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眾人漸漸散去。孟珞自然而然地摟著如辰的肩膀進了如辰的房間，兩人經(jīng)久不見，好不容易單獨在一起。門關(guān)上后，也來不及說話，便忙著寬衣解帶，忘情索取，發(fā)泄著對彼此的思念。直到三更過后，兩人才大汗淋漓地停了下來，緊緊相擁著。

    孟珞愛憐地理了理如辰額間的亂發(fā)，滿足地嘆了口氣：“辰兒，邊境一切都好，只是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就想你想得睡不著覺。你可是不知道，北周民風實在悍勇，那北周女子見了我們西楚將士，都往上生撲的！為夫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保住這清白之身！”

    如辰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好沒羞！虧你說得出來！”

    “當真的！”孟珞一本正經(jīng)：“北周連年打仗死人，也是男少女多。當?shù)啬撩褚娏宋覀?，巴不得娶了他們的女兒，一個男子娶姐妹三四個都使得！我們的將士們都不敢一個人上街，說不定就會被女子們拉回去，搞個力竭而亡！若是真這么死了，那可真是冤哉妄哉！”

    “當真？”如辰拼命忍著笑。

    “我悄悄告訴你哦！李成那小子在北周可是艷福不淺，就連魯大人都......”孟珞伏在如辰耳邊，如辰捂著嘴咯咯笑起來。笑了半晌才止住道：“看來你心情不錯，我就放心了?；噬辖袢湛捎性谀忝媲疤岬絼e的事？”

    孟珞神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兩手托著腦袋，嘆了口氣道：“沒有?；噬现皇钦f我功勛卓著，總不能在皇城中沒個住處，不日他會另賜我一座宅院。至于別的，他什么都沒提?？磥砘噬舷Ｍ沂俏?，我父親是我父親，前塵往事誰都不要再提起。從皇宮里出來時，很多朝臣堵著我說長道短，不過他們也很有默契，沒有一個人提到從前的事?！?br/>
    “我們在懷王府的地道里找到了孟琪生母的遺骸，已經(jīng)與孟琪一同葬在了郊外。你有空也該去看看她，這是做兄長的一番心意?！比绯秸遄弥?，不愉快的事情也總是要提起的。

    孟珞抬眼看著頭頂?shù)拇矌?，久久沒有說話。如辰一抬眼，看到了他眼角的淚水。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整個王府里，我最舍不下的也就是琪兒了。她不在了，姨娘自然也不會獨活。我最遺憾的是，她真的不必走這一步。如今以我之力，足夠安排她和她娘安度后半生，她又何必......”

    “她深愛著皇上，不能留在宮里服侍皇上，她寧可去死?！比绯絿@了口氣：“斯人已逝，我們無法再評說什么?；蛟S對她來說，這真的是種解脫。我只是很納悶，她母親死狀離奇凄慘，不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她定然是恨透了我父親，想與他同歸于盡。只可惜，她的力量不過是蚍蜉撼樹。”孟珞深深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就想到有這一天，他那樣眼中只有權(quán)勢的涼薄之人，一定會走這一步。從我大哥在蒙托忽然離去，還給我們只留了三五天的口糧，我就徹底失望了。有些人之間，注定空有血緣，越走越遠。雖說火燒交城山，的確令人心驚，但是結(jié)局已經(jīng)注定，過程也就不重要了。我四哥沒有參與謀反，皇上也不過是圈禁了他，絕不算是酷烈之人?！?br/>
    如辰心想，你還不知道你生母的死因呢，若是知道了，可還會叫他一聲父親？她決定把這件事咽下去，又道：“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此事我還沒跟皇上請旨。”孟珞笑道：“不過，我不想走了?！?br/>
    “不想走？”如辰睜大了眼睛：“那怎么行？”

    “北周已經(jīng)降了，邊境現(xiàn)在可以沒有我。何況如今軍中人才輩出，將帥之才多得很，不是少了我就不成。今后的事情，軍隊是其次，更要緊的是整頓和磨合。我不過是會打仗，其他也非我所長。更何況，在我眼里我不過是立有微功，可朝臣們不這么想。有我父親的前車之鑒，我不得不擔心皇上覺得我功高震主。我此生所愿不過是和你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何必擔這樣的名聲？倒不如主動抽身退步，解甲歸田，對大家都好。”

    “可是你當真舍得放棄你在邊境擁有的一切？”

    “我擁有什么？軍隊是國家的，是百姓的，我收獲的是袍澤之情，這份情誼不管在哪里我都不會失去。若說我真正擁有什么，那就是你，和我們以后的日子。人生苦短，我不愿意再浪費時間和力氣去追求那些本不屬于自己的虛無縹緲之物，我只想把握我能把握的?！泵乡髲堥_胳膊，緊緊摟著如辰，吻著她的發(fā)絲：“娘子，其實我不過是個沒出息的人。在邊境最苦的日子，我常常暢想今后的生活，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你廝守在一起，然后，就無所謂什么了。只要能跟你廝守，在哪里都是幸福?！?br/>
    “這怎會是沒出息呢?！比绯綔嘏匚⑿χ?，吻了吻他的肩頭：“進可保家衛(wèi)國，退可安分守拙。我原本怕你像你父親一樣，被功勞和權(quán)勢迷惑了心志，好在你活的比我還明白。我幼年痛失雙親，從這點來說命絕對算不上好。好在上蒼垂憐，我總算眼光不差，運氣也不差，遇到了你?！?br/>
    “或許正因為我們都體味過失去的痛苦，所以才更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貴的?！泵乡笪⑿Γ骸吧仙n垂憐，讓我們遇到了彼此?！?br/>
    已經(jīng)入冬，如辰和孟珞，如致和雅元，四個人一起到京郊祭拜。孟琪和化影的安葬之處離得并不遠，走路不過是三四里。站在孟琪和她生母的墳前，如致忍不住哭出了聲，雅元輕拍著她的肩膀。孟珞也是淚流滿面，如致的好友，孟珞的妹妹，如今靜靜地躺在這里，與大地融為一體。她還如此年輕，正是如花般綻放的年紀，卻這樣匆匆走完了一生。死者已登極樂，煎熬感慨著的恐怕也只有墳前之人了。

    看過了孟琪和她母親，四人又走路來到了化影墳前。這里不像孟琪的墳?zāi)估淝?，前前后后有幾十座舊墳，埋葬著歷年來天機堂犧牲的眾人?；?，遁影和五長老的墳被簇擁在中間。如辰站在化影墳前，潸然淚下。

    孟珞上前，衣襟一甩，雙膝跪地，雙手抱拳：“化影，你我交情雖不深，然而你用你的命換了辰兒的命。孟珞在此，感念你的大恩大德！你能拿自己的性命來救她，我想你與我一樣，希望她能好好的，開開心心的活著。你放心，孟珞定然會用余生護她周全，絕不讓你白白犧牲?！?br/>
    如致也拉著陳雅元過來跪下了：“化影，你救了我的姐姐，林如致在此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如辰哽咽著，屈膝跪下：“化影，你不該死！可是我再恨，再罵，你也回不來了！從今往后，你的命便在我的身上，我會好好活著，替你好好活著。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總有一天，殺你的人一定會死在我劍下！”

    如辰回府，仍然在悲切中緩不過神來。一抬頭，卻看到魅影焦急地站在門口，顯然是在等她。

    “暗影，你隨我進來，我有話問你！”魅影看到她，連忙跑了過來。神色惶急，眼底還有淚水。

    如辰一下子便猜到了什么，回頭對另外三人道：“你們先進去吧?！?br/>
    兩人走到了僻靜之處，魅影急急道：“幻影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了？”如辰抬眼看著她。

    “我偷看到了！我去找孤影，他什么都不肯說，只是流眼淚！你們是不是都知道她吐血，只瞞著我一個？”魅影的大眼睛里涌滿了淚水：“你告訴我！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經(jīng)好了嗎？她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才好了！為什么又這樣？”

    “她......可是孤影當時就已經(jīng)說過，遭此大難，雖留下了一條命，但她的身體底子徹底垮了?！比绯綉n郁地看著她：“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么快。當年墨秦為九叔擋下一劍，也是死里逃生，但他畢竟撐了十幾年?；蛟S，幻影真的是傷的太重了......”

    “真的就沒救了嗎？”魅影一雙淚眼定定地看著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只能看著她這樣？”

    “孤影和蛇影這大半年瘋了一樣研究那玉精固本丹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幻影?，F(xiàn)在說一點辦法都沒有還為時過早，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把握罷了。魅影，其實在幻影心里，最怕的就是看到我們?yōu)樗y過，尤其是你。你們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在這個世上，你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她不想看到你傷心，所以她才瞞著你。你可不可以假裝不知道這件事？盡量不要在她面前表露出來，她看到你難過，她便也會難過。至于怎么救她，我們只能寄希望于孤影和蛇影了。只是他倆壓力也很大，你不要太過逼他們?！?br/>
    魅影含著淚點了點頭，想說什么，卻又無話可說。過了半晌，才轉(zhuǎn)身，默默回去了。如辰嘆了口氣，低聲道：“柳承，對不起。我想，我們所有的人都在盡力了?！?br/>
    “我知道。姑娘何須對我說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鄙砗筝p輕風動，柳承現(xiàn)身。

    “這段日子你能陪著她度過，我很開心。但我心里明白，這樣對你不公平?！?br/>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公平不公平。我見過她是怎么從鬼門關(guān)走過來的，總不可能奢望她還像普通人一樣，健健康康的過一輩子。其實我還是很感激老天，擁有的東西人總是不知道珍惜，反而是我們，知道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倍加珍惜。能陪她共度這段日子，我很高興，覺得自己這輩子沒白活?！?br/>
    如辰沉默著，抬頭看著頭頂?shù)奈嗤淙~一片片落了下來。過了半晌，她才道：“你能這樣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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