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
芷芳殿內(nèi),幾個宮人垂手而立,雙眼直視腳前的一寸方地,生怕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然而目光似乎自有主見,總是朝著殿外飄去。
一個年長宮人從后殿走出來,輕輕咳了一聲,她們又急忙收回目光。
年長宮人道:“去將公主請進來吧?!?br/>
站在最靠外的宮人連忙應(yīng)了一聲,匆匆跑出去,不一會兒,她便扶著一個淋得透濕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面容姣好,眉目間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神色,即便是到了這般窘迫境地,她依然高傲如九天鳳鳥。
宮人們皆屏氣凝神,不敢直視少女。
只有年長宮人捧著巾帛上前,為她擦拭頭上發(fā)梢落下來的雨水,低聲勸道:“殿下,您就不要和娘娘拌嘴了。娘娘的一片心全在您的身上,您又何苦為難他呢?”
少女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年長宮人微微嘆了一口氣,將巾帛交給其他宮人,帶著少女向后殿走去。
和外面的暴風驟雨不同,后殿之內(nèi),燭火瑩瑩,香氣裊裊,好似一片溫柔鄉(xiāng)。
本朝最負盛名的寵妃沈貴妃就倚在一張貴妃榻上,神情淡漠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盡管她的女兒的樂陽公主已經(jīng)到了豆蔻年華,而沈貴妃看上去卻依舊如同二八少女一般。
只是當她開口說話時,語氣中那股濃濃的倦意,便讓人感到了歲月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你鬧夠了沒有?”
樂陽公主揚起頭來,不服氣地看著母親,道:“母親錯了,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為了大燕國的將來!”
沈貴妃嗤笑一聲,道:“與你父皇作對,你還有理了?”
樂陽公主握緊了拳頭道:“母親不要覺得我年少,便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把持了太極宮的,乃是沈德妃!父皇在里面生死未卜。而太子哥哥連宮門都進不來?!?br/>
“太子哥哥?叫得這么親切,人家認你這個妹妹嗎?”沈貴妃實在被女兒的話氣著了,伸手一拍貴妃榻,怒道,“你不要忘記了,李貴嬪可是放出話來了,只要你不嫁給她家三公子,將來太子登基,便要你好看!”
“太子哥哥不會讓她這么做的?!睒逢柟鞔舐暦瘩g道。
“是嗎?在宮中這么多年,你還沒有受夠李貴嬪對你的侮辱嗎?等到太子登基,李貴嬪便是皇太后,她想要拿捏你這個不受寵的公主,便是皇帝又能如何?”
“不,不會的……”樂陽公主想要反駁,她想要告訴母親,太子哥哥素來待人寬厚,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fā)生。
可是李貴嬪到底是他的母親。他便是想要維護妹妹,又怎么能頂撞自己母親呢?
沈貴妃為了防止那一天的到來,與沈德妃聯(lián)手,也成了必然。
她知道女兒一向崇拜太子,便將其圈在自己的宮中。
午后傳來太子在宮門之前扣闕,不得而入的消息,想要趕過去的樂陽公主,卻被宮人留了下來。
甚至當她請求面見沈貴妃的時候,也遭到了拒絕。
樂陽公主在雨中跪了小半個時辰,才換得母親心軟。
可是眼下這一番努力又白費了。
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轟然的雷鳴。樂陽公主心中憂懼,撲到貴妃榻前,哭道:“母親,求你救一救哥哥吧?!?br/>
沈貴妃摸著女兒的發(fā)心,輕聲道:“都辰額,你要記住,在這宮里面,哪怕是你的父母都未必會真心待你。何況是一個異母的哥哥呢?!?br/>
樂陽公主知道事情已經(jīng)無可挽回,俯在母親腿上啜泣了起來。沈貴妃松開手,朝著年長宮人道:“但是公主下去吧。沒讓他離開芷芳殿?!?br/>
樂陽公主不再爭辯,扶著宮人的手站了起來,可是當她將將要邁出后殿的時候,身后傳來母親的聲音:“都辰額,想要救別人,首先得自己強大起來?!?br/>
樂陽公主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揚著頭朝自己殿閣走去。
第二日,宮中就傳出了憫仁太子謀逆,被誅殺于太極宮前的消息。
然而沈德妃和她的兒子并不是笑到最后的人。
在沈貴妃的支持下,秦王夏侯賢以“清君側(cè)”之名掃清了叛亂之人,并被短暫清醒過來的皇帝立為了太子。
樂陽公主在一個明媚的日子出降,駙馬乃是沈貴妃精心選擇的沈明。新一任太子夏侯賢親自為這個妹妹送嫁。
樂陽公主登上天樞宮前的鸞車,回首望著這座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宮城,默默不語。
太子笑道:“妹妹無需擔心,這天樞宮就是你的娘家,無論何時,你都可以回來。”
“是嗎,如此多謝‘哥哥’了。”樂陽公主甜甜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靡蕪的地雷!
謝謝壹拾五的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