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婆一愣,不可思議看向唐柏,道:“你不知道修幾是什么人?”
唐柏道:“廢話,我若知道他是什么人,還需要問你嗎?”
河婆訕訕道:“他是魔教的三大護法之一,百年前,青丘山脈巨變,四大宗主死于魔教任逍遙之手,但所有的宗門都找不到任逍遙的蹤跡,所以。。?!?br/>
所以就對魔教的人下手?
河婆道:“修幾身為魔教護法,自然知道任逍遙的下落;何況正魔對立,自古如此!”
唐柏道:“但修幾身上沒有魔意?!?br/>
河婆搖頭道:“此魔非彼魔。”說完,她嘆了口氣,喃喃道:“魔教與三門四宗不同,他們的教義沒有正邪,不修仙道,而是融于世俗,只修紅塵煙火?!?br/>
身入紅塵便是魔?
唐柏也貪念人間的煙火,那他豈不是也是魔。
突然之間,他對魔教有了興趣,而后不再言語,轉(zhuǎn)而看向不遠的戰(zhàn)場,而后輕‘咦’了一聲,喃喃自語道:“以意化形。”
此時,修幾的大道之意化成六個不同的人:一個身如乞丐的瞎子,手里拿著一根爛拐杖;一個俊雅的中年男子,腰間插著一根竹笛子;一個仆人裝扮的花匠,左手拿著一朵大紅花,右手舊木瓢;一個肥頭大耳的肥廚子,手里拿著一把大菜刀;還有一個頭帶四方巾、手執(zhí)竹簡的書生,一個長著陰陽臉的妖艷之人。
只聞那乞丐瞎子開口道:“光明生六欲,黑暗滅七情,饑望炊煙眼欲穿,可人最是一青簾?!闭f完,手中爛拐杖隨手一拋,在空中化成一棵巨大的漆黑古樹,不但擋住了鳳九歌青虹寶劍,而且在吸收青虹寶劍散發(fā)的無窮劍光,。
鳳九歌正想收回寶劍,卻聽智云大師叫道:“不要去看他的眼睛?!?br/>
智云大師不提醒還好,他這一提醒,鳳九歌下意識的朝著乞丐的眼睛看去,卻見那宛如兩個窟窿般的眼睛里,有一股強大至極的力量,在牽引拉扯著他的目光,讓他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他仿佛看到千里美景,看到了湖光山色,看到了華燈初放,看到了萬家燈火,他仿佛看到了一輪明月高懸,看到了江水澄澈如同碧玉琉璃;他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執(zhí)劍揮灑、漂泊江湖;他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游離紅塵,醉倒于他鄉(xiāng)酒壚。。。
與此同時,智云大師亦被那長著陰陽臉的妖人纏住,只聞那妖人口里念道:“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蹦钔曛螅S手往自己胸前拉扯,拉扯出一個妙美的幽怨婦人,身著普通麻衫,施施然地朝著智云大師走去。
智云大師一見到那婦人的臉孔,大吃一驚,他還未開口,便又聽那婦人又念道:“自君之出矣,不復(fù)理殘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這女子聲音低沉幽怨,但智云大師卻是熟悉至極,他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世俗的發(fā)妻,獨自坐在清冷的窗邊,仰望著天空的明月,思念著還在天邊的自己,一夜一夜地看著光輝暗淡,仿佛在看著越離越遠的感情。
六欲之眼欲,六欲之色欲。
鳳九歌一招不甚,深陷于乞丐的眼欲之中。智云大師一不小心,深陷于陰陽妖人的色欲之中。
唐柏見此,不由道:“有意思,修幾這六欲之道有些意思?!?br/>
河婆卻是皺眉道:“宗主,鳳九歌是劍宗宗主,智云大師是須彌寺的住持,不能讓他們在鳳閣出事?!?br/>
唐柏搖了搖頭,道:“河婆多慮了,這點道意還奈何不了他們?!闭f完,又轉(zhuǎn)頭看向了清虛子。
清虛子面對的那是肥頭大耳的廚子,只聽廚子道:“老子可不會念那些詩啊詞啊啥的,老子只會做飯做菜,對面那道人,你想吃些啥?”
此時清虛子收回了拂塵,小心戒備,見廚子問他,他想了想道:“你做啥,我就吃啥。”
廚子一愣,仔細打量了清虛子一眼,道:“你是道人嗎?”
清虛子點了點頭,道:“我是道人。”
廚子又道:“道人不是講究出世靜修,不沾暉腥嗎?”
清虛子道:“道人不是仙人,道人也是有口欲的。”
廚子嘆了口氣,朝身邊不遠的書生叫道:“書生,你來吧,這道人是個假道人?!?br/>
書生看了看道人,執(zhí)手一禮,道:“見過清虛宗主?!?br/>
清虛子道:“意欲?”
書生點了點頭,展開手中竹簡,念道:“巨艦只緣因利往,扁舟亦是為利來;人之大丈夫,利澤施于人,名聲昭于時。。。”
書生念念有詞,竹簡之上的文字隨著書生的聲音向清虛子飄去,曉是他早有防備,亦忍不住深陷其中,被道意引入幻境之中;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再是清修的道士,而是一個朝堂的中名臣,他把自己的利益恩施于人,得名聲之贊,換得官場之暢通,他可以參與政事,可任免官員,他高興起來,可以隨意恩賜,生氣時,可以任意將人處罰。。。
看到此處,唐柏忍不住搖頭長嘆,道:“魔教果然是魔教,身無魔而心有魔,御魔而成道,非魔而非道,亦道亦是魔。”
修幾仿佛聽到了唐柏所言,道:“宗主高見,修幾前來,一為恭賀,二為邀請。”,說完,手中現(xiàn)出一帖,向唐柏扔來。
請?zhí)鞘浪壮S玫恼執(zhí)?,用一張紅色的外紙包裹,上面書寫著’唐兄親啟’四字,打開包紙,里面是一張普通的白紙,白紙上書:
唐兄:
來年九月,月湖相會,有事相商。
下筆:竹馬
唐柏不解的看向修幾,道:“此話何意?”
修幾道:“修幾不知道信中內(nèi)容,故不知何意?”
唐柏只覺莫名其妙,他又不認識什么竹馬,有何事可商?于是偏道:“那麻煩你帶個口信如何?”
修幾點頭。
唐柏道:“高山有好水?!?br/>
修幾一愣,問道:“就這五個字?!?br/>
唐柏點了點頭,道:“你要覺得字少了,你也可以說:”高山有好山,平地有好花?!?br/>
修幾點了點頭,道:“如此,告辭。”說完,雙手結(jié)成一印,以意化形的六人瞬間化成六道光芒,沒入他的體內(nèi),而后身形一動,瞬間消失不見。
沒有了六欲的道意,鳳九歌自眼欲中清醒了過來;智云大師自色欲中清醒了過來,清虛子自意欲中清醒了過來。三人彼止對望了一眼,又看向修幾原先所在之地,而后轉(zhuǎn)身向唐柏走來。
鳳九歌道:“人呢?”
唐柏道:“走了!”
清虛子聞言,皺了皺眉頭,道:“你為何不將他留下?”
唐柏道:“爾等三人都未將其留下,在下亦無能力將其留下?!?br/>
清虛子怒道:“唐柏,你可莫忘了,大衍宗曾是你的宗門?!?br/>
唐柏道:“那又如何?”
“你。。。”
智云大師見此,忙道:“兩位宗主息怒,息怒?!倍笥挚聪蛱瓢兀瑔柕溃骸疤谱谥?,不知你是否知道,修幾往何處跑了?”
唐柏朝著西方一指,道:“修幾已經(jīng)受傷,速度應(yīng)該不快,大師若要去追,應(yīng)該還來得及?!?br/>
智云大師道了聲多謝,然后與鳳九歌和清虛子對視了一眼,又道:“唐宗主,修幾之事,關(guān)系到任逍遙的下落,也涉及各宗鎮(zhèn)宗之寶,還望宗主與我等一起,莫讓修幾跑了?!?br/>
唐柏搖頭道:“鳳閣剛定,暫不參與魔教之事,大師請便?!?br/>
見唐柏如此態(tài)度,鳳九歌道:“既然如此,自止以往,劍宗與鳳閣一別兩家?!?br/>
清虛子聞言,也點了點頭。
智云大師無奈嘆了口氣,朝著唐柏一禮,道了聲告辭。
三人飛身而起,于各浮島之上,領(lǐng)著宗門弟子,駕起法器,朝西而去。
其他宗門,見三宗離去,亦與告辭。
河婆嘆了口氣,喃喃道:“四家交情,彼此相護,不想一言不合,便分離崩析。
唐柏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熙熙皆利往。”
河婆又道:“若宗主出手,修幾可以機會離去?”
唐柏道:“不用我出手,修幾安然離去的機會也非常渺小?!?br/>
河婆不解道:“他六欲只用三欲,鳳九歌他們便著了道?”
唐柏搖頭道:“修幾并無道基,三欲已是極限;時間一久,定然不敵三位宗主?!闭f完又道:“這各宗門的賀詞賀禮,四宗弟子之間的交流都已經(jīng)沒了,宗主大典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吧?”
河婆復(fù)雜地看向唐柏,喃喃道:“你剛才是故意氣走三位宗主的嗎?
唐柏搖了搖頭,道:“三位宗主都將我當(dāng)成小輩,若弱了氣勢,以后宗門便低三大宗門一等,此事不得不為?!闭f完,又咳嗽一聲,道:“心月也等不了那么多時間,一天不醒,便多一份意外,所以還請河婆成全?!?br/>
河婆嘆了口氣,道:“地圖可以給你,但彩鳳必須跟你?!?br/>
唐柏略有為難。
河婆道:”彩鳳修行的是入情道,她你身上入情,心便系于你,若不在你的身邊,她之修為,便會消退,最后變成一個普通人。”
唐柏微微一愣,搖了搖頭,道:“我心中只有心月。”
河婆冷笑一聲,道:“男人!”
唐柏略有尷尬,沉思了少許時間,道:“即然如此,那便聽河婆安排,另外,我想請玄秀峰峰主天問同往。”
河婆古怪地看向唐柏。
唐柏不解地道:“有何困難?”
河婆道:“老身進入鳳閣五百年,只見過天問峰主一次?!?br/>
“一次?”
河婆點了點頭。
唐柏道:“就這一次?”
河婆又點了點頭。
唐柏道:“那你們怎么知道他是天問?”
河婆道:“他有峰主令,玄秀峰只認令,不認人?!?br/>
還有此事?
唐柏突然對天問好奇起來,他太神秘了,而且他的神通,即不是仙法,亦不是道法,而是神術(shù)。
他朝鳳凰宮的廣場看去。
三十六殿主,七十二峰主與眾多鳳閣弟子都在,卻唯獨不見了天問的身影。
他清楚地記得,修幾前來時,天問還在鳳凰閣的廣場,就這么一點時間,天問竟然不見了,他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