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別去，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寧青青緊緊的拽住李曉蘭的手，大庭廣眾之下鬧起來不好看。

    而且她和裴澤析的關(guān)系不同于普通夫妻，她根本不在乎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

    只是李曉蘭不這么想，女兒受了委屈被人欺負(fù)，她這個做母親的就該挺身而出，為女兒和外孫討個公道。

    這些年女兒受的苦她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頭，別的不指望，只盼著女婿能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對女兒好，一家人和和睦睦相親相愛。

    只可惜，事與愿違，幾年來不聞不問就算了，如今還讓她撞見女婿和小三明目張膽的逛商場，這口氣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讓開，看我收拾他。”甩開女兒的手，李曉蘭沖上去，“啪啪”兩耳光，重重的甩在裴澤析的臉上。

    打了兩個耳光仍不解氣，李曉蘭拿出菜市場砍價的架勢，指著裴澤析的鼻子破口大罵：“姓裴的，別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在外面勾三搭四，你媽和你爸都是好人，怎么就生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狗東西，畜牲，年紀(jì)輕輕的不干正經(jīng)事，管自己的孩子沒時間，把別人的女兒倒是陪得好啊，以后孩子長大了別指望他們認(rèn)你這個爸?！?br/>
    “媽?！睂幥嗲鄧槈牧?，連忙跑上去制止。

    可李曉蘭的嘴快，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都收不回來。

    她埋著頭拉媽媽的手，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邊兒去，別拉我，今天不會就這么算了，一定要讓他們給個說法。”

    李曉蘭推開女兒的手，罵了女婿又罵小三。

    氣頭上的丈母娘義正嚴(yán)詞，擲地有聲：“還有你，長得人模狗樣的，怎么不學(xué)好當(dāng)小三，狐貍精，勾引別人的丈夫就不怕遭天譴，你以為他和你來真的，他滿肚子都是花花腸子，這種男人就沒有一點責(zé)任心，小姑娘，阿姨勸你離他遠(yuǎn)點兒，不然以后被甩了哭都沒地方哭?！?br/>
    寧青青受了那么多委屈，媽媽終于幫她出了口氣，心里挺爽，不過爽歸爽，將要面對的后果仍讓她苦不堪言。

    她的眼睛只在四雙腳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不敢看裴澤析的臉，就算不看，她也想象得出，一定黑成鍋底了。

    裴澤析怒火四溢的眼眸緊盯寧青青，一言未發(fā)，商場里卻彌漫著危險的氣息，空氣凝滯。憋悶得足以讓人窒息。

    “哪里來的神經(jīng)病？”

    賀粲然心思都在裴澤析的身上，也沒顧得上罵回去，憂心忡忡的看裴澤析的臉，zǐ紅色的手指印赫然入眼，驚叫一聲：“哎呀，都紅了?！?br/>
    粗重的呼吸從微張的鼻翼噴出，裴澤析的怒氣燃得一發(fā)不可收拾，連深邃不見底的眼眸也射出嗜血的暗紅光芒。

    “媽，別說了，快走吧?！?br/>
    寧青青心急如焚，再不走就死定了。

    作為天之驕子的裴澤析不但被打還被罵，臉?biāo)闶莵G盡了，萬一他想更丟臉，發(fā)了飆，她自問沒有招架的能力，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裴澤析從不把寧青青的媽媽當(dāng)丈母娘看，在他的概念里，除了父母和孩子，其他人都算不上親人，連寧青青也不算，不過是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他和她之間沒有感情，一紙婚書罷了！

    事到如今，這一紙婚書也不過是個負(fù)擔(dān)。

    良好的修養(yǎng)克制了他的怒火，手若有似無的拂過火辣辣的臉，裴澤析微瞇著眼：“寧青青，離婚協(xié)議書你今天必須簽好，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你也休想和我爭！”

    他凜冽的眼透出幾分不耐，禮貌中更顯生疏：“伯母，我和你女兒從來就沒有感情，早點離婚對她對我都有好處，贍養(yǎng)費絕不是問題，孩子跟著我，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考慮清楚，晚上我派律師去拿協(xié)議書，至于伯母你……今天打我的兩巴掌，可以不追究，但不會再有下次?！?br/>
    褲兜里的手機(jī)響個不停，裴澤析也無暇多說，秘書心急火燎的到處找他。

    他瀟灑轉(zhuǎn)身，拿出手機(jī)邊走邊說：“我馬上就過去，務(wù)必把資料準(zhǔn)備好帶到會議室?！?br/>
    “嗤嗤……原來你就是那個逼得澤析哥有家不能回的女人啊……”

    尾音拖得老長，賀粲然輕蔑的目光把寧青青從頭打量到腳，鼻子里哼出不屑的短音：“勸你快放了澤析哥，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別以為生了兩個兒子就可以綁住他一輩子?！?br/>
    李曉蘭雖然瘦巴巴個子也不高，脾氣卻不小，見不得女兒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若不是寧青青一直拉著她，求她不要再說，恐怕早就氣不過要和裴澤析拼命了。

    李曉蘭狠瞪得意洋洋的狐貍精，火氣上涌，恨不得撕了那張年輕漂亮的臉，看她以后還怎么勾引男人。

    “不要臉的丫頭，我看你是爹媽死早了，才這么沒家教，搶別人的老公早晚有報應(yīng)……”

    “媽，別說了，求求你，大家都在看呢！”寧青青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這下把裴澤析惹毛了，一點兒商量的余地也沒有。

    她該怎么辦，怎么辦啊……

    李曉蘭拍拍女兒的手：“清清，你就是太老實了才會被他們欺負(fù)，堅決不能離婚便宜了這對狗男女！”

    “離不離婚可不是由你們說了算，哼！還不知道是誰不要臉，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以為飛上枝頭就可以變鳳凰，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子，山雞就是山雞，飛得起來嘛？”

    賀粲然不屑的將寧青青上下打量一番，長發(fā)一甩，看到裴澤析上了車，不再戀戰(zhàn)，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艱難的跑過去：“澤析哥，等等我?！?br/>
    “混帳東西，我呸！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嘛，太欺負(fù)人了！”

    人雖然走了，可李曉蘭還在氣頭上，一跺腳，咬緊了牙，眼中滿是不可動搖的堅定。

    “清清，錢咱們可以不稀罕，但這口氣絕對不能不爭，不然他們就一輩子把我們看貶了，我們家是窮，但也絕對不能受人欺負(fù)?！?br/>
    寧青青著急的說：“媽，我不能讓他把孩子搶走?！?br/>
    ……

    “唉……”

    李曉蘭的嘆了口氣。

    才幾年的時間，過去活潑可愛的女兒完全變了個樣，現(xiàn)在活脫脫就是個委屈的小媳婦，連性格也不如過去開朗。

    看著女兒強(qiáng)顏歡笑，她心里不好受。

    長痛不如短痛，不能毀了女兒一輩子。

    撥開寧青青額上的劉海，李曉蘭定定的看著她發(fā)紅的眼，語重心長的說：“清清，媽媽剛才說不離婚只是氣話，我倒是希望你和姓裴的把婚離了，孩子他要，就給他，咱們不爭，你好好的讀完大學(xué)，工作以后再找個合適的人，媽媽也不想看著你繼續(xù)受委屈?！?br/>
    母親的話驚得寧青青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回望：“媽，孩子是我的命啊，絕對不可能給他?！?br/>
    “傻孩子，小楓和小楠是很乖巧聽話，可你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以后不好再嫁，媽也是為了你好。”

    作為過來人的李曉蘭，分分合合看得多，離過婚的女人本就不好再找對象，更何況帶著孩子，出于現(xiàn)實的考量，再艱難也得做決定。

    “媽……”寧青青想說她以后不準(zhǔn)備再嫁人，一心要把孩子帶在身邊撫養(yǎng)成人，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默默的點點頭：“我知道了?！?br/>
    “跑這兒來了啊，我到處找你們……”

    不明究竟的寧建國樂呵呵的走近，看到妻子和女兒都紅著眼，臉上的笑容一僵，急切的問：“怎么了，怎么了，剛剛還好好的，哭啥啊？”

    李曉蘭嗔怪的瞪一眼丈夫，沒好氣的說：“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女兒被欺負(fù)了，就等著你來出頭！”

    “誰，誰敢欺負(fù)我們清清，我就和他拼命！”

    寧建國捋起袖子，又是咬牙又是切齒，咋咋呼呼虛張聲勢。

    “就你那樣還拼命呢？”李曉蘭不以為意的撇撇嘴：“剛剛碰到姓裴的帶著個女人，我就氣不過上去打了他，罵了幾句，他倒好，要和清清離婚，氣死我了！”

    “啊，真有這種事，他什么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話一出口，又被妻子瞪了一眼，寧建國連忙轉(zhuǎn)移話題：“人呢？”

    “跟狐貍精走了。”

    一手拉爸爸一手拉媽媽，寧青青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真不好。

    這年頭，世道變了，小三能逼死正房，她這個正房怕小三，連被罵都覺得自己理虧，霸占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和做賊的感覺差不多。

    怕孩子被裴澤析搶走，還不等學(xué)校放學(xué)，寧青青就去幼兒園把兒子接了出來，躲到爸媽家，關(guān)了手機(jī)，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lián)系。

    雖然明知道逃避不是辦法，可她還是想盡辦法拖延時間，卑微的希望能留孩子在自己身邊更久一點。

    哄睡孩子，寧青青從提包里拿出離婚協(xié)議書，一條條一項項，仔細(xì)的看。

    毫無疑問，裴澤析在金錢方面很慷慨，如果她在協(xié)議書上簽名，他便會支付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財富來結(jié)束四年的婚姻，同時也買斷她做母親的權(quán)利。

    由不得她選擇，簽或者不簽，結(jié)局都將是一樣。

    裴澤析……

    對這個男人，她從來不抱幻想，他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一如四年前的絕然離開。

    此時此刻，寧青青攥緊離婚協(xié)議書，有如深陷無邊黑夜般找不到方向，撕心的恐懼如影隨形。

    抹去不知何時滑落臉龐的淚珠，她深吸一口氣，待平靜了心情才起身去爸媽的房間。

    客廳沒有人，電視機(jī)孤寂上演著熱鬧的人間喜劇。

    臥室門虛掩，寧青青似乎聽到了爸媽唉聲嘆氣，低沉模糊的綿長語調(diào)總像有說不完道不盡的苦楚。

    “爸媽。你們怎么開著電視不看呢？”

    不假思索的推門而入，寧青青分明看到媽媽把什么東西塞到了枕頭下。

    動作太快，只隱約看到一抹墨綠，具體是什么，便不得而知。

    寧青青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兩人的神色都不太正常。

    李曉蘭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朝丈夫使了個眼色，便抱怨了起來：“還不是你爸，嫌家里冷清，一回家就要把電視打開，開著又不看，浪費電，浪費錢！”

    “浪費不了多少，沒關(guān)系?！?br/>
    直覺告訴寧青青爸媽有事瞞著她，眼睛緊盯著藏東西的枕頭，故作不解的問：“媽，咱們家是不是有什么寶貝啊，你藏那么快，難道還怕我看見？”

    微怔之后。李曉蘭勉強(qiáng)的扯開一抹敷衍的笑：“咱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是我和你爸的寶貝，再說了，我們的東西還不早晚都是你的?！?br/>
    “那枕頭下面藏的什么，給我看看?！眿寢屧绞钦f沒什么寧青青就越是好奇，手直直的朝枕頭伸了過去。

    “呃……別……”李曉蘭急切的擋在寧青青的面前，心急得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恰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替她解了圍，推推女兒：“有人來了，快去開門?！?br/>
    “哦！”寧青青不死心的看了眼藏東西的枕頭，心想，有透視眼多好，就能看得清楚明白。

    來人是李曉蘭的妹妹，寧青青的姨媽，提了水果來看望從拘留所放出來的寧建國。

    陪著姨媽聊了一會兒，寧青青才回房間睡覺。

    ……

    第二天一早坐出租車去學(xué)校，趕在幼兒園的親子活動開始前到達(dá)。

    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陪著玩游戲，小楓和小楠不樂意了，又跳又鬧，嚷著要爸爸。

    寧青青拉長了臉，提起裴澤析就心情不好，他根本不配當(dāng)孩子的爸爸。

    無奈的嘆口氣，她柔聲道：“小楓小楠乖，我們不要爸爸，爸爸是壞蛋！”

    “要爸爸，爸爸不是壞蛋……”小家伙不依不饒，大哭了起來。

    寧青青心酸不已，蹲下身把孩子圈在懷中：“寶貝兒乖，不哭，爸爸要上班賺錢買玩具，乖，媽媽給你們買蛋糕?！?br/>
    “不要蛋糕不要玩具，要爸爸……爸爸……”

    孩子脾氣上來，根本不聽勸，兩個小家伙好像在比賽，較著勁兒的哭，越哭越大聲，老師來幫忙哄，也無濟(jì)于事。

    老師提議：“給孩子的爸爸打個電話吧，說不定聽到爸爸的聲音孩子就不哭了。”

    躊躇片刻，寧青青從提包里摸出了手機(jī)，點開電話簿，找到備注名為“混蛋”的電話撥過去，卻意外的聽到身后有手機(jī)鈴音響起。

    她下意識的回頭，還沒看清身后站的是什么人，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陰云籠罩。

    “寶貝兒，爸爸來了！”

    低沈磁性的嗓音就像休止符，中斷了孩子的哭鬧。

    “爸爸，爸爸……”

    兩個小家伙從寧青青的懷中掙脫，朝裴澤析飛撲而去。

    身穿淺灰色運動服的裴澤析英姿挺拔，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許多贊賞的目光。

    他優(yōu)雅俯身展開雙臂，抱緊了孩子，目光不由自主的朝寧青青移去，兩相對視，眼神冷得有些可怕。

    裴澤析的突然出現(xiàn)讓寧青青有些意外，快速的回神，沉著臉冷睨他：“你來干什么？”

    這個大混蛋，這么好來參加兒子學(xué)校的活動，不用陪他的情人嗎？

    把兒子抱在膝頭，裴澤析冷笑著說：“你來干什么，我就來干什么?！?br/>
    咬牙瞪他，寧青青正想諷刺他幾句，老師就搖著鈴宣布活動開始，第一個游戲是“我的寶寶在哪里”。

    一名家長和一名小朋友參加，小朋友拉手圍成圓圈，家長們蒙上眼睛站在圈內(nèi)，小朋友手拉手邊唱歌邊繞著家長轉(zhuǎn)，唱完歌曲立定，然后家長們?nèi)ふ易约旱膶殞殹?br/>
    寶寶不能發(fā)出聲音，更不能去找父母，父母通過觸摸找到自己的寶寶。

    裴澤析帶小楠，寧青青帶小楓參加。

    “東東是個膽小鬼怕風(fēng)怕雨怕打雷半夜起來遇妖怪四個腦袋三條腿爺爺聽了哈哈笑帶著東東去抓鬼一下碰到衣服架帽子掉了一大堆……”

    寧青青豎著耳朵聽小楓的聲音，她差不多能猜到他走到了什么位置，音樂一結(jié)束，她就徑直朝小楓走去。

    眼睛都被布條蒙住，什么也看不見，寧青青悶頭撞在一個高大的身軀上，心頭咯噔一跳。下意識拉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條，看到被她撞上的人果然是裴澤析。

    就算蒙著眼睛，他的人渣氣質(zhì)也是一樣的逼人。

    在寧青青的心目中，裴澤析已經(jīng)成了骯臟的代名詞，她甚至能感覺到無數(shù)的細(xì)菌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這種感覺又被想象力無限放大，使得她更加難受。

    連碰一下也讓她惡心。

    不等老師過來淘汰，寧青青很自覺的抱著小楓退出游戲，坐在角落里當(dāng)觀眾。

    裴澤析順利找到小楠，成功晉級，參加下一輪的“我給爸爸媽媽穿鞋子”的游戲。

    孩子們先記住爸爸媽媽的鞋子是什么樣，然后爸爸媽媽將鞋子脫下后放入圓圈內(nèi)，老師將鞋子打亂，游戲開始，孩子們從圓圈內(nèi)找出自己爸爸媽媽的鞋子，并幫爸爸媽媽穿好，先穿好的為勝利者。

    小楠成功找到裴澤析的鞋子，幫他穿上，再次成功晉級，參加下一輪的踩氣球比賽。

    跟著寧青青被淘汰的小楓看弟弟和爸爸玩得高興。眼饞極了，一心想撲過去湊熱鬧，無奈被媽媽抱得緊，急得哇哇叫：“爸爸，爸爸……”

    隨著氣球“砰砰”爆炸的聲音，小楓更焦急了，兩條小腿在半空中使勁兒的踢，他也很想去踩氣球。

    寧青青怕小楓被玩游戲的人不慎撞到，死活不松手，抱在懷里她才安心。

    可小楓并不理解媽媽的苦心，耍起了賴皮，鼓著勁兒要往地上滾，腳踢在了寧青青的身上，胸口肚子肩膀，到處都是鞋印。

    “哎呀……”一聲慘叫，小楓的腳重重踢到了寧青青的鼻子。

    即便是劇痛難忍，她也沒有松手，因為她知道，一松手孩子就會掉地上。

    緊接著鼻血就流了出來，快速滴落在孩子的白色運動衫上，暈染出刺目的紅。

    寧青青沒功夫擦鼻血，一心只想安撫兒子，再這樣鬧騰下去，她真的招架不住。

    “小楓乖，媽媽流鼻血了，別鬧了，聽話。”

    小楓一看到血，立刻就老實了，乖乖的坐在寧青青的懷里，怯怯的看著她。

    “媽媽，對不起?！?br/>
    雖然裴澤析帶著小楠踩氣球踩得不亦樂乎，可眼角的余光仍會時不時的朝某個方向掃視。

    就在寧青青鼻血流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看在了眼里，氣球不踩了，快步走過去。

    “擦干凈?！迸釢晌鰪难澏道锩鰸窠磉f過去。

    看到血還在不停的往下流，他的眉峰緊蹙，眸底風(fēng)云變幻，浮現(xiàn)出復(fù)雜的情緒，是擔(dān)憂，是關(guān)切亦或是其他。

    血迅速把濕巾染得通紅，寧青青捂緊了鼻子，將小楓塞給裴澤析，埋頭跑出去，捧起水拍后頸窩。

    “把頭仰起來?！?br/>
    “你出來干什么，孩子呢？”只見到裴澤析不見孩子，寧青青急切的問。

    “在玩氣球，我叫老師看著?！笨吹綄幥嗲酀M鼻子的血裴澤析的心里莫名煩躁，不自覺的加重了語氣：“趕快把頭仰起來?！?br/>
    “哦！”

    寧青青擦鼻子的手突然被裴澤析拉開，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鼻子里就被塞進(jìn)了東西，堵得滿滿的，也從根源上止住了血。

    她錯愕的瞪大眼睛，看著咫尺外的裴澤析，一張俊臉放大到極限……

    不能再近，再近就臉貼臉了。

    裴澤析心無旁騖的給寧青青塞好鼻子，漠然的轉(zhuǎn)過身，一邊洗手一邊說：“不要太寵孩子，不然以后更無法無天?！?br/>
    “哦！”寧青青吶吶的點頭，小心翼翼的摸鼻子，這樣子根本沒辦法見人。感覺血好像已經(jīng)止住了，想拔出紙團(tuán)看一看，卻被裴澤析制止。

    “別動。”

    手被裴澤析抓緊，掌心的熱度灼得她心慌。

    寧青青快速抽回手，別開臉不看他，心跳如打鼓，勉強(qiáng)收拾好心情，淡漠的開口：“你不要管我，先進(jìn)去看孩子，等一會兒鼻子不流血了我再進(jìn)去。”

    “嗯。”自認(rèn)為比女人還要了解女人的裴澤析一眼就看出寧青青的異樣，逃避，抗拒，掙扎……

    他一清二楚。

    這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他只能站在高處同情她。

    裴澤析優(yōu)雅轉(zhuǎn)身，他冷漠的背影沒有溫度，她能看到的只是疏離。

    鼻血止住了，寧青青也只在走廊外隔著玻璃往里看，將兒子天真無邪的笑容深刻的印在腦海中，這些都將是值得一輩子回憶的珍貴記憶。

    ……

    上午的活動結(jié)束之后裴澤析親了親兩個孩子便離開了。

    寧青青帶著兩個孩子回家，正做飯。孩子的奶奶打來了電話，讓她晚上把兩個孩子帶去“blvd”莊園吃飯。

    她的好朋友裴芷依留學(xué)回來了。

    孩子的爺爺奶奶都很疼兩個孩子，對寧青青也很好，但寧青青始終不放心把孩子交給爺爺奶奶照顧，她自己累一點兒也沒關(guān)系，至少心里踏實。

    孩子和她已經(jīng)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她不放心把孩子交給任何人，包括孩子的爺爺奶奶。

    也許當(dāng)媽媽就是這樣痛并快樂的過程。

    她甘之如飴。

    傍晚六點，寧青青帶著兩個孩子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blvd”莊園，幾千平米的莊園都屬于兩個孩子的爺爺裴錚丞。

    莊園內(nèi)除了幾棟別墅還有一座私人會所，為芷依接風(fēng)的晚宴就在會所二樓的餐廳舉行。

    她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個英姿挺拔的男人站在茂盛的榕樹下，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他還是曾經(jīng)的聶靖遠(yuǎn)，而她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的寧青青。

    “h，寧青青，好久不見！”聶靖遠(yuǎn)步伐從容的朝寧青青走去。

    “是啊，好久不見！”聶靖遠(yuǎn)亮锃锃的意大利高級手工皮鞋走入寧青青低垂的視野，她心中一跳，緩緩的抬頭，臉上的笑僵硬得幾乎掛不住。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他也是這樣看著她，使得她的臉有被火燒的感覺，羞澀的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而此時，火燒的感覺依舊，她卻沒有再低頭，只是看著他，心無旁騖。

    “小家伙都這么大了！”聶靖遠(yuǎn)微笑著蹲下身，摸孩子的頭：“乖，喊叔叔?！?br/>
    孩子怕生，急急往媽媽的身后躲，尋求保護(hù)。

    寧青青失笑，鼓勵道：“快喊，喊叔叔，聽話?！?br/>
    “爸爸，爸爸！”小家伙突然興奮的大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掙扎，要往回跑。

    “不是爸爸，是叔叔……”寧青青驀地回頭，裴澤析迎面而來。

    “站在這里干什么，還不上去？”

    裴澤析大步走近，把孩子抱在懷里，他凌冽的冰眸掃過寧青青看向聶靖遠(yuǎn)：“人到齊了嗎？”

    “就等你了！”

    聶靖遠(yuǎn)面露微笑，認(rèn)真的審視眼前這一家四口，他沒有在寧青青的身上感覺到幸福，看來傳聞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嗯，上去吧！”

    裴澤析抱著孩子走前面，寧青青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就像委屈的小媳婦。

    這一幕看在聶靖遠(yuǎn)的眼中，心口竟隱隱作痛，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這一刻才意識到，所謂的放下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永遠(yuǎn)不可能磨滅含羞帶怯的女孩兒留在他記憶深處的烙印。

    會所內(nèi)金碧輝煌，鎏光溢彩，強(qiáng)烈的光刺得寧青青眼睛發(fā)脹，視線模糊。

    她揉著眼睛走上樓梯，卻不想腳抬得不夠高，沒跨上去，反而踢在臺階邊，步伐一亂，趔趄后退。

    “小心！”

    聶靖遠(yuǎn)的大手恰在這時落于寧青青的腰間，托她一把。

    “謝謝！”寧青青全身的神經(jīng)似乎都集中在腰間的那只手上，紊亂的呼吸聞到一股淡雅的香，心臟抽搐，快步上樓，遠(yuǎn)遠(yuǎn)躲開。

    “今天忙不忙？”

    為了在聶靖遠(yuǎn)的面前制造她和丈夫關(guān)系很好的假象，寧青青特意走在裴澤析的身側(cè)，故作親昵的抓著他的胳膊肘。

    “很忙！”裴澤析斜睨寧青青，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尋常，若是平時，她又怎么會主動和他親近。

    他不露聲色的回頭，捕捉到聶靖遠(yuǎn)的視線正定定的落在寧青青的身上，雖然只是一瞬，卻依舊讓他看出了端倪。

    鎮(zhèn)定自若迎上裴澤析審視的眼，聶靖遠(yuǎn)面不改色，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走進(jìn)宴會廳，寧青青看到多年不見的裴芷依，身材還是如過去般高挑消瘦。

    白色抹胸晚禮服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微卷的長發(fā)半披半束女人味兒十足，妝容精致的臉完全就是藝術(shù)品。

    看到美得像仙女的裴芷依，再想想大媽樣的自己，寧青青的心情很是低落，強(qiáng)烈的自卑感再次席卷了她。

    還記得剛進(jìn)大學(xué)的時候，她和芷依都是外語學(xué)院公認(rèn)的美女。

    那個時候追她的男生不少，還有男生以各種名目請她全宿舍的人吃飯，實際上只是想接近她。

    和賓客談笑風(fēng)生的裴芷依看到寧青青，熱情的走過來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青青，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芷依?！睂幥嗲嗟氖址旁谂彳埔赖募绨蛏?，完全沒有肉感，羨慕得不得了。

    她現(xiàn)在虎背熊腰，別說裴澤析看到她煩，她自己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也煩。

    裴芷依和寧青青寒暄了幾句之后注意力轉(zhuǎn)移到雙胞胎的身上，開心的逗兩個孩子玩。

    “叫姑姑，我有巧克力哦?！?br/>
    “姑姑，姑姑……”

    裴芷依一年回來不了幾次，兩個小家伙對她沒什么印象。

    一開始兩個小家伙還怕生，一聽說有巧克力，歡快的呼喊起來。

    裴澤析突然湊到寧青青耳邊，低語：“如果我沒記錯，你和芷依同歲？”

    灼熱的氣息鉆進(jìn)耳朵，又酥又癢，寧青青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瞬間僵硬得像雕像。

    “嗯，她比我大兩個月?！?br/>
    說到這個話題，寧青青自然而然的想起芷依二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她永遠(yuǎn)也不可能忘記，那正是她噩夢的開始。

    “你問這個干什么？”

    轉(zhuǎn)頭看向似笑非笑的裴澤析，她突然就明白了過來，嘴一撇：“我知道我長得丑，你也不用時刻提醒我吧！”

    “我可沒說你丑，是你自己說的！”目光追逐著跑來跑去的孩子，裴澤析若有所思的說：“不生孩子，你現(xiàn)在肯定不是這樣！”

    寧青青的心驀地抽痛，嘴角滲出苦澀的笑，她自嘲道：“也許我天生命賤吧，享不了福，過不了好日子！”

    當(dāng)年若真的流掉孩子拿他的錢去留學(xué)，也許她會后悔一輩子。

    兩個天使般的孩子，可以撫慰她所有的心傷。

    “怎么，你是在怨我沒讓你過好日子？”

    裴澤析不自覺的蹙眉，聽她說這話很不舒服，完全就是個怨婦，他可沒求她嫁進(jìn)門，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沒啊，我覺得現(xiàn)在挺好，嘿，還得感謝你！”

    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聶靖遠(yuǎn)從前面走過，腦海中立刻警鈴大作。

    無暇多想，她挽起裴澤析的手臂，甜甜的笑：“走，爸媽在那邊，我們過去。”

    裴澤析看著她挽著自己胳膊的小胖手，挑了挑眉：“嗯！”

    ……

    嫁進(jìn)裴家也有四年了，寧青青仍不覺得自己是這一家的人。

    雖然沒人把她當(dāng)外人看，但她自己把自己排除于家族外。

    裴澤析和莫靜宜說話，她就帶著孩子坐在氣派的阿瑪尼真皮沙發(fā)上，靜靜的聽他們說。

    “抽個空去看看你外婆。你小時候你外婆最疼你了。”

    莫靜宜習(xí)慣性的撫摸裴澤析的頭，惹來了兒子的不滿，她哂笑著收回手，一轉(zhuǎn)眼，兒子都這么大了，她好懷念他小時候肉嘟嘟白胖胖的樣子，和兩個孫子簡直一模一樣。

    “我這幾天就抽時間去看外婆?！迸釢晌隼⒕尾灰眩B說話也沒了平日里的傲人氣勢。

    “嗯，到時候你和青青去，把孩子帶上，這幾年清明你沒回來，這次去多燒點紙。”

    莫靜宜看向?qū)幥嗲嗪碗p胞胎，語重心長的說：“青青是個好媳婦，你對她好點。”

    裴澤析順著母親的視線看過去，寧青青正在給孩子喂水果吃，胖胖的圓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暖意盎然。

    這些年雖然寧青青一直都知道聶靖遠(yuǎn)是芷依的男朋友，可在聽到他們的婚訊時仍震撼得半天回不過神。

    就連舉杯祝福他們也只能干澀的說出一聲“恭喜”，別的話似乎都卡在了喉嚨里，堵得寧青青心頭發(fā)慌。只能看著兩人幸福的笑臉，黯然神傷。

    他們是那么的般配，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美麗明艷，一對璧人，她又怎么羨慕得來。

    與聶靖遠(yuǎn)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在腦海中發(fā)黃變灰漸漸褪去原本的色彩，不再是她可以聊以自慰的心靈雞湯。

    孩子有爺爺奶奶帶著，寧青青難得的落了個清閑，埋頭吃飯，一聲不吭，眼角的余光卻時不時的往聶靖遠(yuǎn)的方向游移。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甚至可以穿透空間的距離進(jìn)入她的耳，清清楚楚的聽到他說的每個字每句話。

    因為他的聲音，是那么的特別，恍若回到當(dāng)年，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寧青青，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

    寧青青還記得當(dāng)時自己的回答：“想做我男朋友可沒那么容易，先試用三個月，合格了才轉(zhuǎn)正?！?br/>
    他果斷答應(yīng)，開始名正言順的對她好，百般呵護(hù)。

    那三個月可以說是寧青青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可惜，快樂竟是這般短暫，她和他終究只是有緣無份，注定不能在一起。

    眾人在巨大的圓桌邊圍坐，裴芷依攜聶靖遠(yuǎn)前來敬酒。

    寧青青面帶微笑站在裴澤析的身旁，眼眸低垂，千言萬語斂在了上揚的唇畔之中。

    在裴芷依的鼓動下一口飲盡滿杯的茅臺，酒精濃烈的味道讓她的喉嚨火辣辣的燒，一股熱氣沖上腦門，臉?biāo)查g紅了個透。

    寧青青坐回座位，感覺裴澤析正看著她，她漠然抬眸，與他對視：“看著我干什么？”

    裴澤析不語，只深深的看著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波光流動。

    他緩緩的轉(zhuǎn)過頭，優(yōu)雅的拿起小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仰頭入喉，緊蹙的眉峰糾結(jié)著他自己也不懂的心事。

    晚飯之后，寧青青帶孩子回去，裴澤析和她們一起走，卻只讓司機(jī)送她們，自己上了另一輛車。

    寧青青坐在車中抱著兩個孩子，下意識回頭，竟然看到聶靖遠(yuǎn)獨自站在會所門口，燈火璀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在他的身上感覺到和秋風(fēng)一樣蕭瑟的涼意。

    寧青青心口一緊，他是否在看她？

    她收回目光，假裝沒有看到，不知道他就在那里。

    車內(nèi)的燈突然熄滅，黑暗成為她的保護(hù)色，帶著她風(fēng)馳電掣的離開，如離弦的箭，駛?cè)敫罡h(yuǎn)的夜色。

    回到家，寧青青正在給孩子洗澡，提包里的手機(jī)突然響起悅耳的鈴聲。

    她連忙擦干手，摸出手機(jī)。

    “喂，哪位，喂，說話啊，喂，喂……怎么沒聲音……喂？”

    靜靜的聽電話那頭輕柔低緩的聲音，聶靖遠(yuǎn)抑制著脫口而出的澎湃心情，緩緩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就像品味甘冽的美酒，用心去體會。

    四年不見，她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唯一不變的是她潤澤水透的眼眸，被她看著，會有時光停滯的錯覺。

    她的聲音不曾改變，只是聲線比過去成熟，少了歡快跳躍的音符。

    電話那頭的人以為是線路故障掛斷了電話。

    聶靖遠(yuǎn)失望的看著手機(jī)，他多想再聽聽寧青青的聲音，就像著了魔，怎么聽都聽不夠。

    “靖遠(yuǎn)，靖遠(yuǎn)，幫我拿一下面膜?！迸彳埔涝谠∈依飲傻蔚蔚暮?。

    “哦。好的！”

    聶靖遠(yuǎn)刪除了通話記錄，面無表情的走進(jìn)浴室。

    奢華浴室，香煙寥寥，裴芷依舒服的半躺在按摩浴缸中，享受水療帶給她的松弛和舒適。

    她閉著雙眼，唇角含笑，美得像仙女。

    “要哪種面膜？”

    化妝臺上數(shù)百種護(hù)膚品整齊排列，聶靖遠(yuǎn)不知該如何下手，回過頭，波瀾不驚的看著裴芷依。

    “雪花秀的面膜，還要一支活膚安瓶?！?br/>
    “k!”

    裴芷依和寧青青完全不同，寧青青的心思都在孩子的身上，裴芷依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

    她每天想得最多的是怎么護(hù)膚，怎么保持美貌，在見過寧青青之后她更加深刻的體會到保養(yǎng)有多重要。

    而聶靖遠(yuǎn)在見了寧青青之后，就像著了魔似的，滿腦子想的都是她。

    就連幫裴芷依敷面膜也會想起一些早已經(jīng)淡忘的往事。

    那一次和寧青青在圖書館看書，她惡作劇，用唇彩在他的臉上畫了個唇印，害得他洗幾遍仍然有痕跡。

    “噗嗤！”聶靖遠(yuǎn)忍不住發(fā)笑，只有寧青青才會做這么傻的事！

    “靖遠(yuǎn)，你笑什么？”裴芷依倏然睜大眼睛，仰望他，閃爍的大眼睛寫滿疑惑。

    他立刻板起臉，鎮(zhèn)定自若的說：“沒笑什么。”

    裴芷依微蹙秀眉，嘟著嘴不高興的問：“是不是在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