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在山野中尋了一片僻靜之所,一直等到入夜時分,在確定身后不存在有人追蹤的情況下,悄然來到小池塘附近。
他在周圍的叢林內,埋下心悟流靈氣,這倒不是想阻礙誰,而是能夠讓他在遠處感應到追蹤者。
準備妥當,他來到小池塘前,輕輕用雙手捧了一瓢水喝下,這池水依舊和兩年前一般,有種酣暢淋漓的甘甜。他知道如果冰茜兒還在,就一定能夠認出是他。
隨后,他靜等了片刻,望著倒影在池塘中的圓月,深納了一口氣,以備下水。
經(jīng)過特訓后的葉楓,在水性上有很大提高,但并不意味著他能夠一口氣撐到老死,他還是需要用木靈氣生出一株空心的野蕹菜,蕹菜的一根莖干的末端,長在小池塘的附近,他將之折斷,并固定在池水外,而另外一端,則銜在口中。
隨后,葉楓緩緩沉入池水中,他下去多深,就控制著蕹菜莖長多長,借著空心的莖干,使自己能在水底換氣。
經(jīng)歷了上回白凡、青狼和婉娩大鬧小池塘后,冰茜兒的處境,讓他十分擔憂。所以在回白虎宗前,他想和冰茜兒見一面。
葉楓沉入水底后,朝著池底一直探索而去,他知道這里與仕女溝相通,如果想要不驚動任何人而潛入白虎宗,這也是最隱秘的途徑。
順著池塘底部的穿孔,從暗流一直朝北潛游,莫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葉楓漸漸聽到了濤聲,他心想這大概就到了仕女溝附近,因為,當初從百獸窟的龍脈出來,就曾聽到過這種巨大的濤聲。
“奇怪,我在水底這么久,冰茜兒師父如果在此,必定已發(fā)覺了我,為何還不露面呢?我用心悟流的靈氣,也感覺不到她的存在,難道,她出事了?”葉楓正疑慮間,體內靈氣與之前預埋在小池塘附近的靈氣產(chǎn)生了共振。
他察覺到有人正逐漸朝小池塘靠近,心中驚駭之下,忙將蕹菜藤吸入自己的掌心內,就像當年青狼在眾人過了第二關時,將綁在兩人手腕上的木藤吸收掉那樣。
他為免來人懷疑,因此毀掉了池底的人為蹤跡。
接著,他在池底埋下木性靈氣,以監(jiān)視水中動向。再下來,又潛入龍脈關口附近,朝著濤聲游去,在暗流瀑布的水簾旁邊,生出一串串藤蔓,隨后把自己藏身在藤蔓的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仔細地注視通往仕女溝的陸路方向。如此一來,水陸兩路都在他的監(jiān)控下。
接著,就只要屏氣凝神,根據(jù)來人的身份和目的,再作打算。
在藤蔓背后潛伏了一陣子,葉楓通過預埋的靈氣,感覺到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且已經(jīng)從小池塘下到水底,正朝這邊游過來。
當水底靈氣與體內靈氣的共振越來越強烈,就說明對方離水底靈氣越來越近。至于具體的距離判斷,他曾在紫陽山莊學習伏擊和拖延之術時,就已經(jīng)習練得相當精準,可以說在百丈之內,最多出現(xiàn)一兩丈的誤差。
感覺到對方離自己只有七八丈遠時,葉楓將整個身體都懸吊在藤蔓之下。因為他擔心萬一對方性屬土,且受過追蹤訓練的話,那或許就會發(fā)覺自己。
那人離木靈氣源頭越來越近,最后,葉楓感覺到體內靈氣在劇烈碰撞,說明對方已處于水底靈氣的攻擊范圍,如果此時突然發(fā)動木玄術陷阱,一定能將對方制住,不過,對方身份不明,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對方安然穿過水底的木靈氣陷阱后,浮出身來,迅速躋身于岸邊。
隨后,那個黑影一閃,就朝著仕女溝的方向飛奔而去。最終又將身體沒入水中,朝著仕女溝的水面浮出。
那個身影也是夜行裝打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而且露出水面后,行動迅速,在這幽暗的光線和沒見過面孔的情況下,要判斷出是誰,他還不敢妄下結論。但讓他肯定的是,此人的背影十分熟悉,而且能夠排除一些意料之中的人。
“既不是青狼,又不是白凡,可他的背影真的很眼熟,但,除了這兩個人外,誰還知道能從小池塘可以潛入白虎宗內部呢?看他身姿矯健,神速無比的樣子,顯然是經(jīng)常在此活動,對洞府內的情況十分熟悉……不行,我得小心地追蹤他,看看他到底是誰,想干些什么。”
打定主意,葉楓松開拔住藤蔓的手,讓身體潛入水中,跟著方才那人走過的路徑,追蹤而去。
當他的身體正準備浮上仕女溝的水面時,他感到兩臂一緊,似乎有人從他背后攔腰將他抱住。
“呃……”
隨即,背后那人拉著他的手,朝著瀑布邊往回游去。
在水底,葉楓看到旁邊那人曲線分明,長長的秀發(fā)在水中洋洋灑灑,十分美妙。肌膚則是冰晶玉潔,只是身上沒穿任何遮羞的衣物,她仿佛自然間的精靈,得天地神韻而獨立存在于世。
“冰茜兒師父,果然……”
冰茜兒將葉楓扯上龍脈處的岸邊,仔細注視著他。
葉楓也緊緊打量著眼前的玉人,兩年來,她皎若明月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冰霜,眼神中又多了幾分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敵意。
“冰茜兒師父!”
葉楓低頭拱手問候著,正想接著說些什么,冰茜兒便冷聲打斷了他:“這兩年,你都干什么去了。”
“唉,一言難盡?!比~楓轉過身去,嘆惋道。
冰茜兒道:“既然如此,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在我離開這里之前,你給我呆在這里,第二,我放你走,但你永遠都不要再來了。”
“為什么?”葉楓轉過身來,凝視著她的眼神:“莫不是兩年不見,你就不再信任我了嗎?”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畢竟我不確定你這兩年來,內心發(fā)生有多大的變化。就像你那天打算借我之手,殺掉那三個和你關系非比尋常的人,就可見你的用心并沒有當初我們見面時那么良善,反而有幾分險惡,因此我不確定哪天你會這樣對我。所以,我不能再信任你,但看在當初師徒一場的份上,我不殺你,你還是走吧?!北鐑簢@道。
“若是那天沒人來劫走我,我又不做這最后的打算,那個女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葉楓說道:“在阿修羅國,每個人的背后,都藏著一連串的陰謀,別說是你不信任我,就連我自己,也不可能像當初那樣,再輕易地無條件將后背交給你了?!?br/>
“那還有什么好說,快滾!”冰茜兒語意鏗鏘決絕,但并沒有因此而氣惱,只是她的那種冷淡,讓葉楓也是心底一涼。
“但計劃照常!”葉楓話鋒一轉,接著說道:“我如今正在逐漸摸清阿修羅國的部署狀況,這個小冊子,給你?!?br/>
說著,他將小冊交給冰茜兒,接著說道:“我有了在主峰活動的權利,但是關于阿修羅國背后的那些秘密,你必須再給我一點時間去探索……”
葉楓伸出一根食指,決然道:“一個月,一個月之后,我一定會離開阿修羅國,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你到時候是否和我一起走,我都會行動。但是,我希望冰茜兒師父能夠同行,一是你的能力不可或缺;二則是,我希望幫你完成阿淼的遺愿,也完成你的心愿。”
“哼,兩年不見,你倒是長進了,學會軟硬兼施了?!北鐑簰吡艘谎坌宰樱f道:“但是我的計劃要提前,我等不了一個月了。你也知道,如今這個地方越來越危險,自從上次他們幾個鬧到這里時,我迫不得已,動用了時空陣法,顯然已經(jīng)暴露,現(xiàn)在他們都知道有一個人躲在這里,他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我的玄術能力為何如此怪異,但他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br/>
葉楓聞言,搖了搖頭,懇求道:“冰茜兒師父,不要,不,不要。這樣做太冒險了,成功的機會百無一二。”
冰茜兒亦是搖頭:“即使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試一試?!?br/>
“十多年都過來了,為何你就急著這一個月呢?”葉楓勸解道:“你知道這兩年我的怎么過來的嗎?我活在一場夢里,我活生生的人格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是原來的自己,還有一個我根本就不認識,甚至根本就不存在的人。這兩年,我唯一做了對我們出逃有幫助的事,就是完成了身份的轉化,我不再是一個簡單的修羅,背后有更多惡毒的眼睛盯著我,但至少我逐漸開始真正地了解這里。只有擁有足夠可靠的情報,我們才能做到萬無一失,現(xiàn)在,我們還沒到最后的關頭?!?br/>
葉楓嘆道:“如今的我,也只有到了這里,到了小池塘,我才能稍微放松自己的神經(jīng),稍微喘上一口氣,我很幸運,能夠在這個國度遇上一個不屬于這里的人,那個人能成為我的良師益友,我深感榮幸。但事到如今,我不會阻撓她,也不會求她相信我,但想請她記住,要走出這里,單打獨斗是行不通的。這需要隊友的配合,而我會在這一個月內,爭取到合適的隊友?!?br/>
說著,葉楓望著瀑布旁的縫罅,透過縫隙,他看到天上的一線星空,這個寧靜的晚上,注定是個不眠夜。
“我必須要走了,我來這里,就是想見師父一面,見到你別來無恙,我也安心了。盡管沒有時間來解釋這兩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我能肯定,等我們出去后,有的是機會講。”
臨走時,葉楓回報了眼前這個玉女一個微笑,沒有羞赧,也沒有惶恐和青澀,只有一點點,一點點的誠摯。
冰茜兒轉過身去,躍入水中,她的肉體在這一剎那,徹底融入了水中,沒有聲音,沒有浪花,也只有一點點,一點點的波痕。
“好吧,我就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從今天開始算起。”
“謝謝,師父!”
葉楓拱了拱手,低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