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真得因為生產隊知青點來了兩個不講衛(wèi)生的知青,然后他在知青點住不下去了。
不過, 他也知道李志文一定程度上說的話是真的,那就是幾天前第七生產隊的確來了兩個男知青,第七生產隊男知青們住的屋子一下就顯得有些擠了。
所以李志文真有想搬走的理由。
恰好自己這個跟他都來自上海的男知青結婚了,還在第七生產隊有了三間屋住,他就想到要自己給他一間空房子住也挺正常。
但是他是一個未婚男青年, 住到一對已經結婚的青年屋子里,這似乎也有點兒不妥當。
只要他跟丁小蘭走近些,多說幾句話,就容易被人說閑話。
一般的男人是不可能同意自己的朋友,還是一個未婚的男青年住到自己屋子里來的。
李志文考慮到這一點兒, 才會用他看出來了敲詐者筆跡的事情來做條件,換取住到潘晉原和丁小蘭的婚房里。
如果真是這么簡單倒好了。
一向多疑的潘晉原顯然不太相信他的朋友李志文真是出于如此簡單的原因, 才想住到他這里來。
微微一笑, 潘晉原說:“志文,我不是不想答應你, 而是我住的這個房子是丁家的老房子。你看我都是倒插門女婿,根本做不了主,你要不……”
李志文很快打斷他,道:“晉原, 誰不知道丁小蘭從來都聽你的話, 我可聽見過你在知青點那些人跟前說過好幾次呢。你說, 你讓她向東, 她不敢往西。我相信,如果你要為我爭取到一間屋子住,還是爭取得到的。除非你不當我是朋友,不愿意幫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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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幫忙的后果,潘晉原當然想得到,剛才他不過是試探一下李志文到底有多強的意愿,想要搬到丁家老屋這里來。
看來,李志文的意愿挺強的。
“志文,我當然當你是朋友,還是好朋友。我們是一起從上海來的同鄉(xiāng),我一直把你當好兄弟。是好兄弟,我就說實話了。你是一個單身男青年,住到我跟丁小蘭結婚住的房子里來,一個不小心,村里的人就會傳很多閑話,對你,對我跟小蘭都不好……你看,要不這樣,你忍耐一下,我答應你我要是回城參加工作,我一定幫你的忙,讓你也能回去?!迸藭x原繼續(xù)試探他。
“回城?參加工作?”李志文挑眉,“我沒聽錯吧?這幾年,我們周圍的知青有回城參加工作的嗎?都是從城里來農村插隊,參加勞動的,所以,晉原,你是不是在說笑?”
潘晉原聽了他的話,心想,不知道李志文是真傻還是裝傻。
前些日子丁小甜家里來了老革命的事情,他不知道?
那兩位老革命在部隊的人脈深厚,憑借著這樣的關系,作為丁小甜妹夫的他,要是去跟兩位老革命搞好關系,要回城參加工作并非不可能。再說了,他這一次在兩位老革命跟前表現(xiàn)得很好,還跟那位叫龍益川的軍官稱兄道弟,他相信,他已經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往后,繼續(xù)夯實關系,好好表現(xiàn),一定會心想事成的。
不管是真傻還是裝傻,潘晉原還是向他挑明了原因。
最后他說:“志文,我可是跟你交底了,我保證以后我會幫你的,你看……”
李志文可不相信潘晉原的承諾,因此他堅持自己一開始的說法,說自己無法忍受在第七生產隊的知青點再住下去,希望潘晉原可以幫忙。
“好吧,既然你這樣堅持,那么我就努力一下,盡量說服小蘭,讓她同意你住到我們的屋子里來。不過,你住進來,也要有心理準備,那就是其他丁家的人會對你不客氣。”潘晉原攤手道。
李志文淡淡說:“我知道,這次謝謝你了?!?br/>
潘晉原笑道:“不用謝,我也謝你幫忙,讓我這次沒事,我們都是好兄弟,就應該有什么事大家互相幫忙嘛!”
李志文緊接著告辭而去,他說他明天把自己在知青點的東西簡單收拾一下,就搬過來。
潘晉原繼續(xù)笑著說好。
等到李志文走了,潘晉原收斂了笑,他摸著下巴想,果然李志文是為了丁小甜而來。
丁小甜跟兩位老革命有關系,還是西城某旅的旅長的干女兒,是一位老革命陸老太的干孫女,于是一直暗中喜歡丁小甜的李志文就黏上來了?
剛才他一再試探李志文,李志文一點兒都沒改主意,他才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本來,為了討好丁小甜,對于李志文這樣,有可能對丁小甜的名聲造成影響的人,他是可以拒絕李志文到丁家老屋來住,從而接近丁小甜的。
無奈李志文手里捏了他的把柄,他怕李志文真不講究,去向公社干部泄露自己就是敲詐者和舉報者。
進一步他甚至想到,假如讓李志文住到丁家老屋來,李志文要是頻繁地去接近丁小甜,不是相當于李志文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他手里了?潘晉原還想幫李志文一把呢,讓他最終出事,被人收拾,那樣不用自己出面,李志文這個掌握了他的把柄的眼中釘就被人拔了。
或者他還可以干個英雄救美的事情,讓丁小甜和丁家人,都對他改變印象,增添好感度。
當天,丁小蘭回家,潘晉原把自己同意李志文住到家里來的事情對丁小蘭說了。
丁小蘭剛開始一聽,也是不太高興,不同意的,因為她也考慮到了萬一李志文住到家里來,村里人也許會說閑話。并且生活上也不太方便,畢竟她跟潘晉原結婚了,會有夫妻生活,有個人住進來,總是會有點兒膈應。
潘晉原一對她說些甜言蜜語,她就心軟了,最后勉勉強強地說:“那就把那間屋收拾收拾,讓他住進來吧,不過,那間屋沒有床,他要自己想辦法。”
“他說只要兩根條凳,一塊門板就是一個床,他就能住了。我們幫他找條凳和門板,搭個床吧,畢竟他是我上海一起來宜南下鄉(xiāng)插隊的老鄉(xiāng)?!?br/>
“好吧,聽你的?!?br/>
兩個人接著去把那間屋的桌子椅子搬到堂屋里,又去找了兩根條凳,一塊丁家老屋換下來的舊門板放到條凳上,搭了個簡易的床。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李志文果然背著他的鋪蓋卷,拎著簡單的一包換洗衣服過來了。
他把自己的鋪蓋卷打開,鋪在舊的木門板上,把裝衣服的包打開,拿出一件厚衣服折了幾下,放在一頭,那就是枕頭了,再把裝衣服的包扔在木板床的另一頭,自言自語:“好了!”
潘晉原和丁小蘭過來跟他簡單說了幾句話,李志文向他們表示感謝。
“吶,這是這屋大門的鑰匙,你拿去,另外,如果你不想別人進你屋,你最好去弄個鎖來,出去的時候就鎖上,不然東西掉了我們可不負責?!迸藭x原一邊把手里的鑰匙遞給李志文一邊說。
丁小蘭補充:“還有,你到我們屋里來住可以,但是不要去影響丁家老屋這邊其他人的生活,以及我們這里只提供你住宿,吃飯那些,請你自己解決?!?br/>
李志文說:“我不做飯,也不會做飯,一日三餐我會在知青點解決,也就是平時回來睡個覺而已?!?br/>
丁小蘭點點頭:“這樣的話可以。”
潘晉原又跟他說了幾句話,就攬著丁小蘭走了,兩口子走回自己的屋,把門一關,上床午休。
生產隊上工的鑼聲響了,兩個人起來,把房門鎖上,一起去上工。
李志文后起來,他從自己的行李包里拿出一把小鎖來,鎖上自己的房門,然后再鎖上堂屋的門,扛起放在屋檐下的鋤頭,跟著去上工。
經過丁小甜住的那間屋時,他看到門上還掛著鎖,知道丁小甜去光榮小學代課還沒回來。
——
丁小甜當天參加了小學三年級組的一個教學交流會,回得晚點兒。
到了前進村,先去還了從隊部借的自行車,她才去丁家新屋那邊接女兒秀琳。
丁家新屋的堂屋里,她看到了焦大娘,有些意外。
畢竟平時堪稱村里大喇叭的焦大娘下午沒事干,最喜歡在丁家老屋附近的那些鄰居家里擺龍門陣。
專門到丁家新屋這邊來找母親閑聊的情況很少,并且一來肯定是要說跟丁家相關的事情。
果然,她走過去,剛喊了一聲焦大娘。
焦大娘就咋呼起來,說大事不好了,丁家老屋那邊住進來了一個男人,那個那人跟丁家人非親非故的。
這的確是讓人吃驚的事情,怪不得焦大娘專門跑到丁家新屋這邊來告訴母親。
丁小甜趕忙問焦大娘是怎么回事。
焦大娘說她中午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人背著鋪蓋卷進了丁家老屋的北房。
那個男人并不是丁家的親戚。
“不是親戚,那是誰?”丁小甜追問。
焦大娘:“我才要跟你媽媽說呢,我后來仔細想了一下,好像那個人是咱們生產隊知青點的知青,當初你三妹跟潘晉原擺酒的時候,他也來吃了喜酒,個子高高的,長得很斯文,說話跟潘晉原有點兒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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