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都不曾落雨的天忽然陰沉沉的。
趙合陌牽著許寧的衣袖,抬眼看了看天,微微靜默幾秒,“師父。”
“要下雨了。”她說完便松開手,自顧自地往臺階上走。鴉青色裙擺輕飄飄地掃在地上,微微帶起幾片落葉。
許寧也不說什么,默默跟著她。
趙合陌靜靜想了想,或許許寧一定有不可言的秘密。也有可能并不是不給她說,只是不能說。
此刻她忽然信了他的說辭。
她也意識到自己的態(tài)度轉(zhuǎn)換的莫名其妙,但并沒有什么危機感,她的信賴一直是這樣,信便是信,給便給了。
就像那人從來對她都寵溺無度。
甚至卑微地祈求挽留她。
他明明驚才艷艷。
明明名冠京城。
明明座下弟子眾多。
可還是那樣的,卑微請求她不要走。
她只是說了要走他就已經(jīng)這樣了。就像他說的,她若是真的走了,要他怎么辦呢。
真是令人操心的師父。
“看來今天得留宿了。”趙合陌聳聳肩膀,看了看院子里越下越大的雨,再看了一眼依舊靜默的許寧,然后跳脫地擺擺手,“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大一點結(jié)實一點的傘?!?br/>
說完就轉(zhuǎn)身輕快明朗地跑到自己久別的房間。仿佛剛剛痛哭流涕,暴怒未息的人都不是她一樣。
許寧還沒來得及點頭,女孩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他淡淡委屈了一瞬,抿了抿唇。
那件事……肯定是不能夠說的。
那么,就幫她好好分析剩下的事情吧。無論是現(xiàn)在發(fā)生的哪一樣事情,除了他掉以輕心不小心讓女孩看出的破綻之外,還沒有什么事情是脫離了掌控的。
這是最好的局面。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實際上是把那些暗地里的人,無論好的壞的,一個一個都找出來。
這都并不容易。
無疑要勞神費力。
可是,這和自己家乖巧可愛的小徒弟比起來都不算什么。
想起女孩總是毫無保留的信賴,他心情不免好轉(zhuǎn),一向平淡無波的眼眸里小小的雀躍閃爍。
雨聲簌簌作響。
雨水匯聚而成的水流自屋檐上流下,形成薄薄的一層水簾。寒氣微滲。
許寧垂了垂冷淡漂亮的眼眸,纖長細密的羽睫微顫。
她怎么還不回來。
再等等。
他抬了抬眼,雨聲吵鬧,有點擾亂心神。
算啦。
不。
不要等。
還是去找吧。
剛剛下定決心,微微邁出一步,正準備到女孩跑向的地方看一看,卻遠遠聽見女孩輕輕的腳步聲。
耳力太好就是這種用處。
許寧默默收回腿,安安靜靜站著。
“師父啊?!壁w合陌仰頭笑了笑,“還好我還有兩把傘?!?br/>
許寧淡淡把目光投向女孩手里的傘,和那些花哨漂亮的油紙傘不一樣,這兩把傘都是以牛骨為架,牛皮紙為傘面,雖然素白傘面簡單烏柄卻耐用異常。
雖然極好??刹⒉辉撌沁@嬌嫩的京城該有之物。
果然,見他目光掃過來,女孩就笑瞇瞇地解釋,“這傘雖然丑了點,是別人挑剩下的,但好用著呢,我用了許久都沒壞過一次?!?br/>
“……嗯?!彼c點頭,心下了然。
果然。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是邊關(guān)之物,雖然賣相丑陋,做工卻極為精細,其價值,比起金銀首飾來,也是絲毫不差的。
“挑剩下?”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
“對呀,我小時候又一次父親得了賞賜高興,叫府中所有人都來庫房挑東西?!壁w合陌笑了笑,眼里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劃過,“那日我在外玩的晚了些,回府的時候就只剩下這兩把傘了?!?br/>
“我還記得父親說,本來連這傘都沒有我的份?!?br/>
“我謝了他的施舍?!?br/>
許寧靜默。
其實事實就浮于表面。
趙府那么多人,未必有不識貨的人。那樣珍貴的傘,除非是有人壓著護著,否則早該被人拿走了。
可是偏生她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