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為教會人一些東西，比如這大半年里，它教會我的就是怎么和我媽相處。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人，哪怕是做了再過分的事情，我都沒有辦法狠下心和她真正斷絕母女關系。她想要錢，我盡最大的努力給她便是，其他的，就像現(xiàn)在這樣，充耳不聞就行。

    從家里吃完飯出去，已經(jīng)是接近傍晚的樣子。

    楓子禮數(shù)周到，臨走前，還給我媽和我爸一人塞了一個大紅包，我媽那臉終于從心底里發(fā)出一點喜氣了。

    “楓子，下回還來家里吃飯??！”

    我媽把我們送到門口，交待這么一句，就毫無留戀的把門給關上了。

    楓子看著我問：“你媽從小到大就這么對你的？”

    我撇撇嘴說：“小時候不懂事，感覺不到什么。和張大志結婚，也是因為自己喜歡，所以也沒有察覺到。大概是和張大志鬧離婚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媽愛錢勝過愛我?！?br/>
    “嗯。走吧，先去超市買點東西，家里應該什么都沒有了?！?br/>
    我以為楓子會安慰我或者再問一點什么，沒想到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我的肩，攔著我親昵地走進了電梯。

    到了電梯里，我不自覺地躲開他的手，尷尬地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

    楓子忽然在我頭頂上方輕笑一聲說：“其實，你媽剛剛和你在房間里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當時你爸叫我去給他拿包煙，我就在你的隔壁。”

    “唰！”我的臉立馬像火燒一樣紅了起來，我剛剛和我媽談論的話題無論是錢還是那方面的事，都挺讓人羞愧的?。?br/>
    我低著頭沒有作聲，楓子倒是對這些事情很感興趣的樣子，他“嗯”了一聲，像是經(jīng)過了一番深思熟慮后說：“我覺得你媽說的沒錯，我們兩個的確應該按照她說得辦。”

    按照我媽說得辦？

    和他發(fā)生關系之后就不用給房租了嗎？

    我羞著一張臉猛然抬起頭，和楓子四目相對，“好啊，待會兒我就去銀行，把之前的房租還有這個月的房租都給你?！?br/>
    “隨你?！?br/>
    楓子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好像對這一切都不在意，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樣運籌帷幄的表情，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楓子開車直接停到超市門口，我下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仁愛醫(yī)院，心里不免想起某人。這逢年過節(jié)，他只身一人在國外生活，不知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發(fā)什么呆??？走了?！?br/>
    楓子拍拍我的肩膀，順道拉著我的手，帶我走進超市。

    大年初二，超市里面門可羅雀，很多柜臺前面都沒有售貨員，楓子推著車跟在我的身后，我面無表情地往前面走，他興致勃勃地往后面拿。

    結賬的時候，我看著慢慢三個購物袋的東西，方才如夢初醒：“你什么時候拿了這么多東西？我們吃的完嗎？”

    “冬天的東西又不容易壞，難道你想每天都下來買一次嗎？”

    楓子一副理所應當?shù)哪?，拿出卡遞給收銀員。

    收銀員是一位年紀比較大的阿姨，看見我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我懂得”的笑意，趁著楓子輸密碼的時候給我說：“姑娘啊，你命真好，碰見一個這么疼你的丈夫！”

    “不”

    “謝謝您。”

    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楓子拿著三袋東西，推著我往外走。

    “那個，你剛剛為什么不讓我和她解釋清楚??？這樣誤會對不好啊！”

    走出超市沒兩步，我就停下來不動了。

    我之前和周霽說過，我和他中間必須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線，但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條線，我算得最清楚的，是我和楓子中間這一條，

    每次他超出一點點，我都會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好像從一開始，在我的潛意識里，我都沒有把他當成我男朋友候選人在發(fā)展，我也很難接受，萬一有一天我和他在一起的假設。

    所以，楓子每次在這個方面朝我走上前一步，我都要倒退好幾步。

    楓子回過頭對我說：“要是剛剛你給她解釋了，她會相信嗎？就算相信了，她那個年紀的人，能不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們兩個嗎？”

    楓子的回答讓我有些愧疚，我剛剛只想著他對我圖謀不軌，沒想到他竟然是在為了我考慮，真是羞愧難當！

    低眉順眼地跟著楓子身后走，會到家，我在一旁默默地幫他整理從超市里買來的東西，只聽見楓子有些傷心地說：“姐，你能不能別像防賊一樣防著我，老是據(jù)我于千里之外？”

    “我們兩個挨得很近的。”

    我胡亂找話，只想楓子不要繼續(xù)這個話題。

    “很近嗎？”楓子忽然從身后抱住我，感覺到他的溫度，我使勁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急得我連忙說：“楓子你快放開我，疼！”

    楓子松開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說：“姐，我舍不得弄疼你。所以，如果我真的那么卑鄙下流的話，我們兩個共處一室這么久，該發(fā)生的早就發(fā)生了?！?br/>
    是啊，無論是體力還是智商，我都不是楓子的對手，如果他真的想要硬來的話，我恐怕早就是他的人了。

    “姐，我還蠻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我知道我要是做了那些混賬事你肯定會離開我，所以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做?！?br/>
    楓子的保證在我聽來像一記耳光無言地甩在我的臉上，原來我對她竟然這么不公平！

    細細想來，我又對誰公平過？口口聲聲說喜歡張宇，卻硬生生把他逼到背井離鄉(xiāng)的地步；和周霽說好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卻一次次利用他的權勢和他玩曖昧；楓子，楓子就更不用提了。

    我嘆了口氣，輕聲對楓子說：“謝謝?！?br/>
    現(xiàn)在除了這兩個字，我也不知道該給他說什么好。

    就在我尷尬的時候，放在包里的手機不安分地躁動起來，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靜。

    電話毫無疑問是閨蜜打過來的，她在電話那頭語速飛快，干練而簡潔：“小彭的事我有重大的進展，你現(xiàn)在在哪里，我們需要馬上碰個面?！?br/>
    偏偏是工作上的事，我看了一眼楓子，對閨蜜說：“好的，你別著急，我這就來你家?！鄙聴髯勇犚娛裁床辉撀牭模亿s緊掛斷電話。

    楓子停下手頭的整理工作，看了我一眼說：“有事就去，別弄得像對我很愧疚一樣。我對你做這些都是心甘情愿，沒有人逼我?！?br/>
    我點點頭，跑到門口的時候，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像是不舍，但我停下腳步看著楓子繼續(xù)在那里收拾東西，我這時才明白過來，這不是不舍，是依戀。

    “楓子?！蔽掖┖眯驹陂T口叫他。

    楓子抬起頭問：“怎么了？”

    “嗯，你等我。”

    說完這句話，我不等他回答，立刻關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他應該明白我話里面的意思，我想他等我，也許等到我不喜歡張宇那天，也許到那天，我會和楓子在一起。

    我急急忙忙趕到閨蜜家的時候，兩個便衣警察正從她家里出來，神色漠然嚴肅，和我撞個正著。和他們對視了一眼，我心里立刻就升出了不祥的預感。

    “寧靖，怎么了，這件事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

    我換上拖鞋，走到閨蜜身邊問。

    閨蜜抱著電腦坐在沙發(fā)上運至如飛，我離開已經(jīng)半天有余，這小半天的時間，她到底問出了什么？

    “陳沫，你先告訴我，你和楓子之間到底是什么情況？”

    和楓子有關？

    “沒什么情況?。　蔽铱谑切姆?，勉強對閨蜜笑笑。

    一向善于察言觀色的閨蜜也因為小彭的離開沒有看出我的破綻，點點頭，在電腦上調(diào)出了一張照片，上面那個戴著霸王金鏈，皮膚黝黑的男人我認識。

    上次楓子帶我去云南，就是他把我送進他們那個秘密基地的。

    “這個人是楓子的手下，叫阿彪。小彭出任務那天，就是偽裝成臥底，坐的他的車?！?br/>
    閨蜜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我的心里，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和楓子又關？”

    “不是有關，云南那邊的同事告訴我，這件事就是他李景楓主使的?！?br/>
    閨蜜眼里的恨意讓我愕然，楓子前兩天雖然和我沒有聯(lián)系，但小彭出事的那幾日他一直在我身邊，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我應該早就有所察覺??！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這件事閨蜜誤會了什么。

    可是我現(xiàn)在手上沒有任何有說服力的證據(jù)，冒然替楓子說話，只會引來閨蜜的反感，反而會得不償失。

    “那你現(xiàn)在準備怎么辦？”

    我小心翼翼地問她，閨蜜欣慰地對我一笑：“我就知道你會站在我這邊。我之前打算最后一個動楓子，想借他的手把成哥、胖哥還有三爺都給消滅之后再動他，現(xiàn)在他自己找上門來就怪不得我了?！?br/>
    “陳沫，”閨蜜鄭重地看著我：“你和楓子走得近，很容易找到他的把柄，所以辛苦你了?！?br/>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閨蜜的話讓我心涼，現(xiàn)在的她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我拉不住，只能從楓子那里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