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難眠。
只有北域的修士們能感受到天尊之威，普通人難以感受靈氣變化，反倒不受影響，不過一道異常的光亮而已，在這修士滿地爬的世界，又有什么稀奇的……
衛(wèi)書輾轉(zhuǎn)難眠，只要闔上雙眼，噩夢便接踵而至，索性披上袍子，走出帳篷。
看來難眠的并不只有衛(wèi)書一人，身著陣法長袍的謝晟站在后院之中，面向西方，微揚著頭，身后的長發(fā)隨風飄動，更顯得身姿挺撥，難怪南宮云兒……
新月如鉤，繁星點點，那條光帶極為明亮。
衛(wèi)書幾乎可以肯定，天劫便是來自那條光帶，只是天劫又不同于一般的隕星，更像是來自陣法的攻擊，又是誰有這等手筆以行星環(huán)為陣？
“謝大師?！毙l(wèi)書來到謝晟身旁，謝晟此時與白天一般的裝束，也不知是不是根本就未曾入睡。
衛(wèi)書這般近似無禮的舉動并未引來謝晟的注意，謝晟依舊怔怔望著星空。
順著謝晟的目光望去，衛(wèi)書所見不過新月與那光帶交相輝映，繁星更是讓星空深邃無比，這等景象在前世難得一見，但這些年衛(wèi)書卻見得多了。
“五圣之時，天有雙月。”謝晟突然開口了。
五圣？雙月？修道者提起五圣，指的定然是瀚海開派的五位宗師，余者也只有九幽與晉洛開派祖師敢稱圣，其后四千年，再無圣人出世。
從謝晟口中說出五圣，衛(wèi)書略有些奇怪，瀚海宗，早已成了修道者不愿提及的存在，其中原因衛(wèi)書知之甚少，卻能感覺得到。
至于雙月，衛(wèi)書確不曾耳聞。
“天下無宗門之見，所求之道亦非天道?！敝x晟的思緒仿佛穿越四千年，回到那崢嶸歲月，“五圣于瀚海悟道，斬盡惡獸，布道天下，方有人道盛世！”
在瀚海之時，極少有人提及瀚海宗往事，衛(wèi)書只是初見邵靜竹時得知瀚海宗似乎曾經(jīng)很是厲害，但衛(wèi)書當時對瀚海并無半分歸屬感，也沒有探究的心思。
看來小丫頭說九幽與晉洛祖師都曾于瀚海求道，倒不是虛言。
只是曾經(jīng)的開天辟地第一宗，卻被逐出大陸，偏安東海，如今更是宗門不保，真是莫大的諷刺。
瀚海宗為何會淪落至此，衛(wèi)書很是好奇，但這關鍵時刻，謝晟閉口不再言語……
“謝大師，這些為何我從未聽說過？”既然謝晟不說，衛(wèi)書只有旁敲側擊了，“那人道又是什么？”
“四千年，便是我等修道之人壽元數(shù)倍于常人，也太過久遠了。”謝晟言語中滿是傷感，若不是當前在晉軒閣誤入藏經(jīng)樓最高層，謝晟也難以知曉這段往事，而如今大陸之人對瀚海的印象卻與之大相徑庭，“更何況有心人并不想旁人知曉這等秘聞。”
人道盛世??！
人道之始，起于瀚海。所謂瀚海，原指南疆大漠，天災橫行，靈獸肆虐，人道艱辛。直至四千余年前瀚海國有五人，為尋人道以挽時局，深入瀚海深處無人之境。
歷經(jīng)百年，瀚海國被百萬靈獸圍困，亡國只在朝夕之間，五人終于得道而歸，斬盡天階妖獸，解瀚海之圍，而后五人于瀚海開宗，廣納賢良，授之人道。
而后瀚海五圣布道天下，始有九幽、晉洛等宗出世。
又是百年之后，瀚海宗五圣登高一呼，十萬修士云集響應，戰(zhàn)四方妖獸，辟萬里疆土，自此之后，妖獸之患雖仍有，卻再難構成威脅，始有修士盛世。
雖只有寥寥片言，卻深植于謝晟心中，向往之心難以磨滅。若身處那個時代，該是何等的躊躇？
衛(wèi)書算是半個瀚海弟子，但瀚海宗起源卻從謝晟口中得之，謝晟，還是出身瀚海之敵：晉洛……
可惜謝晟對瀚海也只知其所始，卻不知其所終，至于那雙月又何時變成今日之單月，更難以知曉，只是瀚海五圣似乎并不受壽元天限所困，瀚海開宗四百年后，瀚海五圣仍在……
對人道紀元的向往，更是讓謝晟對當今之世心生不滿。
近三十年以來，九幽與晉洛紛爭不斷升級，這烏平之戰(zhàn)也不過是兩宗之間戰(zhàn)場一隅，但已是如此殘酷，蘇梅那日煉獄一般的景象仍在謝晟腦海中不斷重現(xiàn)，難以揮去，至今老友南宮甚仍身首異處，未能安葬一穴，也讓謝晟無法釋懷，這等修士間的爭斗更是讓謝晟無比厭惡。
今日天尊現(xiàn)身，隨之而來的便是維持了兩千年的君子之約成了一紙空文，兩大宗門之間的較量勢必重現(xiàn)兩千年前的殘酷，烏平與那即將到的亂世相比，怕都堪比天堂了。
時人曾著書描述晉洛與九幽大戰(zhàn)之后的落英谷，便是過了十年，仍有數(shù)萬頃靈草只開紅花，因為修士之血已經(jīng)浸透落英谷的藥田……
開宗授業(yè)？布道天下？衛(wèi)書忍不住冷笑，盡管謝晟未言明，衛(wèi)書卻已經(jīng)猜到瀚海宗初次大劫便起自瀚海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晉洛與九幽！瀚海宗原來四千年前便是如此，四千年后，瀚海宗即使遠避東海，仍未吸取教訓，對那諸遼毫無戒備，終釀成大禍！
是瀚海之人太過純良，還是這世人太過險惡？
但衛(wèi)書在瀚海所見，無一是那憨直之人，又為何屢次為人所乘？
“今生若不能前往瀚海宗朝圣，實為憾事！”瀚海宗早成晉洛、九幽共同的忌諱，平日里謝晟根本不敢提起，今日難得將這深埋心底之事說出，頓覺暢快無比。
“怕是難了。”衛(wèi)書被勾起的卻只有痛苦回憶，言語間更是冷漠，“瀚海宗已經(jīng)成了一片廢墟?！?br/>
“什么？”謝晟大吃一驚！瀚海宗遠遁東海，雖然已經(jīng)遠比不上五圣之時，但據(jù)說仍能穩(wěn)居第三大宗門，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
“半年之前，晉洛與諸遼突襲瀚海，今后，便沒有瀚海宗了?！毙l(wèi)書一字一句地說出這番話，盡力壓制著體內(nèi)的仇恨與悲傷，但眼圈卻不自覺地紅了。
是了，莫師叔便是隱居東海，看來這小子此前所說并非虛言。
晉洛竟然會親手斷絕五圣香火，這讓謝晟實在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