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瞿明華不是很熟悉，但面還是見過幾次的，他這個位子又那么關(guān)鍵，全省的廳級干部，現(xiàn)在沒有哪個人敢忽視他瞿明華。因為他是管干部的官，有時候一句話，就把你的命運給改變了。這個道理，陳家豪懂。

    于是陳家豪連忙用非常熱情、客氣的口吻說：“啊，原來是明華老弟呀，我說聲音這么熟悉呢！怎么著老弟，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哥我辦的，盡管吩咐?！?br/>
    瞿明華看陳家豪這么給自己面子，心里也很舒服，于是順坡下驢，說：“我還真有件事情，要求到你老哥，但這一次，就不多說了，時間緊急，有個更重要的事情，要恭喜你老哥?！?br/>
    陳家豪說：“我有什么事情可以恭喜的？”

    瞿明華說：“我代表省委組織部，第一時間通知你，你要當市長了，江城市的代市長。昨天晚上，省委常委會連夜開會，最后決定由你出任江城市的代市長。我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馬上出發(fā)，趕到省城，參加上午十一點的會議，省委馬明方書記、組織部長嚴軍政同志，要正式和你談話。我算了一下時間，還有不到三個小時，走高速，二個小時夠了，來得及。你最好抓緊時間，別碰上堵車了，讓省委領(lǐng)導等你，就難看了?！?br/>
    陳家豪說：“好，我這就出發(fā)，先謝謝你老弟了，有什么事情，我開完會后咱們再詳談，晚上方便的話，你最好給個面子，我們出來坐一坐，一切由我來安排，我是早就想和你老弟坐下來，聊聊天了，就是沒有機會?！?br/>
    瞿明華看陳家豪這樣爽快，只好說：“好的，你忙完，打我電話。”

    陳家豪說：“咱們說定了啊，不見不散?！?br/>
    掛完電話，陳家豪立即撥通了司機覃建的電話，說：“你馬上開車，要到省城，參加十一點鐘的會議。會議重要，不能遲到。我們最好十點半以前趕到?！?br/>
    覃建跟著他開車，已經(jīng)三年多了，習慣了他的工作方式，答應一聲，五分鐘不到，就把各種準備工作做好了，黑色的奔馳車，已經(jīng)停在了辦公樓的前面。

    陳家豪提著文件包，就要往外走，這個時候，集團公司的辦公室主任范君連忙迎上來，臉上帶著獻媚的笑，說：“董事長，要去哪啊？”說著忙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陳家豪黑色的文件包。

    陳家豪說：“我去省城，省委組織部瞿副部長剛剛通知，要我立即趕過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你告訴胡總經(jīng)理一聲。我可能明天才能回來?！?br/>
    范君一聽，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說：“董事長，你是要高升了吧，恭喜啊恭喜！”

    這個時候，陳家豪知道，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保密了。現(xiàn)在的小道消息，傳播快得很，不出一上午，估計整個西江省里，都會知道，他陳家豪，要當江城市的代市長了。

    陳家豪邊走邊說：“哪里是高升，平調(diào)，回江城市?！?br/>
    范君一聽就明白了，原來這幾天外面?zhèn)餮缘?，已?jīng)變成現(xiàn)實了，看起來現(xiàn)在的小道消息，還真是靈驗得很。他的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因為他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陳家豪走了，江城鋼鐵集團，馬上就會有新的董事長，他是陳家豪的人，今后的日子，到底怎么樣，還真是不好說，但這個時候，他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任何的不愉快，只好言不由衷地說：“董事長，恭喜你，但鋼鐵集團三萬多員工，真舍不得你離開??！”

    陳家豪知道，這些都是客套話，什么舍不得，現(xiàn)在這個世界，離了誰，地球都照樣轉(zhuǎn)圈。于是就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題，徑直走進電梯，下了樓，看到自己的奔馳車，已經(jīng)發(fā)動了。

    范君連忙跨上前一步，伸出手，為陳家豪拉開車門，順勢一側(cè)身，用自己的左手擋住車門框，彎著腰，伺候著陳家豪坐進車里邊。那個殷勤勁，比對待自己的爹娘都盡心。讓外人看來，很有些獻媚過份的意思。有的時候，大家都紛紛議論他，說他是典型的馬屁精。你看那個笑，那個模樣，點頭哈腰的，做的都有些過份了。

    鋼鐵廠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廠子弟出身，多少繼承了工人階級的臭脾氣，看不慣的時候，就愛背后議論人，亂嚼舌頭。

    他這個當辦公室主任的，帶頭這樣做，弄得大家都不好做人，不這樣獻媚吧，顯得對領(lǐng)導不夠恭敬；像他一樣吧，真是有些下賤了，讓人家看不起。所以，有的員工因此恨他，說：“看陳家豪調(diào)走了，他怎么混！”

    現(xiàn)在陳家豪說走就走了，這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范君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到底誰會接任陳家豪留下的位子，當江城鋼鐵集團的董事長。最好是從外面調(diào)進來一個，對這里不熟悉，一切可以從新開始。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由現(xiàn)任總經(jīng)理胡長城接任，那他范君的好日子，很快就到頭了。

    以范君的聰明，他也看出來了，陳家豪和胡長城，搭班子五年多了，雖然表面上還過得去，但一把手和二把手，在如今的社會上，哪里有多少和睦的？都是明爭暗斗。一把手喜歡重用的人，二把手肯定不待見。所以，這次陳家豪的工作變動，對他范君，實在說不上是喜事。但這些心思，他只能埋在心里，小人物嗎，你只能隨波逐流，自己的命運，根本沒辦法左右。你根本不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事。

    奔馳車緩緩啟動，一會兒就開出了廠區(qū)大門口，穿行在江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透過車窗，陳家豪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一座座建筑，一個個店鋪，都在他的腦海里，鮮活了起來，讓他陡然想起，幾十年的時光流逝，是如此迅速。這座城市，他曾經(jīng)是如此熟悉而充滿感情，他在這里生這里長，這里有他的親人，他的事業(yè)，如今，他要以一個全新的面貌，新的角色，來對待這座城市，迎接他的，將是怎樣的挑戰(zhàn)呢！

    車子上了高速路，他閉上眼睛，腦袋靠在后背上，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幾夜沒有睡好，他怕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會影響省委領(lǐng)導對他的印象。見省委馬明方書記和嚴軍政部長，這是任何一個廳級干部，都不能馬虎的事。眼睛雖然閉著了，但腦子這個時候，卻分外活躍，他真有些相信命運了，難道說冥冥之中，真有萬能的上帝，他在操控人世間的一切。自己也就是想了一想，現(xiàn)在立即成了現(xiàn)實了，看起來，江城市市長這個位子，就是為他準備的。這就是緣份吧。

    陳家豪不知道，他能夠當上江城市的代市長，純屬偶然。

    原來楊明亮跳樓自殺的消息，僅僅半個小時后，就傳到省委書記馬明方的耳朵里。是省委常委、江城市委書記韓紅然親自打電話匯報的。很快，整個西江省的省委常委們，也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馬明方指示，迅速讓公安人員介入，調(diào)查事件真相，及時發(fā)布消息，消除社會上的不良影響。同時和省長顧懷遠通了電話，鑒于江城市的緊急情況，決定當天晚上，召開省委常委會，討論江城市代市長的人選問題。

    在家的十三位省委常委，當天下午，就接到晚上開會的電話，不在省城的省委常委，接到電話通知后，連忙往省城趕。

    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邱文明，當天上午才帶著省委、省政府的調(diào)查組，趕到江城市，在省委常委、江城市委書記韓紅然的陪同下，看了事故現(xiàn)場的慘狀，到醫(yī)院看望了正在搶救的傷員，在江城市六中的操場上，看望了等候在帳篷里，臉上帶著淚水的已經(jīng)死亡人員的家屬，親戚，慰問了大家。

    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一聽說是省里來的大官，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哭著說：“領(lǐng)導啊，你可得為我做主啊，我老公，我兒子，死的太慘了?！?br/>
    旁邊的工作人員連忙過來解釋說，這個婦女姓溫，他老公和兒子在這場事故中，雙雙遇難了。當天晚上，他們坐的公交車，剛好走在大橋上，高架橋垮塌后，公交車從橋上直接就掉在了下面，又被大塊的水泥板擠壓，上面的十幾個乘客，當場就死亡了。有的人身子被擠壓成肉餅了，不仔細辨認，根本認不出來是誰，真是太慘了。像這樣一家兩口人遇難的，有三家。

    邱文明聽了，很是傷感，他拉著姓溫的婦女說：“大妹子，你放心，省委馬書記和顧省長，都很關(guān)心你，調(diào)查組一定會把事情弄清楚，還大家一個說法。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只要合理，我們一定想方設(shè)法解決?！?br/>
    婦女擦了一下眼淚說：“我什么也不要，我就是要為我兒子和老公，討個公道，他們死的太冤了，我兒子才十歲啊，放學了，我老公去接他，回來坐公交車，就出事了。你說今后，我還怎么活啊！那些該千刀萬剮的貪官，一定要統(tǒng)統(tǒng)查出來，一個一個全槍斃，才能解我的心頭之恨吶！”

    她的話，旁邊陪同的韓紅然，聽了心里非常不痛快，但這個場面，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什么，只能緊皺著眉頭，裝出一副同情的樣子，說：“我們會的，會的，你放心好了?！?br/>
    下午接到電話，韓紅然和邱文明，都坐著專車，趕到省城里。

    晚上十點鐘，省委常委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大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吸煙，有的在翻看組織部剛發(fā)下來的幾份干部簡歷，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江城市代市長的人選?？窟叺淖雷由?，坐著幾個人，他們是省委辦公廳的記錄人員，和省委組織部的工作人員，其中就有組織部的副部長瞿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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