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內(nèi),高青竹已睡著。
書桌上的小石塊持續(xù)散發(fā)著若隱若現(xiàn)的紅光,終于,它的光徹底消失,搖身一變,成了人形。
顏華站在床邊,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時鐘——凌晨四點。
他將視線收回,將身子側了側,又凝著目光落在了高青竹臉上。
她似乎是太累了,此時睡得正熟,當真是對顏華沒有半分防備。
透著淡淡熒光的月色照射進寢室內(nèi),落在顏華半邊臉上,他那半邊被細邊眼鏡遮住的眸子隱匿在陰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將頭微微揚起,眼底那一抹光倏地顯現(xiàn)出來。
顏華看著高青竹,垂在身側的手臂緩緩舉起,將其靠近高青竹的額頭,而他的臉也逐漸逼近。
之前雖有近距離看過她,但這一次給顏華的感覺卻不一樣。
“有時候,我真的快分不清你們兩個了……”顏華暗自呢喃,“我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呢?”
原本貼近高青竹的手頓在空中,距離她皙白的額頭僅僅幾厘米,最終在顏華一聲嘆息后,被他緩慢收回。
我真是,沒用啊……
顏華背過身,垂下頭,眸中的清瀲似是含著透亮的光澤,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高墨蘭再次回到他身邊時的場景,可每每下定決心想要取走高青竹那一魄時,他又下不了手。
興許,是良知還未泯滅,哪怕他愛著高墨蘭……
……
兩個小時以前。
“唉……”許南星一聲嘆息,獨自在公寓樓下的臺階上來回踱著步,神情恍惚、無措,還稍顯著急。
白日里,步花容一事鬧得很大,驚動了地府及縛妖司。
當時縛妖司來幫著一起破除水球陣,救下了森林公園內(nèi)的所有游客,所幸無人受傷;而地魔羅那邊,在虹與步花容交談之后,便動用武力強行將步花容帶了回去。
許南星估計步花容那個家伙,也許會再次日復一日忍受那更為嚴酷的極刑。
只是可憐了虹,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難免傷心難過。
已是半夜,可高青竹卻半點消息都沒有。
當時按著步花容離開前所說的地址找了過去,但并未見到高青竹,再之后,在縛妖司的幫助下,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卻還是沒有收獲。
青竹,你到底去哪兒了?
難道步花容欺騙了自己?
許南星搖了搖頭,步花容都被帶回地府了,再騙人也沒意義。可除了這個,許南星真的再想不出其他高青竹失蹤的原因了。
“我還是再去找找吧,青竹身上沒錢沒手機,會不會自己走回來呢?”許南星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了看手表,時間顯示凌晨兩點。
就快天亮了,許南星的心里始終踏實不下來,雖說高青竹現(xiàn)在擁有了食腦的能力,但她畢竟是個女人,總需要人來保護的,要是遇上些比步花容更變態(tài)的……
許南星越想越離譜,他甚至聯(lián)想到了之前市里鬧得挺大的失蹤案,要是真被作案的人給盯上了,那高青竹豈不是危險了?
在一陣胡思亂想之后,兜里的手機忽的傳來震動,伴隨著來電鈴聲,在這幽靜的夜色下響起,擴張開來。
許南星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是陌生來電,正要掛斷,想到萬一是高青竹借了別人電話打來的,就急忙接了起來。
“許南星?!?br/>
青竹!真的是她的聲音!
許南星內(nèi)心一陣驚喜。
“你沒事吧?你現(xiàn)在人在哪兒?我來接你。我跟你說……步花容已經(jīng)被……”
“你先別急,我沒事?!备咔嘀癜矒嶂S南星,“我就在學校,我……”
高青竹頓了頓,垂頭看了眼口袋,思索一陣過后才說道:“步花容走后,我自己逃出來了,現(xiàn)在就在學校呢,天都黑了,我身上又什么都沒帶,所以就回寢室睡了,你放心吧,我很好?!?br/>
“呼……”許南星聽后,長舒了口氣,總算放心下來,“嗯,那你在寢室睡一晚,明早我來接你,睡到中午也行,我就在樓下等?!?br/>
“好?!?br/>
本來想著道聲晚安告別,但對方久久沒有說話,許南星疑惑道:“怎么了青竹?還有什么話要說嗎?是步花容對你做什么了?你放心吧,他已經(jīng)被地府帶回去了,不會再去騷擾你和虹姐了?!?br/>
“嗯,那就好。”高青竹回應道。
“快點快點,都幾點了,我給你開好門還想多休息會兒呢?!?br/>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大媽的尖利嗓門,聽著刺耳。
“不好意思阿姨,我這就上去。”高青竹和她道了聲歉,轉(zhuǎn)頭和許南星互道晚安后才將電話掛斷。
另一頭沒了聲,許南星皺眉將手機收好,吐槽道:“這阿姨,脾氣可真差?!?br/>
好在知道了高青竹沒事,這下,終于可以上去睡會兒了。
許南星回過身,將兩手像平時一樣揣回兜里,踏著輕松的步子,安心地上了樓。
這一晚,兩人都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許南星已經(jīng)等在了高青竹所在的宿舍樓下。
他看著手機出神,正糾結著是否要打電話給她讓她早些下來的時候,宿舍樓的大門口就走出個熟悉的身影。
“青竹!你起啦?我以為你還睡著呢。”許南星走上前,高興地打起招呼。
高青竹打了個哈欠,眼里含著一絲氤氳,像是沒睡夠,慵懶地開口說道:“有件事情要和你說?!?br/>
“嗯?什么事?”許南星待高青竹走近,前前后后細細查看了她一番,直到確認她身上沒受傷以后,才舒了口氣。
“別這么緊張,我啥事沒有?!备咔嘀袼α怂κ值溃笆怯嘘P心魂和失蹤案的事情。”
“哦?我的女朋友有何高見呀?怎么還扯上心魂了?”許南星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怎么知道心魂的?那東西可是異生物界非比尋常的東西啊。”
高青竹望了眼周圍,學校里人多密集,不好溝通,便說道:“我們還是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吧?!?br/>
“行啊,那湖邊走走吧,那里人不多?!?br/>
天還未開春,學校的那片湖依舊看著蕭條,湖面上干干凈凈的,偶有路過的幾個學生閑聊而過,才能帶來些人氣兒。
高青竹與許南星站在湖上的木橋,靜靜望著湖面。
在聽過高青竹解釋了心魂與失蹤案之間的聯(lián)系后,許南星的眼中,帶著絲愁。
“晚點我送你去臨海車站,我和司首潛山留了聯(lián)系方式,過會兒我就同他說明心魂的事情,縛妖司那邊,應該會加派人手去找的?!痹S南星說道。
高青竹點了點頭:“嗯,盡快吧?!?br/>
“不過你說的人為……”許南星皺起眉來,“可能沒那么好查?!?br/>
“那這件事交給縛妖司以后,臨海車站需要幫忙嗎?”
“站長會負責的,就算是去幫忙,也應該輪到蘇木和虹姐吧,他們倆資歷比較深?!?br/>
說起虹,高青竹又想起步花容的事情,不由擔心起來:“對了,虹姐她怎么樣了?步花容的事情對她影響大嗎?”
“她啊,昨天我看著好像挺正常的。不過……”許南星頓了頓,“我總覺得虹姐心里不太開心。”
“畢竟遇見個變態(tài),又被關了那么久,這種事放誰身上都得崩潰?!备咔嘀裥闹性俅伪梢暳艘槐椴交ㄈ荨?br/>
“青竹,要不我和你說說昨天森林公園的水球陣吧,啊還有還有,你是沒看見,地府來的那陣勢,那個叫地魔羅的……”許南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勁地說個沒完。
高青竹急忙捂住他嘴:“打住,這種事兒聽不聽無所謂,步花容的事情,我還真不感興趣,那種男人,活該受罪?!?br/>
“可是……”許南星還想再說什么,見高青竹一臉的毫無興致,想了想,就又把話吞了回去。
“不對啊?!彼偷叵肫鹪捴胁粚诺牡胤剑话牙「咔嘀?,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你先和我說說,你剛才說,那事兒是顏華和你分析的?”
啊,說漏嘴了……
高青竹挑了挑眉,視線避開對方,裝起蒜來:“我剛說了嗎?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沒聽錯,你和我說得清清楚楚的,我耳朵可不聾。”
“你一定是聽錯了,這事兒和顏華可沒關系,我一定沒提過他的名字?!?br/>
“那我聽到的名字是什么?鬼嗎?”
“嗯……”高青竹點了點頭,“興許是呢?”
在和許南星的互懟中,高青竹回想起早晨剛醒來時的情景……
“醒了?”顏華靠在窗邊,近距離看著高青竹。
一睜眼,先是一陣光刺進眼里,再是那么大張臉對著自己,高青竹一驚,急忙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睡意還未完全消退,接連幾個哈欠惹得她眼中滿是淚水,過后才緩緩開口:“你沒事了?可以恢復人形隨意走動了?”
“嗯,還行吧。”顏華笑了笑,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喏,這個給你。”他將一個精致的木盒子遞給高青竹。
“這什么?”高青竹好奇,但并未伸手去接,誰料對方就那么直接放在了床上,“你什么時候這么好心,送東西給我了?不想拿走我的魄了?”
“暫時不想了。”他笑著說道,“不打開看看?”
高青竹警惕地戳了戳木盒子,生怕那盒子里面會鉆出什么奇怪的東西,但她最終還是將它打開了。
“這是……”
只見木盒之中,放置著一個金色的首飾,像是古代人才會戴的東西。
高青竹面露疑惑,輕輕摸了摸它,問道:“這是什么?”
“有點像你們說的釵子吧。”顏華解釋道,“不過它有名字,叫赤金步搖?!?br/>
“給我這東西做什么?正常人上街誰會戴這個?”
“我可沒逼著你戴,這個步搖……”顏華視線下移,將目光放至于赤金步搖上,淡淡說道,“原本是我送給高墨蘭的,只是一直沒機會送出去,現(xiàn)在給你好了,反正我一個大男人也用不上?!?br/>
高青竹奇怪地盯著他,一直沒有說話。
顏華見狀只是淡然一笑:“好啦,我先走了,時間不早了,快點起床吧?!?br/>
看著他一直走到寢室門口,并準備開門出去時,顏華又回頭補充道:“對了,還有件事,既然你在往生夢中經(jīng)歷了高墨蘭的一生,那你應該還記得她答應了我三個條件吧,那這剩下的那個,就由你來還吧~”
說罷,頭也不回,顏華就此離開,高青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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