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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何人?”
王麼麼護住秦氏,顫著聲音問。
光天化日,佛祖保佑,什么山怪鬼魅必不敢出來逞兇,阿彌陀佛。
“我叫明冰雪,以前住在青山鎮(zhèn)后山屯,九月初九重陽那天的生辰,約莫是夜里子正一刻落的生,接生的婆子姓王,別人都喊她王大娘?!?br/>
那姑娘竹筒倒豆子般自報家門,又從懷里掏出一張繡帕,舉到沈明月臉頰旁邊展開。
“這還有我給爹娘繡的像!你們來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沈明月下意識看過去一眼。
不得不說,繡帕技藝還是過得去,雖然面部比例有些失真,但是瓜子臉桃花眼天生帶笑薄嘴唇的特點都繡出來了。
而秦氏則是標準的鵝蛋臉,柳葉眉柳葉眼,鼻子不肥不瘦,嘴唇不厚不薄,符合端莊大氣的主流審美。
明冰雪與她如出一轍。
“我娘笑起來,左臉也有酒窩,淺淺的只一邊有,跟她一模一樣!”
明冰雪心急地補充繡帕上沒有的細節(jié)。
沈明月心里頭疑惑更濃,她剛才有笑過?
而且這姑娘的表現(xiàn)真的很奇怪,像是早知道有這么回事,打好腹稿特意上來揭秘似的。
要不是確定大越現(xiàn)如今的醫(yī)美水平,還達不到整容換頭的高度,沈明月簡直要懷疑這是一樁處心積慮的碰瓷陰謀了!
碧云寺香火鼎盛,白日里香客絡繹不絕,此刻全都圍了上來看稀奇,七嘴八舌指指點點,抱錯孩子的猜測此起彼伏。
秦氏手抖得厲害,死死扶住王麼麼的胳膊,話都說不出來。
王麼麼最知她心意,強忍心中驚駭激動,扶了秦氏繼續(xù)上行。
“這位姑娘一起來吧,有話回客房慢慢說?!?br/>
知客僧迎上來,殷勤把客人往供香客歇息的廂房讓。
秦氏等人心中有事,草草應付幾句,知客僧知機地告退。
王麼麼把門一關,錦繡彩霞親自守在門外,屋里只留下秦氏與沈明月,還有那位自稱叫明冰雪的姑娘。
寺中清苦,屋子里跟雪洞似的冷,剛搬進來三個炭盆也不抵用。
秦氏目光癡癡落在明冰雪臉上,臉色一時紅一時白的,情緒激動起伏。
那姑娘更是紅了眼眶,與她淚眼相望,似是下一刻就能抱頭痛哭。
沈明月暗嘆一聲,主動打破僵局,把手爐遞過去。
“屋里涼,你抱著暖暖手?!?br/>
明冰雪像是受到驚嚇,慌得起身,兩手胡亂擺著,眼里積蓄的淚水猛然落下。
“不用不用,我都習慣了。你拿著吧,你做慣千金小姐的人,哪里挨過凍哦?!?br/>
這話聽著酸唧唧的,甚至連看向她的目光,一瞬間都滿是掩飾不住的嫉恨。
沈明月微微挑眉,那股古怪之感又彌漫心頭。
這真的只是巧合?
“沒事,我穿著大衣裳,不冷。坐下說話?!?br/>
沈明月大大方方笑,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貴女氣度。
明冰雪目光掃過她的錦衣華服珠玉簪釵,落到她白皙無暇的雙手。
那是一雙一看就曉得尊貴的手,估計這些年除了筷子針線,最多也就是抱個手爐捂手吧?
就連養(yǎng)個貓貓狗狗解悶,都有專門的丫頭抱著!
而這一切原本都該是她的!
明冰雪抱緊那個暖融融的手爐,手往袖子里縮了縮,想要遮掩自己那雙生了凍瘡薄繭的糙手。
沈明月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外放的強烈怨憤,眉頭微微蹙起。
貍貓換太子的戲碼不罕見,抱錯個把孩子不算太離譜,更不是孩子的錯。
但若是這個明冰雪心術不正,那這認祖歸宗的事情,就得稍稍慎重些。
沈明月心下計議已定,再掃一眼還回不神的秦氏與王麼麼,只好無奈再開口:
“明姑娘,聽你口音不像帝都本地人,倒帶些河間府那邊的鄉(xiāng)音。姑娘是獨自一人來此?”
明冰雪一臉防備輕瞪她一眼,扭頭先朝秦氏投去一抹求助目光,楚楚可憐地面朝秦氏細細解釋。
“夫人容稟。”
她不倫不類地起了個頭,竭力想端出文雅高貴的模樣,卻力不從心地徒給人以東施效顰之感。
尤其有氣度高華的沈明月珠玉在側(cè),更是將她襯得村氣十足,別扭無比。
“我雖然養(yǎng)在鄉(xiāng)下,可也是正經(jīng)的耕讀人家,規(guī)矩都懂得的,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做半點出格的事。”
“正月十五那天,我跟村里的小姐妹一起去鎮(zhèn)子上看燈會,人太多不小心走散了?!?br/>
“正當我心慌得找不著路的時候,突然遇到一個白胡子老神仙?!?br/>
沈明月原本禮貌的微笑立馬變得微妙,這套路耳熟啊。
秦氏與王麼麼卻聽得入神:“老神仙可曾點化與你?”
沈明月微微挑眉又落下,禮貌地做個看客。
鬼神之說不可考,人卻大多寧可信其有,這姑娘倒是會討巧。
有秦氏與王麼麼捧場,沈明月也識趣不搗亂,明冰雪滿意地繼續(xù)拋出編造好的故事。
“老神仙慈眉善目沖我嘆氣,說我本是鳳凰命,卻陰錯陽差落了難;還指點我往帝都來,在今天這時候來碧云寺,自然會有分曉。”
明冰雪一臉感激莫名,擼袖子。
“老神仙果然靈驗,沒想到竟叫我找到親娘!你們要是不信,可以滴血驗親。”
沈明月嘴角抽了抽,看看她急切伸出來的一截手臂,又拿眼去瞅秦氏。
好家伙,連鳳凰命格都嚷出來了,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還要滴血驗親,她這套路倒是全乎。
問題是,她哪里來的底氣?僅僅是相似的外貌?
沈明月總覺得整件事情都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卻來不及細究。
“娘你沒事吧?哪里難受?”
秦氏臉色煞白,細眉緊鎖,擁著素色緞面鶴氅,竟有一種孱弱之感!
沈明月心中驚跳,搶過來半抱住秦氏,一迭聲吩咐:
“王麼麼,快叫人問問寺里,可有精通醫(yī)術的大師,請來為我娘看看。”
“熱水得了沒?灌上湯婆子送進來!虎皮褥子呢?還有棉被都趕緊拿來!姜茶煮上沒?快一點!”
王麼麼一拍腦門,也顧不上說話,急急開門叫人。
錦繡幾個還是很伶俐的,稟說隔壁廂房已經(jīng)收拾妥當,請夫人移步,又把適口的姜茶奉上,先叫主子們喝一口暖身。
秦氏喝了姜茶,臉色依舊難看,墊著迎枕叫匆匆趕來的新慧大師診脈,低聲請求:
“大師,敢問可有辨別骨血至親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