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谷內(nèi)的資源, 絕不會比那出自魯妙子之手的楊公寶庫差。江湖中早有楊公寶庫與和氏璧二者得其一可安天下的說法,那時候萬花谷尚未在人前顯山露水,如今這傳言實在需要改一改。
得萬花支持者,方可安天下。
楊公寶庫虛無縹緲, 和氏璧真正的意義正道心知肚明,而只有萬花谷,是真正一方只要能夠招攬、就必能給敵方帶來極大威脅作用的勢力。
這深藏于群山環(huán)抱中的小谷,自魏晉以來竟鉆研出了那么多巧奪天工的秘寶, 無論是用于民生還是戰(zhàn)事, 皆有用武之地。
慈航靜齋和凈念禪院的人悔得腸子都青了,魔門三番五次來找萬花谷的麻煩,他們只當(dāng)這里是隱士高人的居所,從未放在心上仔細(xì)調(diào)查過這谷的來歷, 對于魔門高手的糾纏不休也只以為是為爭奪邪帝舍利,不想竟是中了魔門的障眼法!
歹毒?。〈擞嫯?dāng)真歹毒!
石之軒在蕭昊面前投其所好,時間一長, 萬一蕭昊倒戈向魔門, 助魔門顛覆隋朝,他們毫無防備之下, 恐怕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萬花谷多次回絕他們的名帖,他們還以為是這谷主人和魔道同流;如今想來,當(dāng)是此人性情高傲, 根本沒想受黑白兩道的拉攏。
幸好這谷主人是個深明大義之人, 雖一直不肯與正道結(jié)好, 但亦沒有因為石之軒的接近而偏袒魔道,不然他們的損失可不僅僅是失去了萬花一個盟友這么簡單。
智慧大師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擬星臺上巨大無比的黃道儀,這谷中他們聞所未聞的奇妙物什太多,若不是蕭昊給他們指出演示,他們根本不會留意。但這么多東西里,最令他們在意的果然還是這個黃道儀。
“哎……我等不了解萬花內(nèi)情,和氏璧被那魔頭盜走,又聽得那魔頭是受了先生教唆才潛入佛門,便不由分說找上門來,實在羞愧!施主方才所言,此物可以推演前后萬年的朝代更迭、時運氣數(shù),當(dāng)真不是夸大其辭么?”
蕭昊淡淡瞥了他一眼,負(fù)手而立道:“這東西天下間只有萬花弟子會用,就算交給別人,也是廢鐵一團?!?br/>
他可不能給這五個人反應(yīng)的時間,等他們回過味兒來,想要摸清萬花谷的底細(xì),蕭昊的坑就算白挖了。萬花對外宣稱避世百年,但實際卻是最近才拔地建成的,禁不起這些人仔細(xì)考究。
他迎風(fēng)而立,長發(fā)攏在腦后,有一兩絲脫開了發(fā)帶的束縛,在風(fēng)中飄飄蕩蕩,仿佛遺世獨立的謫仙人:“前朝之事,若我說來,你們也只當(dāng)是書中得見;但后世之事……”他輕蔑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本來天機不可泄露,何況我說了你們也不知真假,但如果你們想聽,大略言之亦無不可?!?br/>
“大隋氣運將盡,若繼續(xù)這般下去,不出三十年,當(dāng)被取而代之。”
“轟——”
這一句仿佛晴天霹靂,四大圣僧與梵清惠同時臉色大變,驚恐萬分。他們好不容易才結(jié)束和魔門的斗爭,換來大隋初立,這人當(dāng)真窺見了未來之狀嗎?竟如此言之鑿鑿?!
蕭昊看了一眼目標(biāo)列表,心中微動,不動聲色繼續(xù)道:“隋亡后,軍閥割據(jù),亂世復(fù)起,最終被李閥奪得天下,改號為唐。唐歷二十一帝,享國二百八十九年,覆亡于后梁之手,天下陷入七十余年大分裂時期。再后,后周兵變,篡位立宋,一統(tǒng)十國。然外族勢力漸盛……”
“阿彌陀佛!”帝心尊者連忙打斷蕭昊,不敢再聽他繼續(xù)說下去,“施主竟連千百年后歷幾代帝王都能測算出來!實令我等惶恐之至!”
蕭昊微微一笑:“大師這便嚇著了?我還未說宋之后蒙古崛起,擴張版圖,滅宋為元,元后復(fù)有明、清……”
“這天下分合,朝代更替,我等之力有如杯水車薪,該如何投身于這波濤洪流,匡扶亂世?。 ?br/>
梵清惠亦滿臉迷茫之色,秀目凄然道:“我們費盡心血,卻只能換來短短幾十年天下太平,難道清惠先前的努力都是無用功嗎?”
蕭昊見他們跳進自己挖的坑中,心中暗喜,面上卻冷漠道:“所以萬花從來不在意什么人來坐擁江山,因為無論是興是亡,最終受難的都是百姓。萬花能做的不過是減輕百姓的負(fù)擔(dān),讓他們能有更多安樂的時間去享受生活。慈航靜齋與魔門的爭斗,我亦從魯大師那里知道了不少,你們口口聲聲匡扶亂世,救萬民于水火,但捫心自問,當(dāng)真是為了萬民嗎?”
這五人面色僵硬,一時竟然無法說出反駁之言。
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
這個道理,魔門不懂,正道卻深諳此道。
一直以來,魔門擁立勢力不過是為了與慈航靜齋抗衡,他們其實并不理解這樣的做法能帶來什么。所以東漢末年,即便魔門勢力強大,慈航靜齋只能坐視天下大亂而無力干涉,魔門依舊沒能成功立下道統(tǒng),最終導(dǎo)致三國征戰(zhàn)不休,被休養(yǎng)生息過來的正道一舉拿下。
無論黑白哪一方,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宣揚自己的思想和道統(tǒng)。
在此基礎(chǔ)上,百姓如何,萬民如何,君主是否能夠帶來開明的統(tǒng)治,對他們而言其實沒有那么重要。他們只需要一個能夠推行思想的助力罷了。
跟他們比起來,萬花才是真正看透了世事、心懷天下的存在。
這些人習(xí)慣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批評那些與他們認(rèn)為的主流思想相悖的人,而此刻在蕭昊面前,卻如同被扒光了光鮮外表一般,羞愧難當(dāng)。
“和氏璧區(qū)區(qū)一塊石頭,你們賦予它道統(tǒng)正宗之名,就當(dāng)真以為人人都對它垂涎三尺?”
樹上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祝玉研斜倚在枝頭,手中把玩著天魔帶嬌聲道:“先生說的真痛快!玉研早看這些冠冕堂皇的正道不順眼了,還是我圣門敢做敢當(dāng),從來不屑用這些好聽的話偽裝目的。”
蕭昊早知道她躲在一旁偷聽,祝玉研冒出來的恰到好處,不愧是這么長時間的第一神助攻。
梵清惠一看到她心中警鈴大作,既擔(dān)心蕭昊對魔門產(chǎn)生好感,又拉不下被對手嘲笑的面子。她上前一步,長劍直指祝玉研道:“魔門果然早就對萬花蓄謀已久!”
祝玉研飛身躍下,翩然如蝶,“妹妹這話說的,先生胸懷寬廣,廣納賓客,我可是正大光明來同先生品茗講道的!”
蕭昊心中好笑,品茗倒是沒有,快把他食譜宴席都吃了個遍倒是真的。他繃著臉,轉(zhuǎn)身對梵清惠五人道:“現(xiàn)下,諸位肯小坐喝茶,好好聽我說話了么?”
四大圣僧對視一眼,齊齊雙手合十道:“愿得施主賜教!”
蕭昊正要開口,祝玉研卻不依了,身若無骨、曼妙無方地想要貼過來,狀似生氣道:“先生請他們喝茶作甚!是玉研哪里比不上這些呆板的臭和尚嗎?”
梵清惠卻提劍刺來,神態(tài)端正無比:“不知廉恥!”
祝玉研見她攻過來,嬌媚一笑,天魔場火力全開,飄帶激射而出,“哼!我才不怕你呢,今日不妨新仇舊恨一并同妹妹算個清楚!”
大隋尚未立國之時,她們兩人就已經(jīng)是注定的對手,而楊素陣前倒戈導(dǎo)致祝玉研惜敗于梵清惠,這口氣她從來就沒咽下過。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兩個一個如出塵仙子一個如暗夜精靈,動起手來雖賞心悅目,但破壞力亦不能小覷。
蕭昊大感頭疼按住了額角,前腳剛夸過祝玉研神助攻,這大姑娘怎么就這么不禁夸呢!
她們二人一路從擬星臺打到落星湖,蕭昊臉色愈來愈冷,同四大圣僧一起匆忙追上她們。
祝玉研天魔大法已至第十七重,梵清惠慈航劍典亦已修煉至心有靈犀境界,她們二人打起來簡直如同神仙過招,即便是見過上古大神干架的蕭昊也對這二人火力全開的破壞力驚嘆不已。
這哪里還是武俠范疇,說是地仙也不為過了!
祝玉研隱隱壓過梵清惠一頭,然而她們二人的武功都來自于武林四大奇書,梵清惠雖險象環(huán)生,祝玉研也不能輕易奈何得了她。這二人難舍難分,這么糾纏下去只有兩敗俱傷的份。
蕭昊眼看著她們倆血條齊齊下降,以他現(xiàn)在的等級,實在無法插手這兩人之間的戰(zhàn)斗,他保險起見暗搓搓給自己掛了個狀態(tài),然后切成了離經(jīng)。
離經(jīng)裝分雖然只有4400,好歹是個奶,這兩位姑奶奶可不能傷在他的谷里。
祝玉研一邊打還一邊故意道:“噯呀!那可是先生最寶貝的曦蕪花!妹妹下手真沒輕沒重的!”
四大圣僧都不敢看蕭昊的臉色了,只覺這回梵清惠被祝玉研激將,已然闖下大禍,連連同蕭昊賠罪:“施主!施主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
蕭昊:“……”
他頂著一張溫潤優(yōu)雅的笑臉,看起來仿佛氣極反笑。
四大圣僧紛紛在心中夸贊他的好涵養(yǎng),齊聲道:“我等必定為施主賠償損失?。 ?br/>
蕭昊深吸了一口氣,打算給血條要下到二成以下的梵清惠刷一記局針,忽然瞧見她二人腳下不遠處一只熟悉的白團子,舉起的墨筆忽地一頓。
身體已經(jīng)先于頭腦做出了反應(yīng),他飛快給自己扣上了春泥毫針握針,大輕功掠至梵祝二人之間,將那瑟縮成一團的小東西圈在了懷中。
“不好!”
“先生!”
“施主不可!”
梵祝二人大驚失色,匆忙撤回內(nèi)勁,自己亦受到不小的反噬,然而天魔大法裹挾著慈航劍氣已經(jīng)沖到了蕭昊背后。他身上飄過一顆小小的墨綠色光球,緊接著金色的細(xì)碎光線一閃而過,蕭昊悶哼一聲,血條刷地直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