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劉婧,其實她比劉婧晚畢業(yè)一年,資歷更淺,最初受到的排擠和非議更多。因為姜沅君念的大學(xué)在師范類當(dāng)中算得上是牛校,大學(xué)四年獲獎證書又一大堆,所以一來就給安排教快班,開學(xué)典禮更是代表新老師發(fā)了言。
不知道哪個多事的學(xué)生拍了她發(fā)言的照片放到網(wǎng)上,發(fā)了個《快來圍觀美女老師》的帖子。因為跟帖的人很多,那樓蓋得很高。
除了“別人的老師,羨慕嫉妒恨”“就沖美女老師,我要從一中轉(zhuǎn)去五中”“蒼天啊大地啊,填錯志愿了”之類明顯是高中生說的話之外,還有一些社會人士也跟了帖。
這里頭就有好些叫人看了極不舒服的下流臟話,更過分的是,到最后連姜沅君小學(xué)中學(xué)大學(xué)甚至家里的情況都給翻了出來。事情愈演愈烈,嚴(yán)重危及到了自己的隱私,姜沅君氣不過,找那論壇的管理員投訴,那帖子才給刪了。
因為這帖子,姜沅君那陣子成了H市的名人,學(xué)生們更是格外歡迎她,這極大的招致了本校某些老師的妒恨。原本姜沅君的工作安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愣是被傳成誰叫她有個會賺錢的老娘,誰叫她漂亮,誰叫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呢。
為此最開始上班那幾個月姜沅君沒少受排擠,她這人嘴笨又性子軟,不會跟人吵架,只能強忍著委屈埋頭認(rèn)真教書。
直到第一次中考的時候,姜沅君任教的兩個班無論是班平還是高分都強于同等班級,那些說酸話的人才漸漸少了。再加上她服從安排,但凡她教的兩個班有老師請假,年級主任安排她代課她從不推脫,命題閱卷什么的也積極,兩個班主任也覺得跟她搭檔很省心,她才算在五中站穩(wěn)了腳跟。
劉婧是個直脾氣,性子又要強,偏偏她那個年級女老師多,且好些個市里各部門頭頭腦腦的老婆,攀比爭斗得厲害。三十來個女人勾心斗角地,愣是分成幾派,人事算是全校最復(fù)雜的。領(lǐng)導(dǎo)們不敢拿那些女人怎么樣,可不就只能壓榨劉婧這樣無權(quán)無勢的小菜鳥了。
想到這里,姜沅君暗自嘆了口氣,提議道:“不然你教完這一屆,申請換到我們年級來,四班的樊老師腰椎間盤突出比較嚴(yán)重,加上她年紀(jì)也快到了,我上回好像聽她說打算下半年打報告請病假,捱上幾個月到明年就退休。”
劉婧眼睛一亮:“果真?回頭你好生問問。”姜沅君點頭答應(yīng)。劉婧狠狠地咽了口飯,狠聲道:“要真能換到你們年級就好了,喵的,那幫太后老佛爺誰愛伺候誰去,老娘是受夠了!”
“姑奶奶,你輕點聲!”上體育課的班級已然有學(xué)生來吃飯了,劉婧嗓門本就大,一激動就更大,引得好幾個學(xué)生往這邊看過來,姜沅君急得戳了這家伙一筷子。
劉婧不好意思地做個鬼臉:“不說這個了,聽說高鴻飛沒多久要回來一趟,沅沅你可要有心理準(zhǔn)備哦?!?br/>
高鴻飛,這三個字讓姜沅君心頭一陣刺痛,她頓了一下,然后塞了一大口飯進嘴,咽下后淡淡地道:“他來就來,關(guān)我什么事?!眲㈡鹤彀蛣恿藙樱瑥堊煜胝f什么,臨了又打住。
劉婧以及其他同學(xué)一直以為姜沅君和高鴻飛談過戀愛,中途不知道什么原因斷了??墒翘斓亓夹?,嚴(yán)格說來姜沅君和高鴻飛根本就沒正式開始過好不好。
劉婧和姜沅君小學(xué)初中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學(xué),實打?qū)嵉陌l(fā)小兼死黨。高鴻飛和她們初中同班,這人無論初中高中都是妥妥的學(xué)霸,相貌也出眾。而姜沅君一直成績優(yōu)秀,長相更不用說,他們兩個人從初中到高一一直關(guān)系不錯。
高鴻飛性子溫和,待人熱忱,是姜沅君喜歡的男生類型,所以姜沅君對高鴻飛生出朦朧的好感再正常不過,高鴻飛應(yīng)該也一樣。
不過他們都是聽話的好孩子,將“中學(xué)生不能早戀”“早戀耽誤學(xué)習(xí),會害人一輩子”之類老師們諄諄告誡的話奉為圭臬。再說初中年小,根本沒往這方面想,不過覺著跟對方來往比較開心罷了。
后來他們一道考進了市一中重點班,可能是年歲大了些,慢慢地那方面的意識就開始萌芽了。不過高中學(xué)習(xí)壓力大,根本空不出什么時間來玩名堂,最多就是照面了會心一笑,去食堂吃飯大多數(shù)時間坐一起,遇上難題愛找對方討論等等。
那時候他們兩個之間的情感要認(rèn)真說起來,應(yīng)該是比友誼多比愛情少。有一首歌的歌詞里有一句“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姜沅君覺得用來形容那時候自己和高鴻飛之間很是貼切。
如果兩個人一直這么相處下去到高中畢業(yè),肯定會成為一對真正的戀人,然后結(jié)婚生子,畢竟高鴻飛是姜沅君這輩子唯一動心過的男孩兒。然而高一下學(xué)期某一天的無意偷聽,讓姜沅君便違心地逼著自己慢慢疏遠(yuǎn)高鴻飛了。
那天姜沅君穿過學(xué)校的小樹林子打算回教室,忽然感覺似乎來了大姨媽,而且來勢洶涌,她疑心弄臟了外頭褲子,便打算去樹林角落里好生看看,結(jié)果卻聽到樹林里有人在說話。
“飛飛,人家告訴我,你今天在食堂又和那個姜沅君湊在一起有說有笑地,一頓飯磨蹭了許久。你說你這孩子,你非要氣死媽媽才罷休?高中三年一晃而過,別以為你才高一,還有大把時間供你揮霍。高考那是千萬人過獨木橋,全國比你厲害的孩子多了去了,別以為你穩(wěn)坐了年級第一就高枕無憂了?!?br/>
竟然是教自己化學(xué)的吳老師的聲音,吳老師是高鴻飛的媽媽,顯然吳老師在教訓(xùn)高鴻飛,教訓(xùn)的原因還和自己有關(guān)。姜沅君心里一沉,腳步一下停住,然后慢慢挪到假山后面。
“你看媽媽那些同事的孩子,多少考上全國十強的,別說你的目標(biāo)是北大清華,就你這樣下去,其他十強學(xué)校都難!要真那樣,你讓媽媽的臉往哪兒擱!”吳老師聲音尖利,很是激動。
“我哪里不抓緊了,您總不能飯都不叫我吃了吧?!备啉欙w語氣很不耐煩。
“你少狡辯,我再說一次,你往后給我離姜沅君遠(yuǎn)一點,媽媽不喜歡她,更不喜歡你和她來往!”吳老師聲色俱厲。
“媽媽您這是法西斯作風(fēng),人家姜沅君怎么您了,您犯得上這么厭惡她?!备啉欙w也生氣了。
“我就是厭惡她,看她長成那狐貍精樣兒,往后肯定是個不守婦道的!”吳老師惡毒的話將姜沅君擊懵了。
“媽媽您可是當(dāng)老師的,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高鴻飛也驚呆了,不敢置信地瞪著自己的母親。
“當(dāng)老師的怎么了,當(dāng)老師的才明察秋毫。飛飛你知道她為什么跟她媽姓姜嗎?媽聽人說,因為她是她媽和別的男人偷情生下的野種,娘兒兩個給夫家趕出來了!她那個媽丟下姜沅君自己在南方大城市,說是靠著傍大款過好日子。有其母必有其女,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媽,女兒往后能好到哪里去?”
吳老師說這番話時候那蔑視的神情,姜沅君許多年后還記得清清楚楚。
高鴻飛的父親也是市一中的老師,可惜年輕輕就查出胃癌晚期,苦熬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沒了丈夫的胡老師拒絕了各路介紹人,全心全意培養(yǎng)兒子,高鴻飛就是她所有的希望。
劉婧天生喜歡文科,姜沅君卻跟她相反,每到語文地理歷史課就犯困,一上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課就來勁兒。姜沅君尤其喜歡化學(xué),喜歡做實驗,她沒遇上那事兒之前的理想是畢業(yè)后進個研究所,然后穿個白大褂每天鼓搗瓶瓶罐罐。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姜沅君的化學(xué)成績很出色,是他們班的化學(xué)科代表。胡老師很喜歡她,平日里見到她都是笑瞇瞇地。
誰知這個人類靈魂工程師,姜沅君一心敬仰感激的人,背地里竟然用這樣的語言形容她。姜沅君宛如被人兜頭淋了一桶冷水,從頭涼到腳,傻子樣的杵在那里半天不知道動彈。
“她媽是她媽,沅君是沅君,媽媽這推斷太可笑也太不尊重人了!您真是太過分了!”樹林深處,高鴻飛因為氣憤,聲音突然提高。
“飛飛,你竟然兇媽媽,你為了個姜沅君竟然……竟然兇媽媽,這些年媽媽守寡,一個人拉扯你……容易嗎?”胡老師傷心得哭了起來。
高鴻飛無奈地降低了聲音:“我不是兇您,我是覺得您不該那么說沅君?!?br/>
胡老師震怒:“沅君沅君,說得多親熱!我不該那么說她,她沒有爹隨母姓是事實吧,她那媽一直不管她,每次開家長會都是她外婆來學(xué)校也是事實吧,你自己說說,媽媽有哪句話是冤枉她的?”
羞恥,憤怒,惶恐……姜沅君渾身發(fā)抖,再也聽不下去了,加上擔(dān)心叫那對母子察覺,她飛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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