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唐惜春為徒,對于蜀太妃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雖然唐惜春這個年紀(jì)才開始學(xué)算術(shù)，不過，唐惜春在算術(shù)上的確有些天分。年前兩個月,兩人相處也挺愉快。所以，唐惜春年后沒能按時回到上清宮,蜀太妃還著人出去打聽了一回。聽說唐知府一意要唐惜春考取功名，蜀太妃也就沒啥說的了,畢竟唐惜春姓唐，她一個太妃總不能強搶民男,忒不雅。

    在蜀太妃放棄唐惜春這個壯勞力小助手時，皓五就帶著一封唐惜春寫的親筆信到了。那是怎樣慘不忍睹的一封信喲,那筆爛狗肉一樣的趴趴字就不提了,通篇的白字，都讓人懷疑唐惜春這十來年的書是不是念到狗肚子去了。

    幸而蜀太妃神仙一般的人物，方連猜再蒙的讀懂了唐惜春的信。想著唐惜春這輩子，大概也就是從一到十的十?dāng)?shù)字寫的最清楚最認(rèn)真最正確了。

    其實讓蜀太妃動了收唐惜春為徒的心的原因有很多，并不只是皓五送來的這封唐惜春表白決心的信件。

    譬如，身為一個官宦子弟，再配上唐惜春很養(yǎng)眼的相貌，以及唐惜春出色的演算能力，唐惜春這樣的助手，還真不好找。再加上天賜良機，唐惜春把付六給揍了，那付六雖是個草包，但，畢竟是總督之子，可不是好揍的。

    還有周湄的勸說，種種機緣之下，蜀太妃才動了收唐惜春為徒之念。

    哪怕唐惜春要成為她的徒弟，這在蜀太妃心中仍然只是小事一件。

    但是，她老人家再也想不到，唐惜春是這種狀態(tài)。

    唐惜春眼角眉梢皆染上了三分喜氣，見到她也不磕頭問安了，一揖之后便親親熱熱的大步上前，坐到她身畔，笑嘻嘻地說了句再傻不過的話，“師父，我回來啦。”

    蜀太妃側(cè)瞥他一眼，“我看到了。”混小子還不滾下去！你坐哪呢！

    “師父，我很高興，你高不高興？”唐惜春一臉白癡笑，“雖然我心里很早就把你當(dāng)成我的師父的，但是，我想破頭也想不到師父會收我為徒啊。先時，我還擔(dān)心，師父看我久不回來，會不要我了呢。原來，師父也舍不得我啊?！?br/>
    年前兩個月的相處，蜀太妃早將唐惜春看穿，她懶得跟這白癡打交道，眼神掃過靜立的阿玄，一句話便將唐惜春的神經(jīng)調(diào)動起來，太妃問，“這就是你帶來的侍女么？”

    唐惜春忙起身，過去拉著阿玄到太妃面前，與太妃鄭重介紹，“師父，這是阿玄，我們是一塊兒長大的。說是我的丫環(huán)，其實就如同我的妹妹是一樣的。阿玄跟我自小一道念書，比我聰明百倍。以后我常住師父這里，阿玄一個人在家，我也舍不得跟阿玄分開太久。再說了，也是借師父的光，讓阿玄來師父這里增長些見識。不然，總跟著我，能有什么出息呢？阿玄，來見過太妃。”

    阿玄恭恭敬敬的行過禮。

    蜀太妃并未多說，道，“既如此，就叫她在你的院子里服侍吧，叫紅裳教她些規(guī)矩。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br/>
    唐惜春笑應(yīng)了，有些不舍道，“那我晚上再來跟師父說話?！?br/>
    蜀太妃揮揮手，她真想提醒唐惜春一聲，尼瑪還沒拜師呢，能不能別叫得這么親熱！

    這個不知所畏的白癡小子！

    其實，不必蜀太妃提醒，阿玄就能唐惜春提了醒。

    在服侍著唐惜春換過衣裳洗過澡吃過點心之后，阿玄問，“大爺，拜師宴賓客的事，大爺還沒與太妃說吧？”

    唐惜春陡然記起正事，一拍腦門兒，笑，“瞧我，險些忘了。等晚上我去找?guī)煾敢坏烙蔑垥r再說吧?！?br/>
    阿玄已經(jīng)重?fù)Q了身上清宮的衣裳，料子作工都非以往唐府可比，亦重梳了發(fā)髻，很是添了幾分顏色。唐惜春瞧阿玄一眼，笑道，“阿玄，你這么一打扮，更好看了?！?br/>
    “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卑⑿]理會唐惜春的調(diào)侃，小聲道，“奴婢覺著太妃娘娘不是很喜歡大爺太過親近，太妃娘娘身份尊貴，大爺當(dāng)保持敬畏之心才好?！?br/>
    “阿玄，這你就不如我懂啦！”唐惜春大咧咧地大放厥詞，“我在青云觀的時候，青云道長也很好相處的。住在山上的人與住在城里的人是不一樣的，師父閑云野鶴一樣的人，不會在意那些虛禮的。以前她是太妃，我當(dāng)然得恭敬客氣了，不過，現(xiàn)在我們是師徒了，理應(yīng)更加親近才是。而且，我以后是要跟著師父學(xué)星象的，總是一副客套腔，多難受??！”

    阿玄心細(xì)如發(fā)又聰明至極，她雖見識尚淺，亦道，“青云觀里連侍女都不讓帶一個，起居坐臥皆要自食其力。我雖未曾去過青云觀，也知那里定是另有規(guī)矩，不同世俗。如今在上清宮，守衛(wèi)森嚴(yán)，侍女如云，一舉一動，皆有法度，怎會是閑云野鶴的居處呢？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大爺還需謹(jǐn)慎才好。”

    唐惜春想了想，道，“那你說，若太妃煩了我，剛剛她也沒發(fā)脾氣沒攆我??？”關(guān)鍵，唐惜春也沒看出蜀太妃有不高興的地方啊。

    阿玄道，“太妃娘娘身份尊貴，豈能輕易動怒？可是，若真的惹得太妃娘娘動怒，到時豈不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了?！?br/>
    唐惜春多活了一輩子，其實也沒活出大出息，與紈绔子弟販夫走足打交道的經(jīng)驗他不缺。但，與太妃這種檔次人物打交道，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聽阿玄這樣一說，唐惜春反思了一回方道，“你說的也有理，還是先把拜師的事砸瓷實，不然，萬一師父改變主意可怎生是好？這么好的老師可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第二個，等拜師后，師父就不會輕易拋棄我了?！?br/>
    拋棄什么的，真是……阿玄面無表情的安慰大文盲道，“總之，大爺是赤誠的性子，與誰親近向來不加掩藏。不過，現(xiàn)在還是收著些。待太妃娘娘同大爺相處久了，知道了大爺?shù)暮锰?，自然會待大爺親近的?！?br/>
    唐惜春很虛心的接受了阿玄的建議。

    于是，他在晚上求見太妃時收斂了許多。

    不過，收斂什么的，似乎只是唐惜春一人的錯覺，蜀太妃只覺著，這小子簡直越發(fā)不像樣了。

    中午還只是咧著嘴傻笑，一臉蠢相倒罷了。如今你這一幅想笑不敢笑，欲喜不敢喜，明明唇角上挑又要死命憋回去的怪模怪樣是什么意思?。?br/>
    唐惜春很恭敬的揖手為禮，一面憋著心中的喜氣，雙手將在家擬好的單子奉給太妃，道，“這是我與家父商量的，準(zhǔn)備獻(xiàn)給師父的拜師禮，還有這次拜師禮請的觀禮賓客，師父看可還妥當(dāng)？”

    蜀太妃既然開口要收唐惜春為徒，自然會將事做在明處，她淡淡掃一眼，頜首道，“青云觀的人不必請了，其余的就按照你單子上的來吧?！?br/>
    唐惜春道，“師父，畢竟是青云師父讓我前來求教，方有我們的師生緣分，若不請青云道長，總覺著不妥?！?br/>
    蜀太妃淡淡道，“惜春，你的腦袋全都長到算術(shù)上去了嗎？”

    唐惜春愣了下，才覺著好像太妃在諷刺他。好在唐惜春向來皮厚，諷刺啥的完全不能傷他分毫，唐惜春非常謙虛的表示，“師父真是了解我，除了算術(shù)，別的上頭，實在沒啥建樹了?！?br/>
    蜀太妃糾正道，“你這不是沒建樹，你這是沒腦子！”

    收了這么個笨蛋做弟子，當(dāng)真是夭壽??！

    蜀太妃緩口氣，道，“你知道小青在山上多少年了嗎？”

    唐惜春道，“惜時五歲就到青云觀拜師學(xué)藝，那青云師父在山上，至少有十年了。”

    蜀太妃道，“一個在山上日久的人，不會愿意同官場中的人來往的?！?br/>
    “可是，阿湄不是還考了功名，皓五今年也要考舉人?！碧葡Т河谌饲槭拦室膊⒎且桓[不通。

    蜀太妃嘆道，“周湄在青云觀叫皓二，皓五要科舉，自然另有名姓?！?br/>
    唐惜春愈發(fā)懷疑青云道長藏頭露尾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唐惜春忙道，“那個，這次我回家，李巡撫好幾回跟我父親打聽青云觀的事。”

    盡管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但，唐惜春能直言相告，蜀太妃依舊有些欣慰，神色稍稍和緩，“這個你不必?fù)?dān)心。宴請青云觀的事還是算了。”

    唐惜春乖乖應(yīng)了。

    蜀太妃道，“除了你們父子請的人，我這邊大約就是蜀平侯過來做個觀禮人?！?br/>
    唐惜春沒啥意見，問，“師父，那什么時候擺酒，我跟管事交待一聲，他們也好回去跟我爹復(fù)命?！?br/>
    蜀太妃道，“就這個休沐日吧，應(yīng)該是個大晴天?！?br/>
    唐惜春立刻將拜師禮的事拋在腦后，笑瞇瞇的問，“師父，有沒有活干?。∥以诩铱毂锼懒?，無聊的很?！?br/>
    蜀太妃也顯然對于天演星象更有興趣，絕色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許笑意，引得唐惜春微微眩暈，蜀太妃起身道，“去天演閣?！?br/>
    解決了拜師宴的事，唐惜春便全心的投入到演算天象的事務(wù)中去。不知不覺的，好像就是轉(zhuǎn)眼一瞬間，某天早晨起床看到阿玄捧出的墨色錦衣袍白玉冠時還道，“拿這冠做甚？怪重的?！鄙督鸸谟窆诘模褪乔浦?，用起來當(dāng)真不實惠，墜頭皮。尋常唐惜春為了省事，多用緞帶束發(fā)。

    紅裳一笑提醒，“公子莫不是忘了，今天可是公子拜師的大日子，衣裳也是前幾天剛做好的，上面還是繡娘們用銀線繡的花樣，公子看可還喜歡？”說著，展開衣袍服侍唐惜春穿戴。

    唐惜春生得極佳皮囊，平日里也愛鮮衣怒馬這一套，不過，他多愛些鮮艷的顏色。因本身生的好胚子，又正當(dāng)年華，不論多艷俗的顏色，唐惜春都能穿出驚艷的效果。

    墨色錦衣，唐惜春卻是頭一遭穿，以前他不喜墨色幽暗，并不以為服色。

    結(jié)果，待阿玄與紅裳將唐惜春上下都服侍妥當(dāng)了，連阿玄這樣慣來不露聲色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唐惜春兩眼，紅裳更是活潑，雙眸晶亮，頰生紅暈，連連贊嘆道，“我的乖乖，公子這般人物，當(dāng)真是天上有人間無?！边B忙拉著唐惜春照鏡子。

    上清宮用度奢侈，唐惜春屋里便有一面齊人高的穿衣鏡。

    唐惜春在鏡子里望了一眼，立刻臭美脾氣發(fā)作，竟情不自禁的對著鏡中俏郎君揚眉一笑，心道：還真是男要俏一身皂啊，以后都這樣穿了。

    人物好，衣裳也好。

    這衣裳本是用上好云錦織就，更兼上面巧妙的用銀線繡出一幅繁奧的星象圖，竟襯得半肚子草包的唐惜春也多了幾分高深莫測的內(nèi)涵。

    唐惜春先是去見過太妃，太妃滿意的頜首，“正經(jīng)打扮出來倒也有幾分樣子。”

    唐惜春美美一笑，厚著臉皮問，“師父，依我這姿色，在咱們大鳳朝也得排到前三甲去吧?！?br/>
    太妃一笑，“你也就在蜀中這地界兒坐井觀天罷了。”

    “我不信，我就沒見過比我更好看的了，當(dāng)然，師父、我爹除外。”所以，他才謙虛的將自己排在了第三位。

    太妃道，“素聞唐知府容色俊美，今日倒可一見了。”

    唐惜春道，“我爹現(xiàn)在比我強點，主要是我還在長個子，我覺著，我長大不會比他差。說來我爹這般俊美，當(dāng)初春闈，硬是只得了個傳臚，我就不信，那探花兒還能強過我爹去?！?br/>
    太妃笑，“探花兒未必有唐知府貌美，據(jù)說，當(dāng)今并不喜男子過于美貌?！?br/>
    唐惜春惋惜一嘆，“那就難怪了?！?br/>
    師徒兩個說了會兒話，外頭就來回稟：唐知府來了。

    唐惜春跟太妃打聲招呼，連忙去接他爹了。

    唐惜春跑出去一瞧，來的可不只他爹一個，連帶著老太太與唐惜夏都跟著來了。老太太是不放心孫子在山上，非要來瞧一眼，才能安心。唐惜夏完全是現(xiàn)在膽子變大了，非要跟著來，他在家里素來乖巧聽話，只要不是什么過分要求，唐盛都會由著他。

    “爹，祖母，你們來的真早?！碧葡Т阂姸Y后摸摸唐惜夏的頭，笑，“二乖，你也來啦。”

    唐惜夏別看年紀(jì)小，已是知些美丑的年紀(jì)，自他哥乍然現(xiàn)身，唐惜夏的眼珠就不大會動了，半晌他才張著大嘴感嘆一聲，“哥，你真跟神仙一樣哩！”

    唐惜春一面扶著老太太，一面瞎臭美，“那是，你沒聽說過么，神仙都是住山上的。”

    唐惜夏不停的說，“哥，你這衣裳可真好看?！?br/>
    唐惜春笑，“什么時候我叫人做一身送你?！?br/>
    唐惜夏道，“不用啦。靜以修身，儉以養(yǎng)德。我現(xiàn)在年紀(jì)小，理當(dāng)衣食簡樸，不為外物所動，專心念書才是?！?br/>
    唐惜春嘲笑道，“我前兒才看到一句話，圣人不死，大盜不止。你甭在什么書上看到句圣人的話就拿著當(dāng)教條使，跟你說，圣人的話沒啥用，都是騙鬼的。自家有錢，干嘛不吃好穿好的，這不是自虐么？”

    唐盛斥道，“閉嘴！莫與惜夏胡說八道！你沒個出息，現(xiàn)在家里就指望著惜時惜夏出人頭地了?！?br/>
    唐惜春嘿嘿一笑，“人各有志，人各有志?！?br/>
    唐盛做官這幾年，還算小有見識，一入上清宮，已覺出種種清貴不凡。唐盛暗想，怪道這小子一個勁兒的要往上清宮跑，還真是傻人有傻福??！他這傻兒子竟能撈到這般好的去處！

    唐盛心中稍存的一絲絲唐惜春不能科舉的小小郁悶在進(jìn)入上清宮的時候便俱已煙消去散，與兒子心有靈犀的唐老太太亦是滿面笑意，笑呵呵道，“春兒，太妃娘娘這般抬舉你，你可得好生跟娘娘學(xué)本事?！?br/>
    唐惜春原本是想帶著家里人去他院子里逛逛的，焉何才有幾步就聽到后面人聲響起，唐惜春回頭時，唐盛已笑著迎上去，一揖道，“見過侯爺?！痹瓉硎鞘衿胶钜患易拥搅恕?br/>
    蜀平侯頗是和氣的一張圓臉上掛著熱絡(luò)的笑意，上前幾步雙手扶起唐盛，笑道，“慕嘉何須多禮，都不是外人。”這年頭的師徒關(guān)系不比尋常，尤其是蜀太妃要正式收唐惜春為徒，連帶著蜀平侯府與唐家也多了幾分親近。

    唐盛與蜀平侯親熱的寒暄著，仿佛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唐惜春與唐惜夏一左一右的扶著祖母上前，見過了蜀平侯與蜀平侯家的三代女眷，蜀平侯的奶奶沈太夫人，蜀平侯的親媽沈老夫人，以及蜀玉侯的老婆沈夫人，還有蜀平侯的兩個兒子。

    蜀平侯府三代女眷皆是一品誥命，相比之下，唐老太太這四品誥命就有些不夠看，不過，唐家出身寒微，唐老太太不覺著什么，很親切的向沈太夫人、沈老夫人與沈夫人見禮。

    侯爺夫人沈氏連忙扶住唐老太太，柔聲道，“您這般年紀(jì)，切莫多禮?！?br/>
    沈太夫人的神色就有些詭異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老人家一張臉板的跟誰欠她兩百吊錢似的，唇角緊抿，微有下垂，眼神冰寒，神色不善，頗有幾分找茬的意思。

    唐家人不傻，全當(dāng)看不到老婆子掃興的一張茅坑臉，只管與侯府其他人親近的說笑。只是，有時真是想低調(diào)都不成，因今日是唐惜春拜蜀太妃為師，他是中心人物。沈太夫人一雙冷厲老眼掃過唐惜春的臉龐，驀然開口，“你就是太妃要收為徒的小子么？”

    唐惜春還是挺會裝模作樣地，他笑嘻嘻的一抱拳，“正是小子。”

    沈太夫人唇角勾出幾分嘲諷，“她素來喜愛美人，你生的倒也不差，難怪能入她法眼?！?br/>
    蜀太妃喜歡美人又不是啥秘密，若不是靠著一張臉，唐惜春根本進(jìn)不了上清宮，更不能入蜀太妃的法眼。何況，唐惜春生就是個大臭美，素以容貌俊俏為榮，盡管沈太夫人話中幾分陰陽怪氣拿他相貌說事兒，唐惜春卻半分不以為恥，反是喜上眉梢，摸著俏臉假假的謙虛一句，“師父常教導(dǎo)我，是美是丑有啥打緊呢？關(guān)鍵是人品好。家?guī)煇酆萌似?，勝過好容貌。不過，能得太夫人一句贊揚，亦是小子的福氣。多謝您了。相處多了，您就能知道，小子人品更勝容貌三分哪?！边@話聽得唐盛都險些吐了。

    其實唐惜春真不是啥心機深沉之輩，他完全屬沒心機的那種，而且心里憋不住事兒，喜怒哀樂全掛臉上。唐惜春知道這老婆子是來無事生非的，不過，老婆子還算有些眼力，知道他唐小爺相貌一流。

    連這般不討男人喜歡的的老婆子都能仰慕于他的美貌，唐惜春心下很有幾分自得，故此他唇角上翹、眉目含笑，偏生嘴里又說著假到不能再假的謙詞，種種夾雜在一起，那叫一個小人得志、不知羞恥喲！

    沈太夫人當(dāng)下給唐惜春噎的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偏生唐惜春嘴里客氣，又無失禮。待沈太夫人再想發(fā)作，蜀平侯滿是無奈道，“母親，咱們先進(jìn)去吧?！?br/>
    唐惜春立刻充當(dāng)起主人翁來，很自然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瞇瞇道，“太夫人這邊請，廳里都準(zhǔn)備好了?！?br/>
    收唐惜春為徒,對于蜀太妃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雖然唐惜春這個年紀(jì)才開始學(xué)算術(shù)，不過，唐惜春在算術(shù)上的確有些天分。年前兩個月,兩人相處也挺愉快。所以，唐惜春年后沒能按時回到上清宮,蜀太妃還著人出去打聽了一回。聽說唐知府一意要唐惜春考取功名，蜀太妃也就沒啥說的了,畢竟唐惜春姓唐，她一個太妃總不能強搶民男,忒不雅。

    在蜀太妃放棄唐惜春這個壯勞力小助手時，皓五就帶著一封唐惜春寫的親筆信到了。那是怎樣慘不忍睹的一封信喲,那筆爛狗肉一樣的趴趴字就不提了,通篇的白字，都讓人懷疑唐惜春這十來年的書是不是念到狗肚子去了。

    幸而蜀太妃神仙一般的人物，方連猜再蒙的讀懂了唐惜春的信。想著唐惜春這輩子，大概也就是從一到十的十?dāng)?shù)字寫的最清楚最認(rèn)真最正確了。

    其實讓蜀太妃動了收唐惜春為徒的心的原因有很多，并不只是皓五送來的這封唐惜春表白決心的信件。

    譬如，身為一個官宦子弟，再配上唐惜春很養(yǎng)眼的相貌，以及唐惜春出色的演算能力，唐惜春這樣的助手，還真不好找。再加上天賜良機，唐惜春把付六給揍了，那付六雖是個草包，但，畢竟是總督之子，可不是好揍的。

    還有周湄的勸說，種種機緣之下，蜀太妃才動了收唐惜春為徒之念。

    哪怕唐惜春要成為她的徒弟，這在蜀太妃心中仍然只是小事一件。

    但是，她老人家再也想不到，唐惜春是這種狀態(tài)。

    唐惜春眼角眉梢皆染上了三分喜氣，見到她也不磕頭問安了，一揖之后便親親熱熱的大步上前，坐到她身畔，笑嘻嘻地說了句再傻不過的話，“師父，我回來啦?！?br/>
    蜀太妃側(cè)瞥他一眼，“我看到了。”混小子還不滾下去！你坐哪呢！

    “師父，我很高興，你高不高興？”唐惜春一臉白癡笑，“雖然我心里很早就把你當(dāng)成我的師父的，但是，我想破頭也想不到師父會收我為徒啊。先時，我還擔(dān)心，師父看我久不回來，會不要我了呢。原來，師父也舍不得我啊?！?br/>
    年前兩個月的相處，蜀太妃早將唐惜春看穿，她懶得跟這白癡打交道，眼神掃過靜立的阿玄，一句話便將唐惜春的神經(jīng)調(diào)動起來，太妃問，“這就是你帶來的侍女么？”

    唐惜春忙起身，過去拉著阿玄到太妃面前，與太妃鄭重介紹，“師父，這是阿玄，我們是一塊兒長大的。說是我的丫環(huán)，其實就如同我的妹妹是一樣的。阿玄跟我自小一道念書，比我聰明百倍。以后我常住師父這里，阿玄一個人在家，我也舍不得跟阿玄分開太久。再說了，也是借師父的光，讓阿玄來師父這里增長些見識。不然，總跟著我，能有什么出息呢？阿玄，來見過太妃。”

    阿玄恭恭敬敬的行過禮。

    蜀太妃并未多說，道，“既如此，就叫她在你的院子里服侍吧，叫紅裳教她些規(guī)矩。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br/>
    唐惜春笑應(yīng)了，有些不舍道，“那我晚上再來跟師父說話?！?br/>
    蜀太妃揮揮手，她真想提醒唐惜春一聲，尼瑪還沒拜師呢，能不能別叫得這么親熱！

    這個不知所畏的白癡小子！

    其實，不必蜀太妃提醒，阿玄就能唐惜春提了醒。

    在服侍著唐惜春換過衣裳洗過澡吃過點心之后，阿玄問，“大爺，拜師宴賓客的事，大爺還沒與太妃說吧？”

    唐惜春陡然記起正事，一拍腦門兒，笑，“瞧我，險些忘了。等晚上我去找?guī)煾敢坏烙蔑垥r再說吧?！?br/>
    阿玄已經(jīng)重?fù)Q了身上清宮的衣裳，料子作工都非以往唐府可比，亦重梳了發(fā)髻，很是添了幾分顏色。唐惜春瞧阿玄一眼，笑道，“阿玄，你這么一打扮，更好看了?！?br/>
    “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阿玄沒理會唐惜春的調(diào)侃，小聲道，“奴婢覺著太妃娘娘不是很喜歡大爺太過親近，太妃娘娘身份尊貴，大爺當(dāng)保持敬畏之心才好?！?br/>
    “阿玄，這你就不如我懂啦！”唐惜春大咧咧地大放厥詞，“我在青云觀的時候，青云道長也很好相處的。住在山上的人與住在城里的人是不一樣的，師父閑云野鶴一樣的人，不會在意那些虛禮的。以前她是太妃，我當(dāng)然得恭敬客氣了，不過，現(xiàn)在我們是師徒了，理應(yīng)更加親近才是。而且，我以后是要跟著師父學(xué)星象的，總是一副客套腔，多難受??！”

    阿玄心細(xì)如發(fā)又聰明至極，她雖見識尚淺，亦道，“青云觀里連侍女都不讓帶一個，起居坐臥皆要自食其力。我雖未曾去過青云觀，也知那里定是另有規(guī)矩，不同世俗。如今在上清宮，守衛(wèi)森嚴(yán)，侍女如云，一舉一動，皆有法度，怎會是閑云野鶴的居處呢？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大爺還需謹(jǐn)慎才好?！?br/>
    唐惜春想了想，道，“那你說，若太妃煩了我，剛剛她也沒發(fā)脾氣沒攆我??？”關(guān)鍵，唐惜春也沒看出蜀太妃有不高興的地方啊。

    阿玄道，“太妃娘娘身份尊貴，豈能輕易動怒？可是，若真的惹得太妃娘娘動怒，到時豈不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了?！?br/>
    唐惜春多活了一輩子，其實也沒活出大出息，與紈绔子弟販夫走足打交道的經(jīng)驗他不缺。但，與太妃這種檔次人物打交道，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聽阿玄這樣一說，唐惜春反思了一回方道，“你說的也有理，還是先把拜師的事砸瓷實，不然，萬一師父改變主意可怎生是好？這么好的老師可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第二個，等拜師后，師父就不會輕易拋棄我了?！?br/>
    拋棄什么的，真是……阿玄面無表情的安慰大文盲道，“總之，大爺是赤誠的性子，與誰親近向來不加掩藏。不過，現(xiàn)在還是收著些。待太妃娘娘同大爺相處久了，知道了大爺?shù)暮锰?，自然會待大爺親近的?！?br/>
    唐惜春很虛心的接受了阿玄的建議。

    于是，他在晚上求見太妃時收斂了許多。

    不過，收斂什么的，似乎只是唐惜春一人的錯覺，蜀太妃只覺著，這小子簡直越發(fā)不像樣了。

    中午還只是咧著嘴傻笑，一臉蠢相倒罷了。如今你這一幅想笑不敢笑，欲喜不敢喜，明明唇角上挑又要死命憋回去的怪模怪樣是什么意思??！

    唐惜春很恭敬的揖手為禮，一面憋著心中的喜氣，雙手將在家擬好的單子奉給太妃，道，“這是我與家父商量的，準(zhǔn)備獻(xiàn)給師父的拜師禮，還有這次拜師禮請的觀禮賓客，師父看可還妥當(dāng)？”

    蜀太妃既然開口要收唐惜春為徒，自然會將事做在明處，她淡淡掃一眼，頜首道，“青云觀的人不必請了，其余的就按照你單子上的來吧。”

    唐惜春道，“師父，畢竟是青云師父讓我前來求教，方有我們的師生緣分，若不請青云道長，總覺著不妥?！?br/>
    蜀太妃淡淡道，“惜春，你的腦袋全都長到算術(shù)上去了嗎？”

    唐惜春愣了下，才覺著好像太妃在諷刺他。好在唐惜春向來皮厚，諷刺啥的完全不能傷他分毫，唐惜春非常謙虛的表示，“師父真是了解我，除了算術(shù)，別的上頭，實在沒啥建樹了?！?br/>
    蜀太妃糾正道，“你這不是沒建樹，你這是沒腦子！”

    收了這么個笨蛋做弟子，當(dāng)真是夭壽?。?br/>
    蜀太妃緩口氣，道，“你知道小青在山上多少年了嗎？”

    唐惜春道，“惜時五歲就到青云觀拜師學(xué)藝，那青云師父在山上，至少有十年了?！?br/>
    蜀太妃道，“一個在山上日久的人，不會愿意同官場中的人來往的。”

    “可是，阿湄不是還考了功名，皓五今年也要考舉人。”唐惜春于人情世故也并非一竅不通。

    蜀太妃嘆道，“周湄在青云觀叫皓二，皓五要科舉，自然另有名姓?！?br/>
    唐惜春愈發(fā)懷疑青云道長藏頭露尾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唐惜春忙道，“那個，這次我回家，李巡撫好幾回跟我父親打聽青云觀的事。”

    盡管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但，唐惜春能直言相告，蜀太妃依舊有些欣慰，神色稍稍和緩，“這個你不必?fù)?dān)心。宴請青云觀的事還是算了?！?br/>
    唐惜春乖乖應(yīng)了。

    蜀太妃道，“除了你們父子請的人，我這邊大約就是蜀平侯過來做個觀禮人?！?br/>
    唐惜春沒啥意見，問，“師父，那什么時候擺酒，我跟管事交待一聲，他們也好回去跟我爹復(fù)命?！?br/>
    蜀太妃道，“就這個休沐日吧，應(yīng)該是個大晴天?！?br/>
    唐惜春立刻將拜師禮的事拋在腦后，笑瞇瞇的問，“師父，有沒有活干?。∥以诩铱毂锼懒?，無聊的很?！?br/>
    蜀太妃也顯然對于天演星象更有興趣，絕色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許笑意，引得唐惜春微微眩暈，蜀太妃起身道，“去天演閣?！?br/>
    解決了拜師宴的事，唐惜春便全心的投入到演算天象的事務(wù)中去。不知不覺的，好像就是轉(zhuǎn)眼一瞬間，某天早晨起床看到阿玄捧出的墨色錦衣袍白玉冠時還道，“拿這冠做甚？怪重的?！鄙督鸸谟窆诘?，就是瞧著漂亮，用起來當(dāng)真不實惠，墜頭皮。尋常唐惜春為了省事，多用緞帶束發(fā)。

    紅裳一笑提醒，“公子莫不是忘了，今天可是公子拜師的大日子，衣裳也是前幾天剛做好的，上面還是繡娘們用銀線繡的花樣，公子看可還喜歡？”說著，展開衣袍服侍唐惜春穿戴。

    唐惜春生得極佳皮囊，平日里也愛鮮衣怒馬這一套，不過，他多愛些鮮艷的顏色。因本身生的好胚子，又正當(dāng)年華，不論多艷俗的顏色，唐惜春都能穿出驚艷的效果。

    墨色錦衣，唐惜春卻是頭一遭穿，以前他不喜墨色幽暗，并不以為服色。

    結(jié)果，待阿玄與紅裳將唐惜春上下都服侍妥當(dāng)了，連阿玄這樣慣來不露聲色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唐惜春兩眼，紅裳更是活潑，雙眸晶亮，頰生紅暈，連連贊嘆道，“我的乖乖，公子這般人物，當(dāng)真是天上有人間無?！边B忙拉著唐惜春照鏡子。

    上清宮用度奢侈，唐惜春屋里便有一面齊人高的穿衣鏡。

    唐惜春在鏡子里望了一眼，立刻臭美脾氣發(fā)作，竟情不自禁的對著鏡中俏郎君揚眉一笑，心道：還真是男要俏一身皂啊，以后都這樣穿了。

    人物好，衣裳也好。

    這衣裳本是用上好云錦織就，更兼上面巧妙的用銀線繡出一幅繁奧的星象圖，竟襯得半肚子草包的唐惜春也多了幾分高深莫測的內(nèi)涵。

    唐惜春先是去見過太妃，太妃滿意的頜首，“正經(jīng)打扮出來倒也有幾分樣子。”

    唐惜春美美一笑，厚著臉皮問，“師父，依我這姿色，在咱們大鳳朝也得排到前三甲去吧?！?br/>
    太妃一笑，“你也就在蜀中這地界兒坐井觀天罷了。”

    “我不信，我就沒見過比我更好看的了，當(dāng)然，師父、我爹除外?！彼?，他才謙虛的將自己排在了第三位。

    太妃道，“素聞唐知府容色俊美，今日倒可一見了?！?br/>
    唐惜春道，“我爹現(xiàn)在比我強點，主要是我還在長個子，我覺著，我長大不會比他差。說來我爹這般俊美，當(dāng)初春闈，硬是只得了個傳臚，我就不信，那探花兒還能強過我爹去?！?br/>
    太妃笑，“探花兒未必有唐知府貌美，據(jù)說，當(dāng)今并不喜男子過于美貌?！?br/>
    唐惜春惋惜一嘆，“那就難怪了。”

    師徒兩個說了會兒話，外頭就來回稟：唐知府來了。

    唐惜春跟太妃打聲招呼，連忙去接他爹了。

    唐惜春跑出去一瞧，來的可不只他爹一個，連帶著老太太與唐惜夏都跟著來了。老太太是不放心孫子在山上，非要來瞧一眼，才能安心。唐惜夏完全是現(xiàn)在膽子變大了，非要跟著來，他在家里素來乖巧聽話，只要不是什么過分要求，唐盛都會由著他。

    “爹，祖母，你們來的真早。”唐惜春見禮后摸摸唐惜夏的頭，笑，“二乖，你也來啦?！?br/>
    唐惜夏別看年紀(jì)小，已是知些美丑的年紀(jì)，自他哥乍然現(xiàn)身，唐惜夏的眼珠就不大會動了，半晌他才張著大嘴感嘆一聲，“哥，你真跟神仙一樣哩！”

    唐惜春一面扶著老太太，一面瞎臭美，“那是，你沒聽說過么，神仙都是住山上的?！?br/>
    唐惜夏不停的說，“哥，你這衣裳可真好看?！?br/>
    唐惜春笑，“什么時候我叫人做一身送你。”

    唐惜夏道，“不用啦。靜以修身，儉以養(yǎng)德。我現(xiàn)在年紀(jì)小，理當(dāng)衣食簡樸，不為外物所動，專心念書才是?！?br/>
    唐惜春嘲笑道，“我前兒才看到一句話，圣人不死，大盜不止。你甭在什么書上看到句圣人的話就拿著當(dāng)教條使，跟你說，圣人的話沒啥用，都是騙鬼的。自家有錢，干嘛不吃好穿好的，這不是自虐么？”

    唐盛斥道，“閉嘴！莫與惜夏胡說八道！你沒個出息，現(xiàn)在家里就指望著惜時惜夏出人頭地了?！?br/>
    唐惜春嘿嘿一笑，“人各有志，人各有志?！?br/>
    唐盛做官這幾年，還算小有見識，一入上清宮，已覺出種種清貴不凡。唐盛暗想，怪道這小子一個勁兒的要往上清宮跑，還真是傻人有傻福??！他這傻兒子竟能撈到這般好的去處！

    唐盛心中稍存的一絲絲唐惜春不能科舉的小小郁悶在進(jìn)入上清宮的時候便俱已煙消去散，與兒子心有靈犀的唐老太太亦是滿面笑意，笑呵呵道，“春兒，太妃娘娘這般抬舉你，你可得好生跟娘娘學(xué)本事?！?br/>
    唐惜春原本是想帶著家里人去他院子里逛逛的，焉何才有幾步就聽到后面人聲響起，唐惜春回頭時，唐盛已笑著迎上去，一揖道，“見過侯爺。”原來是蜀平侯一家子到了。

    蜀平侯頗是和氣的一張圓臉上掛著熱絡(luò)的笑意，上前幾步雙手扶起唐盛，笑道，“慕嘉何須多禮，都不是外人。”這年頭的師徒關(guān)系不比尋常，尤其是蜀太妃要正式收唐惜春為徒，連帶著蜀平侯府與唐家也多了幾分親近。

    唐盛與蜀平侯親熱的寒暄著，仿佛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唐惜春與唐惜夏一左一右的扶著祖母上前，見過了蜀平侯與蜀平侯家的三代女眷，蜀平侯的奶奶沈太夫人，蜀平侯的親媽沈老夫人，以及蜀玉侯的老婆沈夫人，還有蜀平侯的兩個兒子。

    蜀平侯府三代女眷皆是一品誥命，相比之下，唐老太太這四品誥命就有些不夠看，不過，唐家出身寒微，唐老太太不覺著什么，很親切的向沈太夫人、沈老夫人與沈夫人見禮。

    侯爺夫人沈氏連忙扶住唐老太太，柔聲道，“您這般年紀(jì)，切莫多禮?！?br/>
    沈太夫人的神色就有些詭異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老人家一張臉板的跟誰欠她兩百吊錢似的，唇角緊抿，微有下垂，眼神冰寒，神色不善，頗有幾分找茬的意思。

    唐家人不傻，全當(dāng)看不到老婆子掃興的一張茅坑臉，只管與侯府其他人親近的說笑。只是，有時真是想低調(diào)都不成，因今日是唐惜春拜蜀太妃為師，他是中心人物。沈太夫人一雙冷厲老眼掃過唐惜春的臉龐，驀然開口，“你就是太妃要收為徒的小子么？”

    唐惜春還是挺會裝模作樣地，他笑嘻嘻的一抱拳，“正是小子?！?br/>
    沈太夫人唇角勾出幾分嘲諷，“她素來喜愛美人，你生的倒也不差，難怪能入她法眼?！?br/>
    蜀太妃喜歡美人又不是啥秘密，若不是靠著一張臉，唐惜春根本進(jìn)不了上清宮，更不能入蜀太妃的法眼。何況，唐惜春生就是個大臭美，素以容貌俊俏為榮，盡管沈太夫人話中幾分陰陽怪氣拿他相貌說事兒，唐惜春卻半分不以為恥，反是喜上眉梢，摸著俏臉假假的謙虛一句，“師父常教導(dǎo)我，是美是丑有啥打緊呢？關(guān)鍵是人品好。家?guī)煇酆萌似?，勝過好容貌。不過，能得太夫人一句贊揚，亦是小子的福氣。多謝您了。相處多了，您就能知道，小子人品更勝容貌三分哪?！边@話聽得唐盛都險些吐了。

    其實唐惜春真不是啥心機深沉之輩，他完全屬沒心機的那種，而且心里憋不住事兒，喜怒哀樂全掛臉上。唐惜春知道這老婆子是來無事生非的，不過，老婆子還算有些眼力，知道他唐小爺相貌一流。

    連這般不討男人喜歡的的老婆子都能仰慕于他的美貌，唐惜春心下很有幾分自得，故此他唇角上翹、眉目含笑，偏生嘴里又說著假到不能再假的謙詞，種種夾雜在一起，那叫一個小人得志、不知羞恥喲！

    沈太夫人當(dāng)下給唐惜春噎的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偏生唐惜春嘴里客氣，又無失禮。待沈太夫人再想發(fā)作，蜀平侯滿是無奈道，“母親，咱們先進(jìn)去吧。”

    唐惜春立刻充當(dāng)起主人翁來，很自然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瞇瞇道，“太夫人這邊請，廳里都準(zhǔn)備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