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diǎn)二十，離下班還有十分鐘。

    顧影正在給今天最后一位看診的孕婦開補(bǔ)鐵藥丸，孔瑩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從外面跑進(jìn)來，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到嘴角的話在看到現(xiàn)場還有病人后又咽了回去。

    顧影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經(jīng)猜到讓她這么激動的原因。

    孕婦離開后，孔瑩迫不及待地開口：“小影姐，我考試過啦?！?br/>
    “恭喜啊，離留在醫(yī)院又近了一步?！鳖櫽坝芍缘靥嫠吲d，雖然她可能不需要。

    “我需要慶祝一下，晚上請你吃大餐。”孔瑩朝她眨了眨眼睛：“賞臉嗎？”

    顧影莞爾：“為什么不？”

    云城一天比一天冷，今天還下了一整天小雨。

    地鐵上的老人家在嘮嗑，說這種情況一般得下一場雪才會放晴。

    顧影雖然怕冷，但她喜歡下雪天，聽完老人的話，內(nèi)心竟生出了幾分期待。

    孔瑩選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館，兩人出了地鐵站，由孔瑩領(lǐng)路七拐八拐來到目的地。

    這家菜館鬧中取靜，進(jìn)去之后別有洞天。

    白墻灰瓦回廊，六邊形拱門，像極了縮小版的江南園林。

    結(jié)果到了前臺，她們被服務(wù)員告知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位置。

    “??？”孔瑩一臉懵，“就沒了？”

    服務(wù)員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已經(jīng)全部預(yù)定完。”

    孔瑩回頭看著身后的顧影，神情有點(diǎn)沮喪，“我忘記預(yù)定了，現(xiàn)在只能換地方了?！?br/>
    “沒關(guān)系?！鳖櫽皩Τ缘臎]什么講究，能飽肚子就行，何況市中心這塊找個吃飯的地方很容易。

    兩人踏出店門，走在回廊上。

    煙雨中的園林美如畫，顧影覺得沒吃上飯，欣賞一番美景也算不枉此行。

    “哥？”孔瑩目光停在前面某處，眼睛一亮，“你也來吃飯？”

    顧影聞言順著看過去，迎面走來兩位身形高大的男士，看到右邊那個，她神色一愣。

    好巧。

    江恂恰好懶散地看過來，他走到離她們一米遠(yuǎn)的地方站定，視線轉(zhuǎn)向孔瑩，淡淡地應(yīng)了聲：“嗯，你吃完了？”

    一旁唐科的目光先是在孔瑩身上定格一秒，最后落在她左側(cè)的顧影身上，以為江恂沒看見，他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悄聲提醒：“誒，你老同學(xué)?！?br/>
    江恂復(fù)而輕輕掃了一眼顧影……的左手。

    顧影這次在他看過來的時候，想回一個禮貌的微笑，怎知微笑還沒扯開，對方已經(jīng)錯開視線。

    “……”

    “沒呢。”孔瑩沒注意他們的互動，說起這個就有點(diǎn)郁悶，“我本來跟同事來吃飯，可惜這里沒位置了。”

    不待江恂開口，唐科便建議：“我們定了個包廂，要不一起？”

    他之前見過孔瑩，知道她是江恂表妹。

    “不了吧?！笨赚撓乱庾R看了一眼顧影，嘴上這么說，實則在征詢她的意見。

    唐科趁機(jī)補(bǔ)充了句，“反正都是熟人，是吧，顧醫(yī)生？”

    唐科邀請她們一起其實有自己的私心，他對顧影太好奇了！

    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真的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這送上門機(jī)會，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一直充當(dāng)隱形人的顧影突然被cue到，非常實誠地反駁：“不是?！?br/>
    唐科：“……”

    孔瑩大笑：“小影姐可沒那么好撩?！?br/>
    唐科眼皮子一跳，著急忙慌地解釋：“我哪敢撩顧醫(yī)生，她跟你表哥是同學(xué)，我們見過一面?！?br/>
    “你們是同學(xué)？”孔瑩看了看顧影，又看了看江恂，“看不出來?。　?br/>
    “……”顧影像是為了證明兩人是同學(xué)，微笑著朝跟江恂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江恂似乎并不領(lǐng)情，“不是前幾天才見過？”

    顧影：“……”

    察覺氣氛秒變尷尬的孔瑩拉了拉她的手，小聲嘟囔：“我哥這人就這樣?！?br/>
    得知她和江恂是同學(xué)，孔瑩也不推脫了，拉著她又轉(zhuǎn)身往回走跟隨他們來到包廂。

    坐下之后，他們的話題一直圍繞著江恂在轉(zhuǎn)，主要形式為由孔瑩和唐科提問，讓顧影作答。

    “小影姐，我哥這個人是不是很不好接觸？”孔瑩問。

    顧影狀似在認(rèn)真點(diǎn)菜，回答得稍顯敷衍，“還行?！?br/>
    她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孔瑩以前提到過的脾氣不好的表哥就是江恂。

    “不過憑我哥這長相，學(xué)?？隙ê芏嗯⒆钒桑俊笨赚撏低灯擦艘谎劢?，見他神色沒什么變化，繼續(xù)問。

    顧影含糊地嗯了聲，心想：大小姐你別問了行不行？

    江恂就坐在她右手邊，她都不敢往旁邊看。

    有很多人追，自己還是其中之一這種話她打死都不會說。

    孔瑩接過菜單點(diǎn)菜，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沒繼續(xù)問。

    還沒等顧影喘口氣，唐科又把問題接上：“那這些追江恂的女孩中有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我們大學(xué)期間有不少女孩追他，我記得有個女孩還自稱是他女朋友來著?！?br/>
    唐科說完感覺有一道冷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他笑著迎上江恂，聳聳肩：“就，隨便聊聊?！?br/>
    前半句讓顧影小小地緊張了一下，后半句卻內(nèi)心莫名失落，其實不需要聽別人說也知道，像江恂這樣的天之驕子，到了大學(xué)肯定更加受歡迎。

    顧影端起杯茶抿了一小口來掩飾自己復(fù)雜的情緒，“我不大清楚?！?br/>
    “那他高中談過戀愛嗎？”唐科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jī)會。

    顧影偏頭，目光不經(jīng)意瞥了江恂一眼。

    對面兩人還在等她回答。

    而江恂從容得好像置身事外，明明他才是話題中心者。

    顧影清了清嗓子，繼續(xù)敷衍，“我不知道?！?br/>
    事實上她在一中的時候江恂是沒談過戀愛，但是她高三下學(xué)期不在，這期間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所以她說不知道也沒錯。

    她話音落剛一落下，隱約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哂。

    “那你呢？”唐科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你對江恂——”

    “還吃不吃飯了？”話還沒說完，江恂把菜單往他面前一扔，眼簾微抬，“我們不熟?！?br/>
    唐科聽出他語氣里的不爽，心里暗道不妙，看來玩笑開過火了。

    他接過菜單，摸了一把鼻子，“吃飯吃飯，我要一個清蒸鱸魚?！?br/>
    孔瑩暗自慶幸，雖然她也八卦，但是她會看臉色，表哥真正發(fā)起火來她根本遭不住。

    對于他跟小影姐不熟這件事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

    因為她從沒見表哥跟哪個女孩走得近過。

    “我們不熟”這種話聽在顧影耳里，乍一聽像是在給自己解圍，細(xì)想一下，就目前來說兩人關(guān)系確實是這樣。

    顧影又喝了一口水，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只不過心口像是被人撞了一下。

    不疼，有點(diǎn)悶。

    因為剛剛這個小插曲，這頓飯吃的非常安靜。

    飯后，顧影跟孔瑩坐上了江恂的越野車，唐科自行回家。

    孔瑩住的地方離市中心不遠(yuǎn)，不到一刻鐘，車子便停在了她小區(qū)門口。

    “哥，謝啦?！笨赚摻忾_安全帶，拉開車門下車，“小影姐明天見?！?br/>
    孔瑩下車后，車子重新啟動。

    車廂內(nèi)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運(yùn)作的聲音，一種無形的尷尬在空氣中蔓延。

    “住哪？”江恂率先出聲。

    “蓮花一村。”顧影答。

    一路無話到了顧影小區(qū)門口。

    顧影拉開車門之前，禮貌地說了句：“謝謝?！?br/>
    江恂偏頭，默默地盯著她，沒說話。

    過了幾秒才懶洋洋地嗯了聲。

    顧影開門下車，往小區(qū)門口走去。

    江恂坐在車內(nèi)，看著她走進(jìn)小區(qū)。

    收回視線正要離開，電話響了，他接起。

    “真生氣了？”電話那頭傳來唐科帶了點(diǎn)試探的嗓音。

    江恂把手機(jī)開擴(kuò)音，丟在一旁。從儲物箱里掏出一根煙點(diǎn)燃，夜里的寒風(fēng)從開著的窗外掃過來，他卻絲毫不覺得冷。

    “喂，我就開個玩笑，這不好奇嘛?！币娝麤]回話，唐科又道。

    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衾飱A雜著一絲心虛。

    “單昊天難道沒滿足你的好奇心？”江恂聲音微沉，“能不能開玩笑自己心里沒點(diǎn)數(shù)？”

    看來是真生氣了。

    唐科現(xiàn)在悔不當(dāng)初，主要是難得碰到個能跟江恂扯上關(guān)系的姑娘，他一下失了分寸。

    “你開我玩笑可以，人一姑娘，你想讓她怎么回你？你這不故意讓她難堪么？”江恂眉間微蹙，目光再一次落在顧影消失的方向。

    “嗯，是我考慮不周。”唐科老實認(rèn)錯，心里對顧影的好奇卻只增不減。

    上次他問單昊天兩人的關(guān)系，對方只說顧影是當(dāng)年追過江恂的女孩之一。

    那天在醫(yī)院看江恂對她的態(tài)度，疏離中透著些許冷淡，一度讓他懷疑顧醫(yī)生對江恂余情未了，而江恂則是流水無情。

    今晚這種情況，他算是看清了，冷淡個屁！

    不知道的，還以為當(dāng)年追人的是他。

    “掛了?！?br/>
    江恂坐車?yán)锍橥暌桓鶡?，待車廂?nèi)煙味散盡準(zhǔn)備驅(qū)車離開。

    又一陣來電鈴聲阻止了他的動作，他拿起手機(jī)按下接聽鍵，“媽？”

    葉曼文不疾不徐的嗓音在那邊響起：“晚飯吃了沒？”

    江恂無奈嘆口氣，“吃了?！?br/>
    “媽媽跟你商量個事?！比~曼文懶得寒暄，直接進(jìn)入正題，“你林阿姨說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是她們醫(yī)院的醫(yī)生。你這周末的時間空出來，去跟人家見一面。”

    “我不去?！苯墒执钤诜较虮P上，神情寡淡，拒絕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