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崎涼介是自己打車來的,乍一聽聞羽村雪乃有了消息,他一刻也坐不住。
鳴狐幾人比他遲些,雙方都沒有什么計劃,途中一合計,干脆兵分兩路,一邊現(xiàn)身坐陣,一邊埋伏堵人,正好還能轉(zhuǎn)移場地。
對熊崎現(xiàn)狀完全不知情的目標果然中計,鳴狐短信發(fā)出去沒多久,羽村雪乃就出現(xiàn)在海水浴場外面,裹著大衣戴著帽子,藏頭藏腦往車庫走。
熊崎涼介更熟悉她,一眼辨認出來,同時迅速注意到那異樣的身形轉(zhuǎn)化,表情驟變。
“……羽村,站住。”
他直接出聲,緩緩從藏匿的地方走出來。
女人被他嚇了一跳,帽子滑落,露出干燥亂翹的短發(fā),和一雙充血不安的眼睛。
“熊、熊崎……”
認出來人,羽村沒有放松,反而更加繃緊了神經(jīng),往后退開兩步。
“怎么?”熊崎涼介冷笑一聲,“看見我很驚訝嗎?”
羽村雪乃沒接話,眼珠子左右亂瞟,雙手用力捏緊大衣邊緣,額頭青筋暴起。
“除非天賦異稟,否則很少有一個人能同時容納兩種個性,尤其是,在其中一種個性來自于掠奪的時候?!?br/>
他一邊緩緩說出這些話,一邊緊緊盯視著對方的表情,羽村雪乃并不是善于偽裝的人,連日來躲避搜查和追蹤已經(jīng)讓她身心俱疲,這會兒聽到熊崎的話,直接露出愕然之色。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熊崎心下冰冷,反道:“我算是跟在先生身邊很長時間了,他做的那些實驗,我見過很多。一個健全的、本就擁有個性的人,身上再被強塞入另一種個性,半數(shù)以上會影響身體機能,造成性格、外貌或者生理異變,幸運的個體也許能多活一陣子,倒霉的,輕則失去神智,重則暴斃?!?br/>
羽村雪乃非常明顯地抖了一下,肩膀縮起來,聲音嘶?。骸拔抑皇窍霂退?,他說需要我……我不知道……”
“是先生嗎?”心中有了定論,卻又懷抱一絲希望,熊崎強忍喉口的梗塞感,輕聲問。
羽村雪乃眼淚唰地流下來,點點頭,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違背他的意愿。他說這一去可能會有些危險,希望我最后幫他做一個實驗,如果成功,也許可以成為他的底牌?!?br/>
“……”
方才穿著燒烤店服務(wù)員的衣服,好歹能用領(lǐng)巾遮擋,這會兒松懈一動,熊崎涼介正好看見她裸露在外的脖頸。
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膚此時筋絡(luò)條條分明,膚質(zhì)明顯干燥發(fā)硬,遍布紅色血絲,仿佛稍微用尖銳物一扎就會崩開似的,視覺效果十分驚悚。另外,她肌肉群增大,相貌二次發(fā)育偏向男性,骨架也拉長了十多厘米。
沒有任何回還余地,事實如何再明顯不過,羽村雪乃身體的異樣變化正是All for one一手造成,他將別人的個性強行給予了羽村。
至于這個別人……
“你使用過新的個性嗎?”
羽村雪乃不應(yīng)聲,使勁搖了搖頭,雙手抱過胸口死死掐在大臂上。
她這幅模樣,熊崎也沒什么好試探的了,直接問:“你知不知道先生……他給你的個性,是從我父親身上取出來的?”
羽村雪乃一個激靈,沉默良久,“……知道?!?br/>
果然。
熊崎涼介的眼角一陣抽動,直到站在這里,見到羽村雪乃之前,他都完全沒有想到,也絕不會去想All for one有可能做這種事情。
……
鳴狐跟歐爾麥特過來的時候,這二人還在相對無言,各自出神發(fā)呆。羽村雪乃保持著自我環(huán)抱的姿勢,整個人幾乎彎成蝦子。
熊崎很快注意到他們,連忙將通紅的眼眶瞥向一邊,單手握拳蓋在嘴上,悄悄吸了吸鼻子。
“這是怎么了,你們敘舊呢?”小二嘴快問道。
羽村雪乃被驚醒似的扭頭看過來,與歐爾麥特對視的下一刻飛快轉(zhuǎn)身,拔腿就跑。
熊崎半步未動,長臂一伸一勾,把她硬生生摁回原地。
“熊崎?!你做什么!”猝不及防被制住行動,羽村雪乃驚怒不已,喝道。
后者五指好似鐵鉗,饒是羽村雪乃的力氣比從前增大數(shù)倍也一時無法掙脫。
“別動。”他說:“我測過自己的力量閾值,比父親高出兩倍,憑你不可能反抗的?!?br/>
“你這個叛徒!”
“叛徒?”熊崎冷笑一聲,目露苦澀之意,“在見到你之前,我多少還有些愧疚,背叛先生的從屬與直接背叛先生無二。不過還好,你給了我一個可以心安理得的借口?!?br/>
背叛All for one的慚愧成功消失,至于選錯隊伍得到的苦果和遲來的深深悔意,恐怕將會追隨他一生。
鳴狐很敏銳,熊崎方才的話已經(jīng)透露出很多訊息,他往歐爾麥特身邊靠靠,小幅度揮揮手。
“怎么了?”歐爾麥特配合著壓低聲音,半彎腰湊近。
“我記得你好像說過,All for one的初始個性是掠奪和給予。我沒看尸檢報告,熊崎先生的個性還在嗎?”
歐爾麥特瞬間意會,有些訝然:“熊崎是他的追隨者,他怎么會……”
鳴狐搖搖頭,沖熊崎涼介揚揚下巴。
All for one或許對從屬很好,但未必會連帶著維護從屬的家屬,有些事情想要隱蔽進行,從追隨自己的人中下手反而最方便。
如果與歐爾麥特一戰(zhàn)時沒有落敗,他肯定有一個完美的借口,能將熊崎幢被害的罪責(zé)推脫給別人,自己繼續(xù)當(dāng)高高在上的道標。
羽村雪乃似乎被熊崎涼介背叛先生的舉動激怒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克制畏縮,反手摳在他手臂上,指甲驀地伸長變尖,劃破了兩人的衣袖。
隨之便是一聲變調(diào)的咆哮,獸類尖銳的牙齒探出唇邊,原本多少存在理性的雙眼逐漸失去焦距,瞳仁拉長,眼白迅速長出一層微黃薄膜。
而后是掩蓋在大衣之下的身體,以一種極不正常的狀態(tài)鼓脹起來,將布料撐滿繃緊,裸露在外的肌理上遍布條條分明的青色筋絡(luò),奔騰的血液在其中流動,幾乎要沖破皮肉。
她表現(xiàn)得很痛苦,半跪在地,不斷抓撓前胸后背,又用已經(jīng)變成熊掌的手去拍擊熊崎,十分暴躁。
熊崎反手揮臂擋開,表情不比她冷靜,饒是已經(jīng)接受事實,看到羽村雪乃身上長出眼熟的白色毛發(fā),仍舊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果然……”歐爾麥特捏了捏拳頭,“熊崎,要換手嗎?”
“不必了,歐爾麥特?!毙芷檎f:“我想親自來。”
他轉(zhuǎn)瞬間變成巨熊模樣,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羽村,感覺眼前的景象萬分陌生。
從前,他們父子二人站在一起,自己永遠是需要仰望的那一個。
一黑一白的兩道龐大身軀很快便轟轟烈烈打在一處,轟擊怒吼聲不絕于耳,拳拳到肉。歐爾麥特護著鳴狐離遠了些,示意他再帶一層口罩。
鳴狐無辜攤手,“我今天沒帶備用的。先不說這個,”他轉(zhuǎn)移話題:“個性強行疊加應(yīng)該對羽村雪乃造成了某種影響,她看起來不太正常,要直接弄暈嗎?”
“像之前弄暈熊崎美和子一樣?我一直沒問你,那時候做了什么?!睔W爾麥特看了熊崎一會兒,搖頭,“讓他來吧?!?br/>
鳴狐便沒再多嘴,只解釋道:“神經(jīng)干預(yù),跟天??罩黄饚Щ厝サ哪莾蓚€女人個性都很有用,另一個是結(jié)界。我聽塚內(nèi)警官說她們身上沒有大罪,日后或許能用得上?!?br/>
他這么一說,歐爾麥特就想起那時候鳴狐湊在人家臉跟前害自己誤會的事情,忍不住揉揉鼻子。
轟焦凍在旁邊認真地看著兩只熊打架,突然開口問:“我之前看新聞,里面說英雄白熊犧牲了,這兩個人跟他有關(guān)系嗎?”
鳴狐跟歐爾麥特對視一眼,來之前沒想到會是這種狀況,就這么告訴小孩兒事實會不會不太好?
“不用瞞我,以英雄作為目標,遲早要面對這些的?!鞭Z焦凍抬頭看他,眼神很平靜。
“算是有點,”歐爾麥特斟酌著說:“那邊的黑熊是白熊的兒子,另一個白熊……是殺害英雄白熊的人的幫兇?!?br/>
聽到黑熊是白熊兒子的時候,轟焦凍表情有些微妙,眼神一顫,不知想到了什么。
小二仰頭看他一眼,“那只大黑熊之前很壞,跟著一個大壞蛋,讓我們鳴狐和大塊頭受了很重的傷。一直到他爸爸為此受害,他才反水幫我們。”
“……”
轟焦凍摸摸小狐貍的背毛,沒再說什么,繼續(xù)靜心觀摩。
那一邊,暴走狀態(tài)之下,羽村雪乃的能力似乎得到了大幅度擴增,原本應(yīng)該不及黑熊的力量居然能夠勉強持平,也讓熊崎吃了不小的苦頭。他們二人都已傷痕累累,誰也沒有對對方手下留情。
暗紅色的血漬沾染在白毛上更加顯眼,隨著黑熊一次大力沖撞,羽村不由自主倒飛出去,一頭栽在地面上,嘔出數(shù)口腥血。
“確定不阻止他們嗎?”鳴狐再次開口道:“這樣下去,咱們帶回去的可能是兩具尸體?!?br/>
歐爾麥特雙手抱臂,食指點了點,輕嘆一聲:“到底是同出一宗的個性,誰也占不到便宜……行吧,不能無端給婆婆增加太多工作量,之后有什么問題,交給塚內(nèi)君解決。”
“兩個人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