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期而至。路上行人來往，卻不像平時漫無目的到處游蕩。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花滿樓！早在之前，花滿樓便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樓，這次區(qū)區(qū)一個新人便刮起這么大的風，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花滿樓的大廳里早已是水泄不通，門外人依舊爭先恐后，花滿樓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二樓雅間，琉金紫云爐里焚著上好的銀鱗香，七尺屏風上繡盤云雙蟒，一把紫檀太師椅上座一個男人絕美異常，紫檀桌上一壺上好“玲瓏玉”，隨桌上人動作傾灑杯中，霎時酒香四溢，人自醉已。若問這男人是誰，可不就是我們的南宮軒是也！

    “湛湛，你說這新人該是怎樣一個絕世美人啊，你看這碧池笑的滿面油光，眼都變成銅錢兒了?！蹦蠈m軒一仰頭，杯中酒一飲而盡，仿佛嘗遍了珍饈美味，這等好酒都不足以讓他細細品味。

    “這個，她哪次不這樣，依我看，她一個青樓老鴇，眼光能高到哪里去，新人也是庸脂俗粉罷了！”顧湛立于南宮軒身后雙手環(huán)劍，面色不善，“王爺，這等地方您以后還是少來為好，單這脂粉味，就熏得人吃不下飯?！?br/>
    “誒，此言差矣，這一個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爺心疼都來不及呢?！蹦蠈m軒說著渾話，眼神卻清明一片，像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紈绔子弟，卻一身貴氣，尊貴非凡。

    主仆倆說著，只聽下面忽然安靜下來，探頭一看，方才知是那老鴇上臺為無端造勢“諸位爺，你們今兒是來對地方了，咱們花滿樓的姑娘啊，雖然個個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但我碧池從未見過像無端姑娘這樣，身在青樓卻氣質清冷，如蓮花一般圣潔的人。你們想不想看看吶！”

    “想！想！想！”臺下眾人早已按耐不住，大聲高喊，一邊喊著，一邊抱著作陪的姑娘，吃著豆腐。

    “好，那接下來，就讓我們的無端姑娘出場?！北坛卣f完，大手一揮，舞臺落下層層白紗，將舞臺中心環(huán)住，有心人細細數(shù)了數(shù)，竟足足有21層！這白紗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隱隱可見五彩光，好不耀眼。

    “這是，月光紗？”南宮軒心中暗驚“好大的手筆，花滿樓竟如此重視一個妓女？”

    “月光紗？”顧湛不解，自己為何從未聽過。

    “月光紗，是隴右國皇后親手所制，掛上這紗，再強的日光滲透進來也如月光柔和，光是一匹便不下百金之數(shù)，這21層月光紗，嘖嘖……”南宮軒舉杯對燭，琉璃杯溫潤如玉，卻在一雙修長大手中失了顏色，這手可比琉璃美，骨節(jié)分明，修長嫩白，當真是美極了。

    “這月光紗如此珍貴，可不知這無端姑娘，值不值這個錢??？”

    “噓，開始了?！蹦蠈m軒凝神。

    “錚”琴聲起，如滾珠落盤，清脆無比；如高山流水，煙霧繚繞；如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琴音響，白紗舞動，眾人聽這琴聲，猶如仙樂在耳，拼了命想要看看月光紗里究竟是怎樣的妙人兒，易水寒微微低頭，十指撫琴，若說南宮軒的手堪比琉璃，那易水寒便是真真正正的白玉無暇了，易水寒思緒萬千，前奏畢，輕啟朱唇：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

    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驪宮高處入青云，仙樂風飄處處聞。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余里。

    六軍不發(fā)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黃埃散漫風蕭索，云棧縈紆登劍閣。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天旋地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苑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梨園弟子白發(fā)新，椒房阿監(jiān)青娥老。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jīng)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輾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

    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渺間。

    樓閣玲瓏五云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金闕西廂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夢魂驚。

    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

    云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吹仙袂飄飖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昭陽殿里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一曲畢，眾人皆醉，這詞曲里的愛意纏綿，卻又愛而不得，不少人落淚，有七尺大漢，也有青樓妓子。許是想起來年少往事，又或是被此曲的愛意感動。

    南宮軒呆愣著，被易水寒曲中的愛意感動，也被琴聲中帶的恨意殺意驚詫，這女子被何人所負，琴聲竟如此如泣如訴。

    易水寒一曲畢，已然眼中帶淚，衛(wèi)青衣，曲畢，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南宮軒迫不及待想要看清帳中人面容，當即大手一揮，月光紗齊根而斷，徐徐落下。易水寒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訓練，武功已經(jīng)恢復至前世的七八成了，精神力更是大有精進，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精氣純厚的原因。此番覺察到氣息波動，釋放精神力探向二樓雅間，南宮軒一驚，這精神力震懾，是從……舞臺上傳來的！

    “呵，這無端，有點意思！”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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