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少爺,你是說,你已經(jīng)同意去C市?”張嬸看著面前微微帶著笑的顧炎,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可是……”
昨天顧大校提出這個建議后,顧炎的抵觸反應(yīng)張嬸也是看在眼里的。
畢竟顧炎作為顧家的長子嫡孫,自小就是被眾人當(dāng)做龍吐珠一樣捧在手心里的。只穿用度無一不是用到了最好。如今大校一個電話就讓少爺轉(zhuǎn)學(xué)去那個偏遠到了極點,要什么沒什么的C市,顧炎不愿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而張嬸也做好了同自家小少爺打長久戰(zhàn)的準備,但誰能告訴她,到底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過睡了一覺醒來,他家小少爺就想通了?
“張嬸,你別擔(dān)心,我是真的想通了?!鳖櫻卓粗鴱垕鹩行?fù)雜的臉色,安慰地笑了一下,道,“爸爸也是為我好,我明白的。我也不想再讓爸爸做那么危險的工作的時候,還要為我操心?!?br/>
張嬸聞言,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顧炎那張酷似自家小姐的臉,心里驀然泛起一陣酸痛,“好,好,炎少爺真的是長大了,大校和夫人想必都是要高興的!好,好?!?br/>
顧炎輕輕點了點頭,又問,“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
張嬸想了想,道,“大校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但是今天畢竟晚了,就不走了。市那邊老爺子已經(jīng)找人安排好了,那么我們明天就走?!?br/>
顧炎“嗯”了一聲,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對張嬸道,“對了,我四年級是在哪里念?”
張嬸說:“應(yīng)該是……等等,我看看,嗯,是路南小學(xué)的四年級。怎么了?”
“沒什么?!鳖櫻讚u了搖頭,又道,“張嬸,你能幫我弄一份整個路南小學(xué)四年級的同學(xué)名單么?”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炎少爺你要那個干什么?”
“畢竟我是作為插班生進去的。”顧炎輕輕一笑,解釋道,“提前看看同學(xué)的名字,免得進去的時候一個人也不認得,被人排擠。”
張嬸聽了這話,雖然不相信收了顧家大筆資助費的路南小學(xué),會讓自家小少爺“被人排擠”,但也沒有反駁。畢竟少爺能想要主動融入學(xué)校的大環(huán)境,這是再好也不過的了。
“那我這就去吩咐那邊將資料傳過來?!睆垕鸬?,“估計也還要花一點時間。炎少爺你就不用等了,先去餐廳吃午飯吧?!?br/>
顧炎笑瞇瞇地點頭。
等拿到那份名單資料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顧炎坐在車后,快速地翻閱著厚厚的一疊復(fù)印文件,每一份幾乎都是一掃而過,直到看見那張熟悉彩色一寸照片。
顧炎帶著幾分愉悅地將那張復(fù)印紙從中抽了出來,然后放在手間細細摩挲。
其實在真的確定林軒在路南小學(xué)之前,顧炎一直是有幾分擔(dān)心的。畢竟自己是重生了的,誰知道會不會帶來什么蝴蝶效應(yīng)呢?如果一不小心自己扇出的風(fēng)將林軒這個人徹底扇沒了,他該怎么辦?
畢竟,在他的記憶里,上輩子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顧炎”這個人的。
不過好在,一些似乎都還沒變。顧炎將頭偏了偏,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行道樹,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些日子里,他也曾經(jīng)檢討過自己的上輩子。但是想來想去,他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讓自己最后那么眾叛親離?
他的心腹說過要一直效忠他,結(jié)果最后叛變了。他的妻子說過一輩子只愛他,結(jié)果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不但出了軌,還在最后殺了自己。而他最相信的好兄弟……呵,兄弟?這大概是他作為林軒來說,出的最大的一個笑話。
他的兄弟,根本不是拿他來當(dāng)兄弟看的。好,就當(dāng)他是真的愛他。但是他也是真的很想問他周繼科一句,難道他所謂的愛就是一步一步毀掉自己擁有的一切,一步一步折斷自己的羽翼么?
別他媽的糟踐愛這個詞兒了!
行,他也算是看透了,他就是個不遭人待見的體質(zhì)。無論他對別人怎么好,怎么掏心掏肺,最終也不過是個凄慘的結(jié)局。他不指望他死后有人來燒香。他琢磨著,那些人只要別在他死的時候來他墳前嘲笑他就算是好的了吧?
成,他認命還不成么?沒人對他好,他自己對自己個兒好;沒人愛他,他自己愛自己個兒還不成么?
至于那些王八犢子,給滾他媽的蛋吧!
省離C市離得算是遠了,這年頭又遠還沒有后世那么多的高速公路,等真正開到C市里已經(jīng)準備好的公寓時,都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多了。
匆匆在公寓里吃了一餐晚飯,顧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小城市里逛逛了。
雖然說是說C市,但顧炎現(xiàn)在住的這地方只是C市里一個最偏僻的小鎮(zhèn)。鎮(zhèn)子不大,倒是因為落后,還頗有幾分古色古香的味道。
小鎮(zhèn)上的街也幾乎都是橫平豎直的,就算是從沒有來過這里的人,走在這里也不怎么擔(dān)心會迷路。
顧炎根據(jù)著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記憶沿著街道走。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再拐一個彎,就要到了他以前的家。
哦,不對,那樣的地方怎么能稱作是家?不過是一棟房子罷了。還是貧民窟一樣的破房子。
顧炎嘆了一口氣,在墻角停下了步子,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xù)走下去。畢竟他對于那兒,可真的是沒有什么可以稱之為美好的回憶。
嘆息著朝外走了出去,正準備回頭,卻猝不及防地被一個消瘦的黑影撞得一個趔趄。
“龜孫子,竟然敢偷老子錢,活得不耐煩了吧?看老子打不斷你的狗腿!”粗暴沙啞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顧炎腦中快速閃過什么,然而大腦還來不及反應(yīng),身體就快一步地抓起懷里孩子的胳膊,瘋狂地來時的方向狂奔。
顧炎能感覺到那個被拽住胳膊的孩子對自己的反抗,不過一切都被顧炎忽略掉了,直到跑了整整三條街,徹底甩掉了身后的人,顧炎才慢慢等下了腳步,倚著墻,輕輕地喘氣。
不得不說,顧炎的這個新殼子真的是太好了。顧老爺子有三個孩子,顧大校和顧二叔都曾經(jīng)在部隊呆過幾年,連帶著顧炎從小也被做了軍事化的管理要求。雖然是真的嬌生慣養(yǎng),但身體素質(zhì)是顧二叔一點一點訓(xùn)練出來的。
雖然這幾年因為顧二叔調(diào)去Y市當(dāng)市長而松懈了一些,但底子依舊還在,這么瘋跑了半天,卻依舊只感覺氣息微微的不順而已。
然而顧炎自己是沒什么問題,被他強行抓著一起進行狂奔的孩子可沒這么幸運了。顧炎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小崽子一邊猛烈的咳嗽,一邊像只被激怒小豹子一樣狠命地瞪著自己,顧炎一時間卻也說不出心里涌上來的是什么感覺。
不過……九歲時候的林軒么?倒是,久違了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