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又過了好一段時間,安雅和鐘銳一直相互糾結(jié)著。
鐘銳漸漸對她有了更多的興趣,也有了更深的執(zhí)念。
她態(tài)度一直不明朗,所以他調(diào)查得越發(fā)認真,終于還是到了查出真相的那一天。
那天他們約在餐廳,鐘銳看著她滿眼的不確認。
“你是……許云的姐姐?”
安雅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對他的問話有些震驚,卻又似乎什么也沒有。
那停頓只持續(xù)了一小會,讓人稍不注意便察覺不到。
“嗯?!?br/>
她拿著刀叉,把切好的牛排放入嘴里細細咀嚼,直到鐘銳臉上出現(xiàn)不耐煩的神色才吞咽了下去,開始回應(yīng)。
“比我本來以為的還要晚一些,看來,你是真的不在乎她?!?br/>
她把刀叉放下,金屬和瓷器碰撞發(fā)出低低的聲音,清脆悅耳。
她的臉上有著了然,鐘銳終于確認,剛剛讓她動作停頓的不是意外。
她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并且一直等待著此時的到來。
“許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br/>
他本來已經(jīng)做好安雅狡辯的準備,沒想到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承認了,反倒有些不習(xí)慣。
她看著他的眼依舊是讓他沉迷的模樣,卻帶著一點決絕,他心中迅速慌亂了起來,隱約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因為這個消息太過沖動,跑到她跟前來了。
在她寧靜的目光里,他忘了追問,只訥訥地解釋著什么。
聲音細小,顯然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安雅嗯了一聲:“我知道。”
“讓她愛上你不是你的本意,讓她在和你分手,不,應(yīng)該算不上分手吧,畢竟你從來沒有承認過,你們曾在一起?!?br/>
“可惜,她卻那么以為了,是她錯付真心,不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嘲諷,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鐘銳的眼睛上。
鐘銳看著她那過于冷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開口解釋。
“我不知道……”
“他沒在我面前說過那些,我根本不知道她會真的自殺……”
要不是調(diào)查安雅,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曾有一個女孩,因他而死。
他想了許久,才模糊想起一個輪廓,也并不清晰,記憶中,許云也是很玩得開的,那時候他們的漸行漸遠,他以為是兩個人都玩膩之后的共同選擇,沒想到,在另外一個當事人眼里,會是這番模樣。
有了許云的身份,安雅是為何接近他,就很好猜了。
他覺得有些荒謬,可事實已經(jīng)擺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回想這些日子的種種,他有些難以接受,那些一同度過的夜晚都是虛假,所以才沖動之下,到她面前來確認。
可現(xiàn)在,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個答案了。
不想知道,安雅對他究竟如何。
安雅卻沒打算就這樣結(jié)束談話。
“是嗎?那看來是她太脆弱了,可能是被保護得比較好吧……”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點嘆息的意味,是在喟嘆著什么,臉上神情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緒。
沒有被抓包的慌亂,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她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若不是握緊拳頭時,指甲在手心留下的陣痛,鐘銳幾乎要懷疑這個場景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我是故意接近你的,你也看出來了吧?”
安雅對著他笑了笑。
“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看一看,讓她愛得那么深,傷她那么深的人是什么模樣?!?br/>
“沒想到……”
她的聲音隨著目光低了下去,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鐘銳沒有聽清她后面的話,卻從那樣一個轉(zhuǎn)折中,找到了另一些可能。
他已經(jīng)聽過了太多次告白,卻從來沒有一次,向現(xiàn)在這樣期待。
安雅卻沒再順著這兩句話說下去,停頓了一會,說起另外一些事情。
“那時候你說要幫我找一個角色,我其實是很高興的?!?br/>
“可是想到她,我心里又過意不去,不敢接受?!?br/>
“之前我一直自欺欺人,盡量把你當做一個陌生人,畢竟我們本就是初見?!?br/>
“有時候我會想,若我們真的互不認識該有多好?!?br/>
她目光轉(zhuǎn)向窗外,眼神發(fā)散向遠方,聲音緩慢,還有些模糊。
鐘銳很努力才聽清了她所有的話,心里一半是激動,一半是遺憾。
若是沒有許云,他們當時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若是當初他沒有去招惹許云,現(xiàn)在本不必這么糾結(jié)。
他心里難得有些后悔,卻又因為得知了安雅確實對他有情,情緒高亢了起來。
“讓我自己安靜一下吧?!?br/>
安雅沒再繼續(xù)說下去,而是站了起來,再收回來的眼神,帶著一點凄涼。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鐘銳下意識伸手拉住她。
“別走,你聽我說……”
他跟著站了起來,身后的椅子因為站起來時太過倉促,在地板上刮擦出有些尖銳的聲音,引來其他人的側(cè)目。
他本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如今被這些人的目光一看,更有些尷尬,一時間卡了殼。
安雅伸手把他的手拉了下去。
“我先走了?!?br/>
那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沒有第一時間去阻止,似乎就已經(jīng)昭示了最后的結(jié)局。
可在當下,他是沒有意識到什么問題的。
他回家的時候心緒繁雜,有自己無意間害了另一個人的歉疚,有發(fā)現(xiàn)安雅和許云關(guān)系的震驚,更多的,卻是確認安雅對他也有感情的激動。
就這樣吧,她需要時間,就給她時間好了。
以后他不會像從前那樣四處流連,會一直守著她一人。
過去的事情終究已經(jīng)過去了,許云那時候因他而死,可也實在不能把所有的過錯算在他的頭上。
安雅和許云并非同胞而生,雖一起生活了許多年,但關(guān)系也不一定多么親密。
她一開始只是好奇,或許還有攀附上他,能給自己帶來光明前程的想法,這幾乎印證了許云和她關(guān)系并不好的猜測。
若她是來為許云報仇的,也不會和他相處得那樣冷淡而融洽。
她會用盡一切手段,獲取他的信任,然后站在他身邊搗亂才是。
不該是這樣,若即若離,一邊掙扎著,一邊又離不開他。
鐘銳把和安雅相處的種種分析了許多遍,最后越來越篤定,安雅和他的結(jié)局。
事實仿佛也如他所料,那之后沒多久,他就接到了安雅的電話,說自己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幾乎是狂喜著應(yīng)答了下來,然后訂機票、做攻略、斗志昂揚地準備求婚。
他已經(jīng)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許多年,確認安雅是最適合他的人。
安雅愿意接受他,或許是因為別的一些什么原因,可他其實并不在乎。
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夠了。
那時候,他是真心這么想的。
甚至還因為要娶她,和父母對峙了許久。
“你以前是怎么說的?自己能分辨,怎么會看上這樣一個人?”
“哪怕是窮一點也好,至少家世清白,可娛樂圈里混的,還這么多年沒混出頭,你要捧著玩玩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娶回家里來……”
“不行,我不同意?!?br/>
鐘銳一開始吵著,后來發(fā)現(xiàn)爭辯毫無用處,聲音也就低下來了,只是卻一直沒有松口,沒有改變主意。
安雅跟著他走了許多地方,比平時更安靜了些。
他隱約察覺到安雅的情緒不對,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在一邊默默陪伴著。
安雅在自己調(diào)節(jié)著自己的情緒,他能察覺得到。
這讓他很興奮,同時又有了更多的堅定,去和父母抗爭。
他終于拿著鉆戒,跪在她面前求婚的時候,她周圍釋放著的生冷氣息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
鐘銳也正是察覺到她的情緒好轉(zhuǎn),才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
她的拒絕來得有些突兀,讓他很是震驚。
“對不起。”
她推開他的手時,眼中似有淚光。
那時候他愣在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沒有追上去。
那之后,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她換了電話,搬了家,永遠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很久之后,鐘銳在信箱里收到了一封信,寫了她的心情。
她說她沒辦法說服自己和他在一起,她說她總是會想起許云,她說她不恨他了,可也不想再見到他了。
到那時鐘銳才恍然,她居然真的是為報仇而來。
只是她的真情動得太早,所以還沒來得及對他做些什么,就已經(jīng)開始糾結(jié)。
只是他的反應(yīng)太遲緩,那么久才明白過來前因后果,所以終于還是錯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