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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澤好笑地搖頭：“這里是公司的?！?br/>
    “可你擁有這里的實際使用權(quán)?！狈短腋昶沧臁?br/>
    天行傳媒有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定, 只有公司里每年各方評定綜合分數(shù)最高的藝人才有資格擁有33層的使用權(quán)，所謂綜合分數(shù)就包括了一個藝人的影響力、商業(yè)價值、粉絲量、票房號召力等等有據(jù)可查的數(shù)據(jù)。

    自從裴景澤在十年前入主33層后, 這里就再也沒有易過主。

    沈成斌對天行一哥的地位覬覦已久, 可惜拼了多年依舊只是個萬年老二。若說混到他們這個級別的藝人不可能缺這一處住所, 拿裴景澤來說，被媒體曝光的名下產(chǎn)業(yè)就有三處, 實際數(shù)量必然只多不少。

    可天行傳媒的33層是地位的象征, 遠不是一處領(lǐng)地這么簡單的事。

    將藝人之間的等級差距用最直觀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這一直是天行老板陳朝牧堅持的理念。

    就是要告訴所有藝人只有不斷往上爬才能有資格享受更好的待遇, 而越是頂端之間的差距也是越大。

    裴景澤大概是早就習慣了, 轉(zhuǎn)身朝不遠處的吧臺走去。范桃戈回過神, 雙手托腮盯著男人的背影——

    “找我有事要說？”

    剛剛裴影帝拉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霸道離席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也不知道現(xiàn)在熱鬧成什么樣了。

    裴景澤轉(zhuǎn)身過來時手里端著一杯牛奶，動作自然地遞到范桃戈的手里：“先喝了?！?br/>
    “……”猜不出男人的心思, 只好接過牛奶, 熱的，但不燙，一口一口地輕抿。

    “我剛看你老是捂肚子，不舒服？”見她乖乖喝掉牛奶, 裴景澤才開口解釋。

    別看這丫頭剛在會議室跟個戰(zhàn)斗少女似的斗得不亦樂乎，可他還是注意到了她時不時輕撫小腹的動作, 所以等到江凱把事情解決后便毫不猶豫地拉著她走了。

    范桃戈愣了愣，隨后反應(yīng)了過來, 大方點頭：“嗯, 大姨媽來了。”

    男人猶豫了幾秒后說：“這時候說多喝熱水是不是會被笑？”

    范桃戈很給面子地笑出了聲, 不是為這爛大街的梗，而是他此刻微囧的樣子太稀罕。估計裴大影帝心里一定很迷——多喝熱水有什么錯？

    “就因為這個就把我拉走了？”她笑瞇瞇地問，有點開心。

    裴景澤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你還想繼續(xù)在那對撕？”

    如果主角不是她，就這種沒內(nèi)涵的扯皮他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

    “我這是在為了謀求自己的自由之身而奮斗，那有你說的那么沒營養(yǎng)！”范桃戈撇嘴不滿，“對了，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

    “我當時在陳瀟的辦公室，聽說你和經(jīng)紀人吵起來了，就跟過去看看?！?br/>
    說話時坐到了范桃戈右手邊的沙發(fā)上，微微皺眉：“你想讓江凱帶你，讓他出面去對付沈曉菲就好，何必自己和她對上？”

    “報仇的事哪能假他人之手？”范桃戈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只要她要走就必然會讓沈曉菲記恨上，與其讓江凱出面當次壞人還不如自己來，反正沈曉菲對她已經(jīng)是“仇多不壓身”了。

    下意識地打了個哈欠，眼睛也有些泛紅。她這一周為了準備試鏡的事基本上沒怎么休息好?，F(xiàn)在所有的事情都妥了，身體的疲乏感就跟著涌了上來。

    “你要不要在這兒先睡會兒？”眼前的女人已經(jīng)有睜不開眼睛的趨勢了。

    范桃戈猶豫了幾秒，到底是困得不行，掙扎了幾秒后才狀似無意地詢問：“那你呢？”

    男人先是一愣，隨后笑道：“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br/>
    范桃戈放心了，直接躺在大沙發(fā)上閉上了眼，不到五分鐘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可以說毫無戒心了。

    見她完全睡熟后裴景澤起身給她拿了件自己的風衣蓋上，調(diào)高了幾度室內(nèi)溫度。

    做好一切后他盤腿坐在了范桃戈面前的地毯上，平視她睡熟時的面容。

    老實講今天見識到這丫頭如此彪悍的一面其實有些驚訝，她上次和沈曉菲發(fā)生爭執(zhí)時還知道見好就收，可這一次她完全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決——不在乎有沒有退路，更不在意她這么做會引起旁人怎么樣的議論。

    不是沒想過替她直接攬下這些糟心事。范小幺兒打小就被周圍的哥哥們寵著嬌著，哪里讓她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每每那一時的沖動撞上這丫頭彼時決絕的眼神后，就如同一盆涼水傾盆而下給澆滅了。

    就好像……他不費吹灰之力的袒護會毀了她辛苦維持的堅強一樣。

    可不就是辛苦維持的堅強？明明身體都已經(jīng)微微發(fā)顫，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到了一起，卻還是要屏著一口氣和她的經(jīng)紀人在那里死戰(zhàn)到底。

    范桃戈為什么要這么逼自己的原因，他懂，也正是因為懂，所以才不忍破壞。這是從她走進這亂象叢生的名利場那天起就注定了的。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頑劣調(diào)皮的泥丫頭，而他也不再是能隨時把她抓起來教育的鄰家大哥，他們都已過了年少時無憂無慮的年紀。

    他就算能護下她這一時又能怎么樣？她自己選的路總不能他來替她走完。

    其實如果不是那天無意中向江凱詢問起這丫頭，得到的評價讓他有那么點好奇，由著這一點點好奇主動去找了她見了面……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再次相遇。

    顧夢煙說他念舊沒有錯，可如果再次見面時她讓自己有半點兒不適，裴景澤就不會跟她再有任何牽連。

    沒見到她之前，她只是一個多年未見的鄰家妹妹；見過之后昔日的記憶和長大后的她重疊到了一起，可又不只是這樣，還有幾分不屬于久遠記憶的新鮮感。

    忽然又想起那天臨別時這丫頭和他說的話，那句話他品了一會兒才琢磨出深意，當時就忍不住自嘲地笑。

    終究是小姑娘的心思，又難猜到哪里去呢？

    這輩子被人表白了不知道多少次，有真心的、有假意的；有一時興起的、也有蓄謀已經(jīng)的。

    每一次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如何應(yīng)對——不過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端看對方順不順眼、時機合不合適罷了。

    唯獨面對范桃戈，他想不出答案。

    母庸質(zhì)疑，如今的范小幺兒是合他眼緣的。

    至于時機……這么多年他已經(jīng)記不清打著“時機不合適”的幌子推了多少自薦枕席的姑娘。

    時機這玩意兒，聽著玄妙罷了。根兒上說還不是自己到底有沒有心思的問題？

    ……

    范桃戈是被餓醒的。

    帝都冬天的日照格外短，剛過五點太陽就下了山，她睜開眼時只覺滿室的幽暗，只有一個角落透出昏黃的光亮，男人正背對著她蜷腿坐在地上。

    她起身輕手輕腳地靠近，裴景澤聽見動靜轉(zhuǎn)過頭：“醒了？”

    范桃戈點頭，蹲在了他的旁邊，鏡頭前一本正經(jīng)的裴大影帝竟是坐在地上玩著拼圖，一千塊的那種。

    “睡飽了。”剛睡醒的聲音帶著尚未散去的倦意。

    裴景澤沒再說話，她在一旁看著他慢慢拼，也不覺得無聊。

    過了一會兒，范桃戈才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男人：“裴景澤，我那天跟你說的話你記不記得？”

    重生后和他的第一次見面，她沒敢撩。準確的說是沒敢單刀直入地直奔主題。

    裴景澤對她的態(tài)度說不上冷淡，卻也沒有多親昵，而且這種親昵更像是對一個相交不錯的“妹妹”，比她小時候還不如。

    小時候不講究什么男女之嫌，他的大腿她想坐就坐，他的肩膀她想靠就靠?，F(xiàn)在也就只能想想，見面過個眼癮罷了。

    可這次再見，范桃戈莫名多了一股子沖動。她覺得可能是因為角色拿到手，又如愿以償?shù)負Q掉了經(jīng)紀人，飄了。

    眼前的人她覬覦了那么多年，沒道理機會就在眼前還不把握的。

    再說裴景澤一不傻二不瞎，他要是還猜不到自己是什么心思她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明明知道了她的心意，卻沒有躲著她，反而帶她來到了這里。

    范桃戈不想再猜他到底是給她釋放某種信號還是單純把她當妹妹照顧，索性就直接問出了口。

    “猜心思”這種游戲不適合跟暗戀對象玩兒，適合老夫老妻當做日常情趣。

    男人聞言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

    “你還真是……給個梯子就往上爬?！闭Z氣有些無奈。

    “……”她沮喪地垂下了頭，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悶悶的，“你還不知道我？沒梯子都能往上爬?！?br/>
    裴景澤嘆了口氣，終于停了拼圖的游戲，起身走向一旁的水臺：“你知道我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沒結(jié)婚嗎？”

    范桃戈的視線一直跟著他，即便此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聞言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些年媒體對他的感情狀態(tài)一直都十分關(guān)注，粉絲更是自從裴景澤年過三十后就舉起了催婚的大旗，整天張羅著要給自己找個嫂子，一度鬧得滿城風雨，還是裴景澤自己出面調(diào)停才制止了這場由“培根”們自發(fā)組織的為影帝“選后”的荒謬行為。

    裴影帝不著急，外界就紛紛猜測起了他至今單身的理由，議論最多的一條就是“舊情難忘”。

    他出道沒多久時與昔日當紅女星紀婉蕾相戀，這也是他迄今為止唯一一段公開的戀情。

    當年一場“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的戀情轟動全國。

    那時的裴景澤是能創(chuàng)造“萬人空巷”奇景的收視保障，紅的程度與如今一茬接一茬的小鮮肉不可同日而與。戀情公開后，萬千少女哀嚎一片，凄慘程度只能用“嚇人”來形容。

    可龍卷風到底是龍卷風，來得快走得也快。裴景澤和紀婉蕾的這段戀情只持續(xù)了半年，如今女方更是早已嫁人生子，沒給眾人一絲絲遐想的空間。

    范桃戈當年情竇還沒開，對這段八卦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但這并不妨礙她對“舊情難忘”的猜測嗤之以鼻——

    說這話的人實在是太不了解裴景澤，真要是“難忘”到至今無法釋懷會眼睜睜地任由她嫁人？

    標準的獅子男，是霸道到骨子里的。

    “媒體說你是舊情難忘。”雖然心里十分不信，可依舊忍不住拿出來擠兌人，就有點欠揍。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走過來的裴景澤就直接伸手彈了她的腦門兒，沒用多大力氣，與其說疼還不說是癢。

    “什么都信。”男人給她遞了杯溫水，她這才發(fā)現(xiàn)他起身是去給自己倒水的。

    “那是為什么？”范桃戈不懂就問，虛心求教。

    裴景澤笑笑沒有解釋。

    有點喪，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人只是想把話題繞開。

    男人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終是妥協(xié)般地開口：“你說你不是我妹妹，那你是我什么？”

    須臾間就把皮球踢了回來。成年人的狡猾，讓人懊惱又無計可施。

    話音方落，他俯身上前，兩個人面對面的距離不過一拳之隔。

    范桃戈瞬間屏住了呼吸，男人莞爾一笑，側(cè)過頭貼在她的左耳旁，再開口時的聲音已不復(fù)從前的清冷，低沉且醇厚——

    “或者說……你想是我的什么？”

    現(xiàn)場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今天是狐妖蘇黎的試鏡，這些人都是奔著女二號來的，她們看到范桃戈的身影時都明顯愣了一下。而范桃戈環(huán)視了一圈兒后沒發(fā)現(xiàn)一個眼熟的。

    見她淡定自若地做到了等候區(qū)的最后一排，幾個人不禁竊竊私語了起來，卻沒有主動上前跟她搭話。

    “范桃戈？她怎么來了！”

    “這次不是女二號嗎？她去年多火呀，怎么會來演反派女二？”

    “……聽說這個劇的女一號都是個新人呢?！?br/>
    顯然，這幾個人都和范桃戈一樣，對《降妖傳》這部戲知道得不多，其實大多數(shù)演員排期試鏡，不過是被公司通知有一個什么樣的角色需要試鏡，對于制作班底、人員配備、投資實力甚至是整個劇本都不是特別了解。

    畢竟每個星期接到的試鏡機會多得數(shù)不過來，真正拿到手里的角色卻鳳毛麟角，哪里還有閑心去打探這些？

    可范桃戈不同，她非常有心地想要了解過《降妖傳》的消息，可惜沒有門路——唯一知道內(nèi)情的江凱不愿意告訴她，她名義上的經(jīng)紀人沈曉菲又不能問，還要防著那人知道她來這兒試鏡。

    想想也是夠憋屈的了，最要命的是她和很多來這里碰運氣的演員不同，范桃戈對狐妖蘇黎志在必得，原來看過劇本只覺得的蘇黎的人物十分吸引她，可現(xiàn)在“旁聽”了眾人的對話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狐妖蘇黎畢竟是一部戲的女二號，可來這面試的演員連一個能讓她覺得臉熟的都沒有……側(cè)面反映出來的問題細思極恐。

    范桃戈在心里微微嘆氣，只求心思詭異的江大經(jīng)紀人千萬別坑她。

    “哎……范桃戈居然會來試鏡，那估計肯定是角色內(nèi)定了。這次又沒戲了。”其中一個長相甜美女生沮喪地開口。

    “那可不一定，真是定了還能跑來這里試鏡？”另一個說話的妹子語氣不太好，任誰都聽得出來有點酸，“再說，她的長相和氣質(zhì)和蘇黎根本不搭啊?！?br/>
    “你們別說了，她就坐在我們后面，被聽到了多不好……”第三個說話的女生明顯比較包子，范桃戈都能感覺到她語氣里的不安。

    “哼??？怕什么？難不成她還能上來打人??？”語氣不好的妹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再說我說的也是實話啊……”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感覺到后面有只手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女生回過頭就看到范桃戈手肘搭在她椅子的后背上雙手托腮地看著她。

    “別停呀，我還想接著聽呢。”范桃戈一臉興致勃勃地樣子，笑瞇瞇的樣子看上去十分隨和。

    “……”

    范桃戈見三人緊抿著嘴面色發(fā)白就不禁好笑，她就那么嚇人？

    “再說你說得也沒錯，我的長相和氣質(zhì)的確不符合蘇黎。”

    范桃戈覺得自己這兩天可能在家里憋壞了，居然跟這三個小姑娘在這兒閑皮淡侃，其實主要是想打發(fā)時間。

    “可是……你都已經(jīng)是熱播劇女主了，為什么還要來這里試鏡?。俊碧鹈琅姺短腋隂]有生氣，主動搭話問道。

    “我上一部戲也是女配角呀?！狈短腋陱陌锓鲆话K打餅干，早上沒吃飯就趕了過來這時候就有點餓了，“你們吃不吃？”

    之前語氣不好的女生撇過頭不看她，另外兩個也紛紛搖頭。

    “《清宮寒》吧？那部戲不一樣，男女主都是絕對的大咖，開拍前就籌備了三年，是今年當之無愧的年度大戲?！卑优跞蹰_口，說話時眼神也十分閃躲。

    “這部戲聽說把錢都用去請老戲骨了，對年輕演員反而只要生面孔?！边@也是她們?yōu)槭裁茨軄碓囩R女二號的原因。

    范桃戈聞言眼波微動，沒有說話，只是餅干嚼得嘎巴脆。

    “聽到?jīng)]有？只要生面孔，你這樣的不受劇組喜歡！”之前語氣不好的女生繼續(xù)語氣不好地出言嘲諷。

    范桃戈有些哭笑不得了，眼前的小姑娘不過二十左右歲的年紀，置氣完全犯不上，只能從善如流地點頭表示受教：“好的，我知道了。你說的對，我爭取讓導演破例喜歡上我?！?br/>
    “你！……”女生指著她氣得發(fā)抖，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看得范桃戈又是一樂。

    也就是在這時，試鏡間喊到了范桃戈的名字，她把餅干放回包里，喝了口水后才起身走進試鏡的房間。目送她進去后，三個女生又小聲討論了起來——

    “我覺得她沒有外面?zhèn)鞯媚敲床畎　?br/>
    “瑤瑤，你干嘛非要跟她杠?。糠短腋暝僭趺凑f也是當紅的，就不怕她將來……”

    “我跟她又不是同一個公司的怕什么？我就是不喜歡她那副白蓮花的模樣怎么了？”劉瑤不屑地輕啐一聲，“而且你們看，她不是擅長裝嗎？被我這么噴還不是不敢甩臉子？”

    另外兩個女生聞言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無語——那范桃戈明顯就是不稀罕和她一般見識好么？！

    雖然都是演員，可演員之間存在差距可不是說她范桃戈今天坐在這兒跟她們一起試個戲就能抹平的。她們是不用對范桃戈畢恭畢敬處處巴結(jié)，可也沒主動去招惹拉仇恨的道理。

    也就是劉瑤剛?cè)胄袥]多久才會這么橫，她們兩個已經(jīng)拍了四年的戲，早就明白了娛樂圈越往后混就越要靠情商，而劉瑤這樣的刺頭兒早晚有一天會吃大虧……

    范桃戈完全沒有沒被剛剛那點小插曲放在心上，走進房間后就見到靠里的地方并排坐著兩個男人，兩人的桌上擺著一大摞資料，搞得跟面試一樣正式，把她帶進來的人則是坐到了靠門的位置上，顯然是做記錄的工作人員。

    “范桃戈是吧？進來吧?！弊谥虚g的男人頭也沒抬地沖著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她靜靜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好，沒急著開口，中間低著頭看資料的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年級，留著一頭利落的寸頭，鬢角處有零星白發(fā)，整個人看上去倒是十分精神，給人一種過了而立之年該有的不怒而威之感。

    坐在他左手邊的男人大概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頭發(fā)像是許久沒有打理一樣，前面的劉海擋住了視線，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毛衣，顯得格外瘦弱。

    大概過了一分鐘后，中間的男人才緩緩抬起頭，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范桃戈，緊皺的眉頭沒有松弛，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你好，我叫莫宏斌，是這部戲的導演?！?br/>
    范桃戈聞言卻是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莫宏斌的名字十幾年前在圈內(nèi)沒有人會陌生，只是在他事業(yè)如日中天之際忽然退了休，據(jù)當時的新聞報道，莫宏斌多年在美國定居，這些年導演界也早就沒了他的名字。

    而范桃戈之所以會記得如此清楚，正是因為裴景澤當年出道時第一部戲的導演就是他。

    “其實這部戲的女二號我沒有考慮過你，在名單里看到你的名字也十分詫異。”莫宏斌像是不知道如何寒暄，自我介紹過后就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六十平不到的房間內(nèi)出奇的安靜，坐在莫宏斌旁邊的清瘦男生忽然抬起了頭，直至此刻范桃戈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碎長的劉海遮住了渾圓的眼型，眼睛的顏色是茶色的，比常人更淺一些。

    此時他眼珠不錯地盯著范桃戈看得出神，專注又讓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之前看過你演的戲?！蹦贻p男人主動開口，聲音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清冽，“你和蘇黎差太多了?！?br/>
    莫宏斌輕咳了一聲，向范桃戈介紹道：“這是曾亞軒，我的編劇?！?br/>
    “你長相太良家，氣質(zhì)又是嫻靜那一掛的，為什么會想要接蘇黎這個角色？”像是沒聽到莫宏斌的話一樣，曾亞軒單刀直入地繼續(xù)問道。

    范桃戈在心底松了一口氣，進來還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這兩個人先后給她施加的無形壓力已經(jīng)讓她有了坐如針氈之感。

    如果說進來之前她還對江凱給她介紹這個角色持懷疑態(tài)度，那她現(xiàn)在反而無比鎮(zhèn)定了。畢竟在這兒坐上一會兒對面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大抵心里有數(shù)——有時候，真正有實力的人根本不用讓人看他履歷或是過往作品，人往那里一站就能讓看出是真牛逼還是裝大爺。

    她先是輕輕吸氣，靜默了幾秒后才直視面前的兩人，緩緩開口：“兩位好，我是演員范桃戈，來面試狐妖蘇黎的角色?！?br/>
    沒理會兩人的怔愣，她松了松原本筆直的肩頸，輕輕向后靠著座椅的后背，手肘搭在旁邊的俯首上，整個人微微向一側(cè)傾斜。

    只是一個坐姿的改變，范桃戈給人的感覺就瞬間發(fā)生了變化——之前的她安靜得讓人可以輕易忽視，而此刻她嘴角揚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神中帶一點審視和調(diào)笑的意味兒，就像一只伺機而動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