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那天湛雅菲800米的最終成績是4分鐘，完美及格。

    操場那邊打籃球的姜俊遠因為太關注女生的測試而屢屢丟球，甚至被舒天杰傳來的球砸中了后腦勺。男生們不會放過這種機會，大聲地取笑他，而這一次姜俊遠再沒有躲避，他干脆撿起籃球，走到跑道旁，就站在那兒，注視著湛雅菲。

    在這樣的目光下，最后200多米的時候，湛雅菲一步步超過了她前面的那幾個人。

    姜姜在終點處抱住湛雅菲，大聲地歡呼，向她重復著不可思議的成績。透過姜姜的肩膀，湛雅菲興奮地直視著跑道邊的姜俊遠，他痞痞地扯著嘴角笑了笑，朝湛雅菲伸出了大拇指。

    那時候，湛雅菲真想沖到他的懷里。

    “還玩不玩??！”男生們喊姜俊遠。

    “玩！”姜俊遠轉過身跑回去，他直接把球傳給了舒天杰，舒天杰晃過人，跳投進球。

    一個漂亮的后仰式三分。

    湛雅菲為背對著籃球場的姜姜惋惜，她覺得姜姜真應該看見這個進球。

    充斥于心的幸福感，會使人做出各種善良的決定，陷入戀愛中的人們因而有著難以置信的單純與美好，湛雅菲在那時就想著，一定要幫舒天杰一次，至少要讓姜姜也看到他這么多天來的努力。

    簡簡單單的競技，在少年時卻會毫不吝惜地為之奉獻青春全部的力量。那一刻，場上的人會成為絕對的主角，仿佛一個進球就決定一切，或許因為格外的認真，男孩子們奔跑的身影閃著不可一世的光亮。而場下的女生真心地盼望著勝利，她們聚在一起鼓掌喝彩，最羞赧的女孩也會喊一聲加油。她們眼中的不僅僅是籃球，某個人高高躍起的身姿，也許就被銘記一生。

    經(jīng)歷這些的時候并不覺得什么，當身邊的人隨著年華逝去而終不復返時，才會發(fā)現(xiàn)，當初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卻再也遍尋不回。

    決賽的籃球場上擠滿了人，湛雅菲搶占了很好的位置，而姜姜卻沒有陪著她。那天足球小將也有比賽，姜姜去那邊為他加油了。

    兩邊的比分上下交錯，一直到第四節(jié)都看不出最終的勝負，姜俊遠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舒天杰默默防守在外圍，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fā)，眼里凝結著少有的倔強。

    湛雅菲在比賽叫停的時候跑去了足球場，她不由分說地拉住姜姜，一路把她拖到了籃球架下面?！拔易吡?，足球小將真的要生氣的！”姜姜無奈地說。“你至少看舒天杰進個球！”湛雅菲緊緊地盯著場內(nèi)說，局勢小小的變化，離結束只有一分多鐘了，對方卻領先5分，而因為犯規(guī)，舒天杰正要去罰球。站在罰球線邊的舒天杰抿著嘴唇，有節(jié)奏地拍著手里的籃球，姜姜也感覺到了緊張，不再吭聲，安靜地凝視著舒天杰纖長的手臂?！斑M不去！進不去！”另一個班的女生一起喊。

    湛雅菲來了氣，揪了揪姜姜，對著她們大聲喊：“舒天杰！必進！舒天杰！必進！”

    兩邊女生鼓噪的聲音似乎并沒影響舒天杰，他抬起手腕，微微屈膝，干凈利索地投球。然而球出手的時候，舒天杰閉上了眼睛。

    湛雅菲覺得心都要蹦出來了，籃球繞著籃筐轉了好幾圈，“咚”的一聲，最終入籃。

    “好球！”場邊掌聲雷動，姜俊遠興奮地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舒天杰的屁股上，舒天杰面無表情地從裁判手里接過了球，裁判揚起手，示意準備二次罰球。

    第一個進球挫傷了對方拉拉隊的氣勢，“進不去”的聲音低了很多，然而就在大家都信心滿滿地等著舒天杰投出第二球的時候，舒天杰卻后退了幾步，從罰球線站到了接近三分線的位置。

    場邊一片驚呼，大家都不明白舒天杰要做什么，姜俊遠焦急地大喊：“舒天杰，你干嗎呢！回去站好了！”舒天杰沒有回應，他靜靜地站在三分線上，高高舉起了籃球。這樣的舉動引得對方男生一片噓聲，而本班的同學都著了急，姜姜拉住湛雅菲，擔心地說：“他怎么了？為什么這樣??？”

    舒天杰俊秀的身姿讓湛雅菲猛地一震，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一個月來每天清晨她都能看到，姜俊遠曾經(jīng)驕傲地跟她說，這叫做后仰式三分。

    “看好了，這是投給你看的！”湛雅菲自信地笑著說。

    籃球隨著她的話音一起飄落，漂亮的弧線如閃爍的流星，一擊即中。

    周圍迸發(fā)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幾乎要把球場吞沒，姜姜捂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舒天杰，一直沉著冷靜的舒天杰靦腆得紅了臉，被姜俊遠和其他球員緊緊抱住。擁擠的人群中，他朝姜姜和湛雅菲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狡黠得可愛。

    湛雅菲高興地向他揮手，使勁把姜姜推到面前，向舒天杰示意，她看到了！舒天杰沖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然而舒天杰的罰球并沒能改變失敗的命運，他們還是輸了，哨響后姜俊遠直直地躺在地上，男生們都沉默不語，而女生中漸漸有人抽泣起來。

    湛雅菲吸吸鼻子，大方地走到場中，向姜俊遠伸出手說：“起來吧?！苯∵h瞇起眼睛，望著天空說：“要是最后那個球我斷下來就好了……”

    湛雅菲打斷他，大聲說：“姜俊遠，你今天真帥。”姜俊遠愣愣地看著湛雅菲。

    “帥呆了?！闭垦欧菩α?。

    姜俊遠又恢復了痞子式的笑容，支起身子說：“被我迷住了吧？非我不嫁吧？”

    “美得你！”湛雅菲扭過頭作勢轉身，姜俊遠一把拉住她的手，站了起來，他朝周圍的同學說：“走！出去海搓一頓！”

    姜俊遠攬過舒天杰的肩膀，湛雅菲挽著姜姜的胳膊，少年時得意失意都算不得數(shù)，沒被成熟世故侵蝕掉的他們，不相信無能為力，不相信明天會不美好，不相信未來不屬于他們。

    那天他們都喝了點啤酒，姜俊遠騎車送湛雅菲回家，夜風微涼，酒意微醺，湛雅菲輕輕地圈住了他的腰，額頭抵在他后背上。

    “湛雅菲，總有一天，我會開著寶馬來接你的！”

    姜俊遠借著酒勁意氣風發(fā)地說，湛雅菲笑著點頭。大概年少時的女孩都以為自己喜歡的男孩無所不能。湛雅菲那時就是這么地信任姜俊遠，覺得他一諾千金，覺得他天下無敵。

    他是真的想對她好，她也真的想會有那么一天，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誓言離現(xiàn)實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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