓她早早去見了閻王,爹爹的眼里會有娘嗎?而女兒那些殷切等待父親夸贊的日子里所受的苦,就能這樣算了嗎?”
“錦華…”柳氏有些心虛的左右看了看,“都已經(jīng)是陳年往事了,你還提它做什么?”
“我就是看不慣!我討厭跟那個女人相似的一切?!卞\華的臉有些狠戾,恨意讓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暈上了兩朵紅云。
“哎!”
“娘,不如讓我嫁去朱家吧!”錦華突然拉住柳氏的雙手說道。
柳氏大驚,“你胡說八道什么?”
“女兒沒有胡說。雖然娘現(xiàn)在是爹爹的正室,可多年來,娘只生了姐姐與我兩個女兒,偏偏姐姐又不爭氣,雖是丞相家的兒媳,嫁的卻是朗大人最不得寵的一個庶子,聽說那庶子的親娘是個連名分都沒的浣衣女。如今的她,只怕連自己都照顧不周,何談將來照顧您?!?br/>
想到自己的女兒錦琴,柳氏也是一臉心疼,但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你提她做什么?還嫌她氣得我不夠多么?”
“娘,你先不要生氣,女兒提起姐姐無非是要給自己一個前車之鑒,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什么是該做的,什么是不該做的?!卞\華輕言安慰,“之前女兒一直排斥這樁婚事,無非是因為朱世子已經(jīng)病入膏肓,可女兒卻還大好年華,不愿獨守空閨。”
“既然你知道他是將死之人,為何又改變了主意?”
錦華嘴角輕扯,“娘剛進府里的時候,爹爹對你好嗎?”
柳氏臉上難得一紅,“自然是好的,否則…”
“可琴姨娘進門之后呢?”
柳氏臉色一變,“好好的,你提這個晦氣做什么?”
錦華暗暗搖頭,“爹爹以前如何寵愛大娘啊,可一旦她病入膏肓,便又將所有的心思花在了你身上,等你年華已去,如今卻又全心看上了琴姨娘,為什么?”
“這…”柳氏一時不知如何辯解,“男子三妻四妾當(dāng)屬平常,這有何奇怪?”
“這個自然不奇怪,可我們須得從中看到,男人的寵愛不是永遠的,一旦他遇到一個比你更美的女子,他便會完全忘記你的存在,然后慢慢淡出你的生活,讓你自生自滅?!?br/>
“……”柳氏不知自己該說些什么,她不懂一向做事穩(wěn)妥的女兒,今日為何會說出這些。
“與其讓我嫁一個健康長命的男子,然后看著他慢慢遠離自己投入別人的懷抱,而自己卻獨守空閨、自怨自憐,我更情愿握緊屬于自己的權(quán)力。”錦華露出一絲詭笑,“娘,如果是你,你是愿意做現(xiàn)在的你還是受爹爹寵愛的琴姨娘?”
柳氏凝思了片刻,“為娘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既然你知道這些厲害關(guān)系,何苦去招惹那個傻子?反正她對我們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你這樣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錦華一陣皺眉,“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沒想到朱老夫人會在這個時候上門拜訪,而那個傻子居然膽敢把事情說了出來。”
柳氏笑笑,“放心吧,這件事依然是個秘密,沒有其他人知道的?!?br/>
“嗯?!卞\華點點頭,“娘,那你是答應(yīng)我了嗎?”
“答應(yīng)你什么?”
“嫁去朱家?。 ?br/>
柳氏臉孔一板,“胡鬧!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為嫡女,怎能如此不懂事?”
錦華撇撇嘴,“這婚事可是老太爺定下的,女兒哪里便胡鬧了?”
柳氏臉上掛上一抹諷意,“當(dāng)年的事,不過是幾句酒后的戲言,既無婚書亦無定盟之物,只要我們顧家不松口,朱家又能如何?”
“可是…”
“為娘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你還是太小,有些事啊,可不能光看表面,知道嗎?有些人,你看著好欺負,軟軟弱弱的,其實骨子里才是最狡猾最心狠手辣的那一個呢!”柳氏若有所思的繼續(xù)說道,“朱世子雖然身子弱,可終是朱家獨苗,如今身邊只怕已有了不少的通房丫頭,一旦你嫁了過去,她們便會被抬成姨娘,到時候沒有娘在你身邊,你會怎么辦?”
“即是我顧錦華的夫君,旁的人休想靠近一分。”
“可若是朱老夫人授意的呢?”
錦華臉色微變,“即便如此,女兒也不會任人欺辱的?!?br/>
柳氏搖搖頭,“傻孩子,難道你要與自己夫君的奶奶為敵嗎?”
錦華擰眉,“如果她擋了我的路,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br/>
柳氏一陣無語,看來自己不把話挑明,這寶貝女兒是不會斷了念頭的。
“傻丫頭,這天下還大得很,你的眼里只容得下一個朱家么?”
“娘?”
“做女人,自然是要做最拔尖的那一位了。”柳氏只把話說了一半,頓了一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至于朱家,你萬萬不要有了它想,有為娘在,一定為你鋪個錦繡前程的。”
娘這么說是什么意思?難道…
錦華一驚,“娘,難道?”
“行了,早些休息吧。你呀,也該改改自己的脾性了,如果以后還是這樣沉不住氣,為娘就是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幫不了你?!?br/>
錦華強壓下心底的激動,“是,女兒一定不負母親所望?!?br/>
柳氏滿意的點了點頭,“事情很快便會告一段落,你也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我與你爹可是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可一定要爭氣?。 ?br/>
“娘請放心?!卞\華親昵的偎到柳氏身邊,“以前是女兒不懂事,打從今兒個起啊,女兒一定好好的對待錦繡,讓她永遠記得顧家的恩情?!?br/>
“嗯?!?br/>
……
柳氏又細心囑咐一翻后才慢慢離去。她走后,錦華依然沉浸在自己母親帶來的震驚里。
如果自己所想是真,那豈不是要做……錦華如今想想,都覺得氣血上涌,之前的不快,更是消失了干凈。這一日以后,她完全收斂了自己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