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手握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刀,迎著五條悟湛藍色的眼睛絲毫不覺壓力,甚至還歪著頭咔啦咔啦地活動了一番關節(jié)。
“無下限關閉了一瞬間嗎……還是?”
夏油杰如臨大敵,召喚出幾只咒靈盤桓在自己身邊,伸出一條手臂將遠山湊往自己的身后帶了帶“之前就聽說有后手,果然……”
“不,無下限的運轉沒出問題?!?br/>
五條悟盯著對方的武器,迅速分析著對方的情報“是那把刀。那是一把能夠擊穿無下限的咒具,而且這個人本身也……”
他身上連一絲一毫的咒力都沒有。
這個人的問題很大,明顯早有準備,但他不覺得自己會輸。迄今為止的人生當中,除了和夏油杰切磋互有勝負以外他未嘗敗績,不可能輸給面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家伙。
“杰,你先帶……”
他咳嗽了一聲“你先帶小理子離開,這個人我能解決。”
要是讓這個男人發(fā)現目標早就已經離開了東京,說不定情況會變得更加復雜。夏油杰于是拉著遠山湊的手腕跑向薨星宮的位置,高專的結界內部有無數暗門,找個地方暫時躲藏休息還是很容易的。
遠山湊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上面暫時還沒有新的消息——那就意味著未來二十四小時之內應該不會有人因為這次意外而死去。
在懸賞公布的第一天,未來科學研究室的成員們取出了封存已久的電話微波爐。大家一直都在避免使用這個有可能會帶來世界線擾動的道具,經過一番簡短討論,他們統一認可了啟用電話微波爐的唯一條件——有人因為“存在逆轉可能性的理由”非自然死亡。
當然,也有可能他自己會死在這里,那么剩下的問題就交給岡部去解決……總之只要他們四個當中有一個還能行動,就可以通過修正世界線的方式時刻調整自己的行動計劃。
這是個難得和平的世界,也是岡部倫太郎付出無數努力才拼命換取的、岌岌可危的平衡。在發(fā)現這樣的世界里存在咒靈這種之前沒能察覺的怪物時,他曾經蕭瑟過那么一段時間(大概四個小時左右),但最終還是決定振作起來,隨時面對可能到來的風險。
改變世界的選擇可能發(fā)生于微末,比如一條短信的發(fā)出;也有可能舉世矚目,比如一篇論文的公開發(fā)表。星漿體的同化與否或許也是一種能夠撼動世界的選擇,但至少目前為止,獻祭一個無辜小姑娘獲得百年安穩(wěn)(說實話,就咒術師們的工作情況而言,也不那么安穩(wěn)),實在不太符合他們的價值觀。
“現在還搞女巫獻祭的那一套,又不是黑暗的中世紀?!?br/>
牧瀨紅莉棲抱著手臂,對于這種奇奇怪怪的規(guī)矩很是嫌棄“而且都已經過了一千年了,也沒什么人能想出更好的方法嗎?”
“常考,「犧牲一個無辜少女去拯救世界」這種橋段出現在輕小說里也就算了,三次元還是別這樣比較好吧?”
橋田至抓了抓頭發(fā)“而且和十幾歲的少女同化,用對方的身體來重置自己的信息,這種說法聽起來多多少少有點變態(tài)……我本來以為我自己就夠變態(tài)了,結果咒術師要離譜得多啊?!?br/>
聽上去就像是能衍生出無窮無盡的本子劇情。
“……這種時候請不要拿自己來做比較,筒子?!?br/>
遠山湊捂臉“總之大家都不愿意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對吧?統一了意見之后,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就比較容易制定了。”
為了將對世界的影響調整到最小,他們決定除了“發(fā)生死亡事件”以外的一切情況都盡量不動用dail,而且嚴格將這種手段的知情權限封鎖在他們四人之內,僅存在于大腦和口耳相傳里,嚴禁落在一切紙面或電子存儲設備當中。
之后他果然受到了未來自己的情報,希望有所準備的五條悟他們能夠活用預警,成功將那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擊潰——
“那個懸賞的家伙是韓國人嗎?這樣想的話,是不是俄羅斯比較適合小理子一點?!?br/>
夏油杰邊走邊跟遠山湊閑聊,由于對方這身衣服的緣故,他視線的不太敢往旁邊瞟,眼觀鼻鼻關心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一片空地“要是對方一路追殺到韓國去就糟糕了。”
“那人似乎只是個負責牽線搭橋的二道販子?!?br/>
遠山湊說“他和盤星教并沒有什么長期聯系,網上的情報很雜,一次未成之后應該就不會再有下一次。”
“果然關鍵在于剛剛的那個男人嗎……悟受了點傷,還是趕快發(fā)短信叫硝子趕過來好了?!?br/>
幸好這里就是高專的結界范圍,哪怕校園很大,跑過來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就在這時。
他才剛剛掏出手機,點亮屏幕。
乒地一聲,有子彈擊中了太陽帽。
子彈并沒有直接貫穿頭顱,而是發(fā)出了碰撞的悶響,遠山湊應聲栽倒在地,表情很痛苦地掙扎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現在肯定要腦震蕩。
菲莉斯·喵喵那里的sy設備有限,最終只能找了塊形狀方便塞進帽子里的半球形鋼化玻璃,墊上緩沖材料扣在了頭上。這一路走過來他都覺得頭很重,摔在地上又磕出很響的聲音,等到夏油杰已經開始和對方交手,遠山湊還是覺得自己的腦袋在嗡嗡直響。
“原來是這一下……難怪那個我要提醒我自己,不然這種情況真的很難防住?!?br/>
遠山湊撐著太陽穴從地上坐起來,感覺眼前的視線都有點晃,“我還在想孔時雨的后手究竟有多厲害,沒想到是你?!?br/>
看來上一條時間線里的自己并沒有掌握這么多的情報,不然的話一定會把“在高端結界內部遭遇強敵”的信息反饋回去……他迅速思考著,剛想要把手機調整到快速編輯短信頁面,面前的男人就又開了一槍。
夏油杰立刻調整咒靈攔住,雖然沒能擊中他的身體,但剎那之間足夠讓手機脫手。
“你以為我會再給你搬救兵的機會嗎?”
甚爾說“你就是那個人吧——自由術師山見,之前在論壇里把孔時雨救出來的家伙,算你有點本事,可惜總想要擋別人的財路。”
多管閑事的咒術師。
淺薄的正義感,以及一點點想要四處賣弄的才華。
伏黑甚爾迅速移動起來,動作快得連眼睛都追不上。他從肩膀上的空氣當中抽出一把長刀,另一只手幾乎在抽刀砍向夏油杰的同時開槍,子彈擊中側腹,又發(fā)出一聲悶響。
“……嘖,還沒打中?你還真是預卜先知地做了不少準備啊?!?br/>
甚爾一邊和夏油杰交戰(zhàn)一邊回頭“那個叫什么來著?防彈背心?”
“是橡膠緩沖層啦,現代束腰會多少有點這種功能哦?”
遠山湊抬起頭,疼得咬牙切齒“算是高分子材料學領域的成果在民用服裝領域的合理嘗試?”
“咒靈操術可能會有點麻煩,但干掉你還是輕輕松松的?!?br/>
又一槍,子彈被咒靈攔在了半途“說起來,你們不好奇那個六眼的小鬼嗎?不過反正你們很快就能下去一塊見到他了——”
夏油杰的動作一僵。
悟會死——這種可能性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但情況確實是這個男人追了過來,而悟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一條巨龍從裂縫當中蜿蜒而出,和甚爾纏斗在一起。這是他手頭等級最高的幾只咒靈之一,像是金屬材質一樣堅硬又強橫,然而面前的男人手法粗暴地用武器將虹龍撕開,刀劍一點斜指他的面門。
咒力傳來契約中斷的提示,少年只能堪堪避開迎面而來的刀鋒,卻被一腳踹中腹部橫飛出去,重重摔在身后的柱子上,將歷經千年之久用咒術保護著的建筑都撞出了裂痕。
第二刀轉瞬即至,深深楔進了木縫當中,夏油杰當即橫滾躲開了這一刀,接連召喚數只咒靈橫在自己面前,卻被迅速地一只一只撕碎。
死亡像是擦著劉海如鏡般的刀鋒,在他的額頭留下一道淺淡的血痕。接下來被破壞的咒靈是裂口女,那只能夠張開簡易領域的特殊咒靈竟然沒有在這個人的手中堅持超過十秒鐘。
他可能會死。夏油杰不得不被迫去考慮這樣一種可能,悟也可能會死,而前輩——他的視線向更遠處輕輕一瞥,咒術師的生活本身就游走于死亡的刀尖上,隨時都有可能墜向死亡,但前輩不該這樣。
錯神的功夫,夏油杰后腦又挨了一下,對方一腳踢在他的脖子上,緊接著行云流水般揮刀,用咒靈口中抽出來的匕首直扎穿他的手背,連同手掌一起釘在地上。血液比刺痛來得更快,在地面上留下深紅色的掌印,有著隱隱約約向四周擴散的趨勢。
他強忍的痛覺用嘴將匕首□□,嘗試著凝聚咒力卻無法集中精神。面前的男人很顯然有著豐富的、對付咒術師的經驗,很清楚如何行動能夠擾亂他們的咒力運作和術式的發(fā)揮。
額頭上的血液緩緩淌下來,沁進眼睛流向地面。
“想了那么多策略,結果不也就是這樣嗎?”
甚爾抬起眉毛,刀切豆腐一般切開面前阻攔著的咒靈,直沖向遠山湊的方向“那個小姑娘是被你找人帶走的吧?現在要是能說出她的去向,說不定還能留你半條命——”
他提刀縱劈,將守在對方面前的咒靈直接切成兩半。然而目標卻沒有立刻像是尋常咒靈那樣直接消散,而是迸射出了材質不明的液體,甚爾躲閃不及,甚至還有一些飛濺到了他的胳膊上。
“不是傀儡操術嗎?竟然使用這種接觸式的詛咒方法——”
甚爾撣了撣手臂,普通詛咒師所使用的藥物對他并不能產生多少影響,但屢屢受挫中了對方的計謀仍舊讓他覺得心情很不好“情報也未必準確,不過就算你用出什么術式也沒辦法……”
“——那個是氫丿氟酸?!?br/>
遠山湊說。
剛剛戰(zhàn)斗的時候,虹龍擋住了甚爾的視線,而他趁著這個機會將藥品放進了自己只用咒靈的口中。咒力構成的實體并非生物組織,也無法和強酸發(fā)生反應——這是他們前段時間才在實驗室里確認的事。
面前的家伙就像是裝在人類皮套里的鬼怪一樣。
從之前令人眼花繚亂的戰(zhàn)斗當中,他已經完全理解了這一點。
如果自己因此死掉的話,就拜托岡部前往下一條世界線。只要觀察者仍舊存在,世界就仍舊有著無限的可能。
但是,但是。
他呼吸急促,死亡像是化成了具體的人形,居高臨下站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要相信未來的自己。
還有岡部,他們一定能走向更好的那個選擇。
“你們咒術師有術式開示的說法對吧?那個是氫丿氟酸,不管你的身體有多強,只要還有鈣質構成骨骼,都會造成同樣的效果。”
遠山湊強裝鎮(zhèn)定,逼迫自己直視著甚爾的眼睛“現在去醫(yī)院你的兩條手臂還能保下來,不然就等著截肢吧?!?br/>
“你們咒術師?”
甚爾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般“哈”了一聲“還真是對這個行業(yè)一點了解都沒有呢,之前聽孔時雨提到情報的時候我還有點驚訝,這世上竟然還真有讀大學以前從未見過同類的咒術師——所謂漏網之魚說得就是你這種人吧?!?br/>
他從對方的語氣當中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然而面前人實在太弱,面對一個即將下地獄的人,他也不在乎這點違和。
相較于咒術界,他似乎更愿意站在非術師的那一邊,這一點倒不太讓人討厭……但現在說這些也已經太遲了,誰讓這家伙非要和他的生意作對?
“臨死之前最后再教你一點常識吧。這個世界上偶然會誕生出一種名為「天予咒縛」的家伙,擁有遠超常人的咒力量或者身體性能,很不巧的是,我恰好是后者?!?br/>
甚爾緩緩說道“而這種能力的結果是,就算你真的用了什么對普通咒術師而言殺傷力很強的毒藥——在我這里也沒多少用途?!?br/>
他從空氣當中再次摸出一枚匕首,順著自己那條被濺上酸液的手臂直接一削,將一塊皮肉被腐蝕的部分直接剜了下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離體的血塊和肉塊啪嗒一聲摔在地上,血液在地面上飛濺出一個渾濁的驚嘆號。
他抬起刀,毫不猶豫地刺進了對方的后心。
而下一秒,五條悟一腳踢開了薨星宮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