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陽光照耀在碼頭,這是靠近濟(jì)寧的一個小碼頭,前去濟(jì)寧的水路還需要走上整整半天,所以即使這是個小碼頭,許多錯過渡頭的船只還是會選擇在這里停靠。
如今天色已晚,碼頭上的挑夫或者扛大包的苦力都在歇息著,他們或者靠在貨物上,或者就蹲在地上,等著商家們結(jié)算今天的工錢,拿到那寥寥的幾枚銅幣,他們也許會打上一壺劣酒一醉,或者去晚收攤的豬肉鋪子上買上兩根大棒骨給家人解饞。
何家的商船是最醒目的,桅桿上都高高的掛著楷體的何字旗幟,還有上面裝備精良的守衛(wèi),無一不昭示著何家實力雄厚的事實。林明嵐看著對著何家的管事畢恭畢敬的碼頭的小管事,不禁感嘆道,他們這趟也是沾了何家的光了。聽說何家的大管事本來是個落第的書生,和王氏的父親王景是過命的交情,大管事吩咐一聲,下面的小管事自然不敢怠慢。
那位也姓何的小管事聽著碼頭的小管事稟報之后,皺了皺眉毛,聽說前面濟(jì)寧的碼頭出了一點變故,有另外一家的商船才靠近碼頭的時候居然翻了船,把要送的貨物通通落到了水里,管事的急的沒法,在碼頭那里一直在派人打撈,所以耽誤了其他的船只進(jìn)港,不過那家的管事也是好脾氣,挨家挨家的道歉,大家出門在外誰沒有一點困難呢,所以都很體諒,不過,這樣確實進(jìn)港的速度慢了下來,何家的船只又都是大船,就怕到時候堵得動彈不得,因此,這邊碼頭的管事提前就來通知這個消息。
“那到底要耽誤多長時間?。俊?br/>
“也不長,也不長,我聽說已經(jīng)打撈起大半了,最多今天就能打撈完畢。”小管事窺視他的臉色說
何管事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這樣算來的話也就只是耽誤了幾個時辰,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于是派人通知先暫時歇息一晚,補(bǔ)充一下水和糧食,也特意派人去通知了林家一聲。
林家這次雇傭的船只很小,除了幾位船夫就沒有旁人,跟著何家的船隊很是安全也不需要再另外雇傭鏢局,所以何家船隊說需要多休息一會兒他們完全沒有意見。
王氏這時候也走出了船艙,在船里坐久了也是憋悶,她站在船頭眺望了一會兒,先是吩咐去補(bǔ)充補(bǔ)給,然后就是給林明嵐說說南方的見聞。
“之前娘上京的時候,也在這里經(jīng)過了,要說這個碼頭雖小,但是縣城里的魚確實一絕特別好吃,他們這里特產(chǎn)一種胭脂魚,魚身的鱗片帶點微微的粉色,而且不像一般的淡水魚的多刺,肉質(zhì)還鮮嫩,做出來的魚羹更是一絕?!?br/>
“娘你說的我好餓啊,那我們今天就吃這個好不好?”林明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拉著王氏的衣擺懇求道。
“小饞貓,我就知道你肯定愛吃,所以剛才張姑姑下船買東西的時候已經(jīng)告訴她要買胭脂魚了?!?br/>
“娘你真好!”林明嵐忍不住說。
“當(dāng)然啦?!蓖跏仙焓置陌l(fā)尾,現(xiàn)在林明嵐的發(fā)型相當(dāng)搞笑,一頭軟軟的黃毛只到臉龐下一點點的位置,只能勉強(qiáng)用一個發(fā)帶拴上。王氏只從他稍大一點就注意不再摸頭改為摸頭發(fā)了。
就在王氏和林明嵐靜靜的站在船頭上,有碼頭上的苦力驚呼:“有人跳水啦,有人跳水啦?!比缓笫菄W啦啦的水聲,果然,在離碼頭只有一丈距離的位置,能夠看到有人落入了水中。他在水里不斷的撲騰,手不停的在水里搖晃,拼命的呼救。但是他的撲騰反而讓他離岸邊越來越遠(yuǎn),倒是離著林家的船只越來越近呢。
王氏看著這樣的情況,也不能見死不救,她趕緊吩咐船夫下水救人,她則站在船邊緊緊的盯著水面。
船夫們都是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水性嫻熟,他入水之后就猶如一尾魚兒三兩下就游到了落水的人身邊,落水者的掙扎已經(jīng)微弱了,手臂已經(jīng)不再晃動差不多要暈過去了。船夫從背后拉著落水者朝著船上游,落水的人在水里不辨方向抓到東西就不會放手,所以救人的時候需得從背后拉住,這樣,免得被落水的人捆住了手腳反而被拉入水。
船夫爬上了船舷,把落水的人扛到甲板上,林明嵐這才看清楚這其實是一個身形極為高挑的女子,不過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衣袍,頭發(fā)也只是簡單的束起,在加上水里看不清,所以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的性別。
上船之后,落水的女子在被船夫翻轉(zhuǎn)吐出腹中的水之后,眼睛微微的一睜,然后徹底的暈過去了。
這次王氏沒轍了,她派了船夫出去問了一圈,根本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也不知道她從哪里來,她也不是一個能夠扔下一個暈死過去的女子不管的性子,所以救人救到底,在請了大夫之后,只能暫時把這個女子安置在船艙里。
結(jié)果當(dāng)天夜里,這個女子果然開始發(fā)燒了。林明嵐吃著好容易做好的魚羹,魚羹細(xì)滑白嫩,入口即化,覺得果然名不虛傳。他邊吃邊盯著張姑姑絮絮叨叨的匯報著這個女子的情況,說她發(fā)燒發(fā)的意識模糊。然后和張姑姑商量該怎么安置這個女子。
“夫人,我們明天就要跟著船隊一起出發(fā)了,不好帶著這個女子,但是也不好丟掉她不管呢,畢竟她現(xiàn)在意識不清?!?br/>
“是啊,”王氏嘆一口氣,“還是看看明天,等她清醒一點,病好一點了,再問問她吧,再給她留點盤纏,讓她回家,一個女子,要不是走投無路了肯定也不會去跳水?!蓖跏弦埠苁切能?。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船隊就出發(fā)了,倒是那個女子,雖然喝了藥之后體溫漸漸降下來了,但是知道第三天才醒來。
她醒來的時候,王氏早得了回稟等到這邊,所以她一醒,就看到王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等著她。
落水女子楞了一愣,回想起昏迷前的場景,碼頭,落水,似乎她是被人救下了,應(yīng)該就是眼前的這位夫人了。
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是這位夫人救了我么?多謝夫人的大恩大德?!?br/>
王氏趕緊拉著她躺下,張姑姑從床上拿起一個枕頭放在女子的身后,她順勢側(cè)著靠著,擺出傾聽的樣子。
王氏開口問道:“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周彤”
“那你從哪里來,怎么會落水呢”
“我本來是這邊靠著縣城的李村的人。小時候爹娘過世之后,就靠著族里的接濟(jì)過后,稍微長大一點,我就靠著我爹的舊識在鏢局里面做事?!?br/>
“鏢局?”王氏有點意外。
“恩,我爹曾經(jīng)是一位鏢師,不過年紀(jì)大了,再加上成家之后就漸漸的不做這一行了,等我長大一點之后就接了我爹的職位去走鏢,沒想到族里的叔叔為了一點銀錢,想要把我賣給村里五十歲的員外做妾,我一直想不開。就......”
“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通了,人活著才有希望,還是要多謝夫人救命的恩德,我的命都是夫人救的,以后夫人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做到。”
這,王氏聽著有一點動心,她一直想找一個護(hù)院,畢竟林家現(xiàn)在五口人都是婦孺,除了一個王姑姑的丈夫已經(jīng)做了門房,遇事也找不到一個可靠的人。倒是眼前這個姑娘,正合適,她在鏢局做事肯定會點功夫,自己也是個姑娘,而且沒有親人的牽絆,完全是正合適的人選。
周彤也看出了王氏的猶豫,心里知道有門兒,她已經(jīng)無處可去了,于是更加賣力的說:“夫人,我還會點功夫,能夠給夫人看見護(hù)院?!?br/>
王氏雖然有點動心,但是想著跟這個周姑娘還不算是熟識,并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周姑娘,你先安心身體養(yǎng)好吧?!?br/>
周彤知道不能操之過急,還是安心的先休息了。
回了船艙的王氏,叫來了林明嵐和王姑姑張姑姑,先把周彤的事情一一說了,然后問問他們有什么看法。
林明嵐想著,如果這個周姑娘確實會點功夫的話倒是可以收留下來,畢竟現(xiàn)在林家能用的人少,而且女性居多,養(yǎng)一個可靠護(hù)院也是需要的。
他們商量之后決定趁著這段行船的時間觀察一下這個周姑娘,要是合適的話就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