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余輝的教導(dǎo)和余陸琛還給她的完整拼圖,“拼圖爭奪大戰(zhàn)”變成了安陽對沈清最深刻的記憶。那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居高臨下舉著拼圖的樣子,過了這么久依然歷歷在目。安陽讀初中時沈清一家搬走,不再是他們的鄰居,此后沈清音訊全無,沒想到如今她又以另一種方式進(jìn)入他們的生活,自然得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
“你們準(zhǔn)備什么時候見面?”某天,安陽問陸琛。
“年后吧,具體時間還沒定?!?br/>
“你們準(zhǔn)備去哪兒吃飯?”她又問。
“也沒定,我都沒怎么考慮這些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議沒?”
“有啊,”安陽說,“像麥當(dāng)勞,肯德基之類的就很好,又好吃又方便,中途要是誰有事要先走,拿在手里邊吃邊趕路,既不會餓肚子又不耽誤時間,多一舉兩得啊,是吧?”
見陸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安陽識趣地閉了嘴。
“走了?!彼刈チ瞬鑾咨系膬纱灨缮蠘?。
安陽思量著沈清現(xiàn)在長成了什么樣子,有多高,體重是多少,可連作為參考的照片都沒一張,干想著也沒個頭緒。而且,由于她將要和余陸琛一起吃飯,安陽在腦海里更是習(xí)慣性將她丑化,在幼時的模糊印象上,安陽給她裝上了一張大餅?zāi)?,小單眼皮,半截眉毛,以及發(fā)際線后退的稀疏頭發(fā)。
唉,安陽在心里為陸琛嘆氣,希望他到時候不要被嚇到。
盡管她萬般不情愿這天的到來,可這天還是來了。
年后的一個沒有雪的傍晚,陸琛出門赴約。
“你能不能穿得稍微正式一點?”陸玲在他身后說。
“沒有必要?!?br/>
安陽坐在餐桌旁看他。衛(wèi)衣外面隨便套了件呢子,下身依舊是牛仔褲和板鞋,配上他從軍練就的好身材,整個人看上去既英俊又充滿活力。他說的對,沒有必要,他根本就不需要費勁心思考慮穿什么更合適,根據(jù)多年來和他逛商場的經(jīng)驗,她知道余陸琛幾乎沒有駕馭不了的衣服。畢竟他的身材擺在那。
“你們吃完飯可以去看電影,我沒意見?!标懥嵴f。
余陸琛簡直對她無語,他站在玄關(guān)那里,說:“你這么著急干什么,你覺得你兒子是娶不到老婆的人?”
“我開個玩笑,”陸玲沖他揮手道,“一切順利,早去早回?!庇洲D(zhuǎn)過頭對處于出神狀態(tài)的安陽說:“馬上開飯了,我去把你今天做的剁椒魚頭端出來,嘗嘗怎么樣。”
安陽沖她擠出一個笑容。
這頓飯安陽吃得心不在焉。飯后,她同樣心不在焉地幫陸玲洗了碗,陪余輝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物世界。
“你怎么了,沙發(fā)坐著不舒服?”余輝見她坐立難安。
“我突然想起來,我要出門買個東西。”安陽邊說邊站起身。
“什么東西非要現(xiàn)在買?”余輝問。
安陽小跑到門口換鞋子,說:“我馬上就回來?!比缓蠹贝掖页隽碎T。
“怎么了?”陸玲從廚房出來。
“安陽出去買東西了?!?br/>
“哎,韓城剛跟我打電話說要過來拜個年。這倒好,他倆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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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邊往地鐵站走邊跟余陸琛發(fā)短信:你在哪兒?
過了五分鐘他才回復(fù):豐潤雅苑。怎么了?
安陽:沒怎么,媽讓我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陸琛:還有一會兒。
安陽:嗯。
她乘上了去豐潤雅苑的地鐵。
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要做些什么。她只知道她想去,如果繼續(xù)待在家里,她會心煩意亂得什么也做不了。就當(dāng)是吃完飯后出來散散步也好,隨便走走。
到了豐潤雅苑,她在附近徘徊著,不敢進(jìn)去。傻站了一會兒,正不知所措時,卻看見余陸琛和沈清一同走了出來。在他們看到她之前,安陽迅速跑到建筑拐角處躲了起來。
安陽躲在墻壁后偷偷看著他們,自覺姿態(tài)丑陋猥瑣但又控制不了好奇心。他們沒有在餐廳門口分道揚鑣,而是一同往地鐵站相反的方向走去。安陽猶豫了一秒鐘,還是跟了過去。
所以……她這是在做什么,跟蹤,尾隨?跟了一段路,安陽在心里質(zhì)問自己。這不是一個“淑女”應(yīng)該做的事,她為什么要像做了壞事一樣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們后面?上前去大方地和他們打招呼,余安陽。她命令自己,然而雙腿不聽使喚,依然和他們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勻速前進(jìn)。
內(nèi)心正煎熬之時,余陸琛突然側(cè)過頭往后看了一下,安陽嚇了一跳,忙閃身躲在最近的一個垃圾桶后面。半分鐘后才敢探出頭,見沒什么事發(fā)生,就又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上前打招呼,回去,或者繼續(xù)跟蹤,余安陽一路上都在這三個選項之間舉棋不定。等余陸琛和沈清在一個小區(qū)前停了腳步,安陽才后知后覺,她看似一直在猶豫著下一步要怎么做,其實她早已做出決定并且付諸了行動——她真的跟個小偷似的偷偷摸摸跟了他們一路。天吶。陸玲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哭死,她精心培養(yǎng)的女兒竟做出這種舉動!
安陽由衷地感到后悔,想要離開卻已來不及,和沈清道別的陸琛正打算原路返回了。安陽四處看了看,除了幾棵細(xì)腳伶仃的行道樹站在馬路邊外,沒有別的遮擋物。她別無選擇,只能藏在根本擋不住她的樹干后面,心里祈禱著余陸琛走路能目不斜視,沒有看見她。可是……怎么可能,就算余陸琛目不斜視,他的余光也能一眼瞥見她的身影,他又不是瞎子。
于是安陽被余陸琛一把拖了出來。
“跟了多久?”他厲聲問。
“沒多久……”安陽低著頭。
“撒謊?!?br/>
“……”
“我從餐廳出來就看見你了?!彼终f。
她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嚴(yán)厲的目光,于是只好又把視線移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狈笱芰耸碌恼Z氣。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為什么要問我在哪?還掩耳盜鈴地說是媽要問的?”
“……”心思全部被當(dāng)場拆穿,安陽抿著嘴沉默以對。
“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陸琛說,“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