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雖未師兄弟,但修習(xí)途徑迥異。元正乾精于房中術(shù),即采陰補(bǔ)陽之術(shù),以此修煉內(nèi)力。此術(shù)不僅行徑下流,而且被他所采補(bǔ)的女子,皆會元陰耗盡,香消玉殞。所以江湖中人,無論黑道白道,對于元正乾都萬分不齒。
而房正坤,則是以煉制丹藥,修煉內(nèi)功。此二法雖同為道教的不傳之秘,但此法不涉猥褻,不傷人命,故此,房正坤雖和元正乾是師兄弟,但江湖上的名聲,卻比他好太多。但此人癡迷煉丹,對江湖爭斗興趣不大,極少見他現(xiàn)身。
他來此處,本是受了師兄元正乾的邀請,引他去見韓錦虎,也好在朝廷中謀個官位。蒼云海救走徐樸之后,元正乾恐韓錦虎知道后,怪罪于他。但他自己要隨行護(hù)送,分身乏術(shù),于是便央求師弟幫忙尋找徐樸,并除去后患。
房正坤對于官職,無甚興趣,只是耐不住師兄一再催促,這才南下徐州。卻不料剛到徐州,元正乾非但沒引他去見韓錦虎,反而求他幫忙。師兄弟兩人隨師學(xué)藝多年,師兄有事相求,房正坤也不好拒絕,于是便和何臨風(fēng)等人一起,在徐州四周,搜尋徐樸。
何臨風(fēng)遇到徐樸時,房正坤所去不遠(yuǎn)。聽說有人爭斗,便想到可能是何臨風(fēng)遇到了敵人,忙隨路人前來查看,見蒼云海身側(cè)跟著個孩子,便想到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biāo)。房正坤仔細(xì)打量此子,見他眉目清朗,眼神灼灼,一看便知是聰慧之人。房正坤心中暗喜,便決心將這孩子哄騙到手。
原來,這個房正坤癡迷于煉丹術(shù),自二十歲起,便開始煉丹、服丹。服食仙丹不但可以增強(qiáng)內(nèi)力,而且還可以容顏常駐。他如今已過六旬,但須發(fā)未白,容顏未老,仍是四十來歲模樣,便是因為久服靈丹之故。
雖然如此,但其中弊端也非同小可。服食仙丹雖能增強(qiáng)內(nèi)力,但達(dá)到一定境界后,便會遇到瓶頸,再服用同類丹藥,則收效甚微。房正坤煉丹四十余年,絕大部分丹藥他都煉制過,也都服用過,所以這年來,房正坤的內(nèi)力修為進(jìn)度甚微,甚至有倒退之勢。房正坤深為此事為憂。
還有更重要一點,服用丹藥雖有諸般好處,但大部分丹藥的煉制都需要鉛汞等物,此類物品皆有劇毒,長期服用,毒素逐漸累積,到如今,房正坤已是劇毒入骨,發(fā)作之時痛苦難當(dāng)。后來,房正坤偶然得到了一本名為《仙丹大要》的丹經(jīng),其中提到了一種名為元陽丹的仙丹。
書中說道:“元陽者,本之純陽也。人之諸病、夭壽,皆因元陽損耗之故,若元陽充盈,則諸病不侵,長生不老。此丹乃聚天元而成,服之,可祛百病,延天壽,久服,可長生不老?!?br/>
只是,這個元陽丹的煉制不僅耗時費力,而且聳人聽聞:需要未成年男童一名,每日以特制丹藥喂食,三百三十三天為一階,共三階九百九十九天。第一千天午時,在正陽之下,以烈火焚之,尸身焚化之后,骨灰中有銀色丹丸,便是元陽丹。男童的天資越高,丹藥越是靈驗。
房正坤讀了,大喜過望,當(dāng)即便尋了一名男童,以書中之法炮制。三年丹成,房正坤服下之后,果然內(nèi)力大增,樣貌似乎也年輕了幾歲,只是身上的劇毒未能化解,仍是定期發(fā)作。雖然如此,但元陽丹畢竟有效,所以房正坤又尋了一名孩童,繼續(xù)按書中之法炮制。如今已有月余。
房正坤搜尋孩童時,需通過孩童的外貌言談,分辨天資,經(jīng)驗豐富。所以他見到徐樸的第一眼,便知道此子天資不俗,動了用徐樸煉制元陽丹的邪念。所以這才以內(nèi)力震倒蒼云海,棄何臨風(fēng)而不顧,帶著徐樸離開了雙魚鎮(zhèn)。
徐樸雖然聰慧,但畢竟年幼,又是生于富貴之家,少經(jīng)人事,一時間竟相信了房正坤的話。
房正坤哄得徐樸相信自己,便帶著他離開了雙魚鎮(zhèn),一路趕往徐州城。
來到徐州城外,房正坤不敢進(jìn)城,而是在路邊找了一家茶攤,邊喝茶吃著點心,邊耐心等著,一直等到黃昏時分,這才帶著徐樸進(jìn)城。進(jìn)城之后也不敢走大路,只在巷子里穿來穿去,唯恐遇上錦衣衛(wèi)的人。在巷子里轉(zhuǎn)了好一陣,終于回到他落腳的客棧。
進(jìn)了客房,有個小道童從里屋走出來,向房正坤行禮道:“師父,您回來了?!?br/>
房正坤嗯了一聲,也不說話,帶著徐樸走進(jìn)里屋,對他說道:“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便回。外面若是有人叫門,千萬不要去開?!?br/>
徐樸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便點了點頭。
房正坤對那道童道:“你隨我來。”說罷,便帶著道童離開了房間。
徐樸獨自一人,坐在桌旁,守著孤燈,等著房正坤回來。想到早上還和蒼云海一起談笑,晚上卻已與他分離,心中一陣傷感。
想到臨別,蒼云海又嘔出一口血,不禁為他擔(dān)憂,但想到他就倒在醫(yī)館之外,房正坤臨走又丟下銀子,讓大夫照顧。那大夫雖然貪財,但醫(yī)道頗精,定能治好蒼大哥的傷勢。只是蒼大哥十分貪杯,希望我走之后,他能控制自己,不要喝酒。
想到酒,徐樸忽然想起,蒼云海的就葫蘆還在他身上。于是便將葫蘆從腰上摘下,拿在手中反復(fù)摩挲,暗道:蒼大哥好酒,可離不了這個葫蘆;他又說這葫蘆是故人所贈,雖不知這故人是誰,但必定與蒼大哥十分要好。既然這葫蘆如此重要,我一定得看管好了,他日相見,再還給他。
胡思亂想了一陣,徐樸忽然覺得身上一陣陣發(fā)冷。起初他尚未在意。又過了一陣,就覺得身上越來越冷,最后忍不住開始打起冷顫,頭腦也一陣陣發(fā)沉,身上也是說不出的難受。
徐樸暗道:怎么突然間冷成這個樣子?莫非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