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重物墜地的聲音將于喬嚇了一跳。
“唔……”程楊吞了吞口水,語氣里滿是懊惱:“嗯,鞋架倒了,我不是故意的?!?br/>
室內(nèi)的太昏暗,程楊剛進(jìn)門,什么都看不到。
于喬探手過去熟門熟路地將燈打開,玄關(guān)處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兩人都不適應(yīng)地短暫閉了閉眼。
“你進(jìn)去吧,我來處理。”看著滿地的鞋子,于喬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說完話蹲下去將鞋架扶起來放好。
程楊卻沒有進(jìn)去,反而蹲下來幫忙整理散落滿地的鞋子,看到幾雙顏色不同款式類似的高跟鞋,程楊微微皺眉,“搞不懂你們女人,分明是一樣的東西,卻偏偏要買那么多?!?br/>
你們女人?除了她還有誰?
于喬撿鞋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實(shí)地勾了勾唇,并沒有說話。
見于喬不語,程楊有些忐忑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我隨便說說而已,你的鞋子都挺漂亮,真的?!?br/>
于喬將他手里的鞋子接過去放到鞋架上,起身拍了拍手,“我要去洗手,你要去嗎?”
程楊起身,“當(dāng)然要去。”
洗手的時候,鏡子里的于喬低著頭,沒有扎起來的頭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隱約可以看到她緊抿著的唇。
程楊滿是泡沫的手緩緩向她移動,在要不要握住她的手指間猶豫不決,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手上的洗手液泡沫沖洗干凈,然后擦干手出去。直到她消失在了洗手間,他才轉(zhuǎn)頭利落將手上的泡沫沖洗干凈擦了手跟出去。
于喬坐在地毯上,背靠著白色的沙發(fā),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像是看電影入迷了的樣子。程楊走過去挨著她坐下,盯著電視看了半晌,然后側(cè)頭看著她的左半邊臉。她的臉上有一顆細(xì)小的淺棕色小痣,不仔細(xì)看根本看不出來,耳垂白凈里透著微微的粉,細(xì)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于喬眼睛盯著電視屏幕,頭也不回地抬手推了推他的臉,“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br/>
程楊卻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語調(diào)低沉:“不要?!?br/>
掙了掙手,程楊卻緊緊抓住不放,于喬皺眉,語氣微惱:“程楊,放開?!?br/>
見她已經(jīng)不高興,程楊訕訕地松開手,半晌又有些不服氣,語氣不正經(jīng)道:“唔,你的臉還是那么滑。”
于喬的臉微微紅了。
才結(jié)婚那一年,他們之間還算比較親昵,他就老喜歡用臉在她臉上蹭來蹭去,然后說一堆令人面紅耳赤的話。時隔多年,當(dāng)年的甜蜜像是一根刺橫亙在心底深處,當(dāng)初明明是親密如斯的兩個人卻最終漸行漸遠(yuǎn),陌生連朋友都不如。是誰的錯?也許他們兩個都沒有錯,只是他們都太自我,不懂得去為對方著想,卻又都希望對方向自己妥協(xié)。
察覺到于喬臉紅了,程楊的手悄悄往她肩上搭,在隔著一厘米的地方懸空著,眼睛盯著電視上的屏幕,心里卻七上八下地想該不該一鼓作氣把她抱在懷里。手指像是彈鋼琴般地跳往下一根一根地壓,指尖慢慢觸碰到她衣服,然后心一橫整個手臂搭在了她的后頸上,手掌牢牢抓住她纖細(xì)的手臂,用力將她往懷里帶。
于喬蹙眉推他,頭拼命往外移,“你松手??!”
她那么用力地抗拒著他的擁抱,程楊不是不受傷的,沉默著松開手。但由于于喬太用力地往旁邊掙扎,所以程楊一松手,她便狼狽地摔倒了,頭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撞上了桌角,疼得淚花四濺,“噢!”
沒見過比她笨的女人,程楊沒好氣地拉起她來,嘴巴欠扁道:“讓你躲,遭報應(yīng)了吧?”
揉著后腦勺鼓起來的包,于喬沒空理會他。
看她整張臉都擠到一起去了,程楊這次收拾了戲謔的笑容,皺眉湊過去,“撞到頭了?”說完便拉開她捂住腦袋的手,扒開她的頭發(fā)看傷勢??此念^鼓起了一個包,程楊心里泛起陣陣心疼,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你等會,我給你弄個冰袋來敷下?!?br/>
從疼痛里緩過來,于喬皺眉擺了擺手,“不用那么麻煩了,小問題?!?br/>
看她這樣,程楊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火氣,雖然一直提醒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要溫柔,要控制脾氣,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罵她,“于喬,麻不麻煩是我的事,用得著你操心嗎?你受傷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那么女金剛?稍微示弱一下,并不能讓你損失什么,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要一副萬事自己能解決的姿態(tài)?你這樣,我要怎么靠近你,關(guān)心你?!”
于喬被他突然的脾氣弄得莫名其妙,為他人著想也要被罵,這世界瘋了吧。
見她沉默不語,程楊更加生氣了,每一次爭吵她都是這樣,用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tài)來應(yīng)對他,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但現(xiàn)在最可悲的是,他更擔(dān)心剛才的一通脾氣會令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有所破冰的氣氛再次凝固。
“喂,你干嘛不說話?”在冷戰(zhàn)這個方面,程楊從來不是于喬的對手,以他對于喬多年的了解,他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不主動開口,于喬可以一輩子閉口不言。
于喬嘆了口氣,起身坐到沙發(fā)上去,“你來這里到底想干嘛?”
“我不干嘛,我能干嘛?你這樣軟硬不吃的脾氣,我干嘛對你也沒有任何影響,不是嗎?”程楊一臉挫敗地說。
“怎么會沒有影響?”于喬嘆息。
她這樣說,程楊眼里瞬間充滿了希冀,看來她對自己也并不完全是無動于衷的。
“……起碼你影響了我看完一整場電影,起碼你影響了我的健康,我腦袋上現(xiàn)在不是長了個包?”
于喬說完話,程楊的臉色基本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這就是她所謂的影響?她分明是完全把他當(dāng)做了一種困擾。
程楊不說話,偌大的客廳里就只有電影里的英文對白。從程楊進(jìn)屋開始,她就已經(jīng)不知道電影劇情的走向了,堅持了幾分鐘到底還是看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去做飯,快到廚房的時候轉(zhuǎn)身問:“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稍微有點(diǎn)骨氣的人都應(yīng)該是轉(zhuǎn)身就走,哪里還會跟她廢話?什么五星級酒店廚師做的菜他沒嘗過,還會垂涎普通人做的家常菜?可是在于喬面前,他哪里還有骨氣得起來?心里甚至隱約是高興的,她居然沒有像之前一樣分分鐘想把他趕出去。收斂了黑臉,他別扭道:“辣椒少放,我最近上火?!?br/>
知道程楊上火,于喬特地給他煮了青菜。所以看到桌上有青菜的時候,程楊的黑臉終于徹底轉(zhuǎn)白了。
飯吃了一半,程楊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疑惑地問:“你女兒呢?”
你女兒呢?你女兒呢?
這句話像更像是一句魔咒,讓她難受不已。她沒有女兒,她哪里來的女兒?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是動作卻遲緩了許多,程楊不由暗暗懊惱,怎么最近越來越不會說話了呢?
“沒有,你沒有說錯話。”于喬神情落寞,眼神黯然地說。
“不,我一定是說錯話了,不然為什么你看起來那樣難過?于蓉她……到底怎么了?”
“她沒怎么,不過是被她媽媽接走了而已?!?br/>
“你不就是她媽媽嗎……”說完程楊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蹙眉道:“你是說,肖雨薇接走了于蓉?”
于喬微微點(diǎn)頭。
“她憑什么把于蓉帶走?當(dāng)初生下于蓉來就丟給你,她明明知道于蓉呆在你身邊會很大程度上耽誤你,可她沒有任何顧忌地走了,現(xiàn)在你與于蓉相處得那樣融洽,她卻又突然出現(xiàn)把于蓉帶走,實(shí)在是太過分了!”程楊十分憤怒,他們一個個就是欺負(fù)于喬,是不是都覺得于喬欠了他們的?
于喬極淡地笑笑,“孩子跟在親生母親身邊總是要好一些,更何況,我很感激她當(dāng)初生下于蓉,要不然于飛連女兒都不會有……”
她勉強(qiáng)的笑意讓程楊難受不已,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其實(shí)你也不用太難過了,以后你可以自己……”
生一個。
話沒說完,程楊便住了口,心里卻更加難過,為什么當(dāng)初自己要那么混蛋,讓一個女人失去當(dāng)母親的權(quán)利?
雖然程楊沒有把話說完,但于喬知道他要說什么。不能生孩子這件事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jīng)釋然,剛開始那會她難過得恨不得去死,可是挺過來之后她卻覺得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何不好好過完每一天?只是很多時候多少有些遺憾,也會反復(fù)問自己如果可以生孩子,她的生活會不會比現(xiàn)在美好一點(diǎn)?至少在于蓉離開之后的日子里她不至于會如此難受的吧。
“實(shí)在不行,其實(shí)你可以領(lǐng)養(yǎng)一個的嘛,現(xiàn)在福利院那么多孤兒。”程楊試圖安慰她。
于喬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吧,我自己一個人不知道多自由?!?br/>
于喬話音剛落,程楊便覺得糟了——
這女人似乎不打算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