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我與王樂樂、戚佑二人趕到約定地點,即三八廣場時,時間是早晨八點四十五,距離王樂樂與那位異生命體約定好的見面時間,還剩下十五分鐘。
三八廣場北側(cè)的馬路很寬,車流量雖不大,但車速卻較比其他道路要快上一大截。
“喂…你好,我是作家王樂樂。”王樂樂撥通了那人的手機,“我們具體在哪里見面吶?”
正當(dāng)我豎起耳朵,想要聽聽王樂樂與那位異生命體的談話時,我身旁的戚佑卻忽然有所感應(yīng)似的轉(zhuǎn)過頭,并看向了身后。
我下意識地跟隨著戚佑轉(zhuǎn)移了視線,就見一位頭型與衣著打扮都顯得很邋遢的男人正站在街道的對面??捎捎诰嚯x有點遠(yuǎn),所以我看不清他的具體表情,只是見他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臉上,看樣子是正在和人通話。
“是他?!逼萦油ㄟ^自己對異生命體的特殊感應(yīng)做出了判斷。
“哦…你看到我了?什么……你就在我的身后?”王樂樂于口中回應(yīng)的同時,轉(zhuǎn)過了身,與我們一同看向了這位異生命體。
此刻,對我們來說,面前的街道正值紅燈。雖然過往的車輛不是很多,但車速卻相當(dāng)快,每當(dāng)有車子從我們的身前駛過時,都攜著“嗖嗖”的破風(fēng)聲。
我也不知自己當(dāng)時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許是對這幾天來的經(jīng)歷太過厭惡,或是親手處理掉異生命體后所帶給我的心理壓力過于沉重了,又或者,是我心靈的陰暗面在隱隱作祟。
總之,我神色不耐地盯著這位異生命體的身影,暗自在心中懷有惡意地唆使道:
向前走啊,走呀,繼續(xù)走啊,就這樣被車子撞死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啊,總要強過我親自動手吧……
誰想,異變就在下一刻突然發(fā)生了——
只見,這位異生命體好似忽地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掌控,他機械、僵硬地抬起腿,繼而向前邁出了步伐。從我的角度去看,就像是有一根根透明的絲線,纏繞、提吊住了他的身體關(guān)節(jié),令他像具提線木偶般地移動,并向前方跨出了腳步。
而在我的右手邊,即異生命體的左手邊,一輛黑色的林肯吉普車正快速駛來。
沒有所謂的“時間在突然間減緩至靜止,使我能夠看清楚眼前情景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的橋段,甚至還不等我的大腦對眼前的突變完成應(yīng)激反應(yīng),還不等王樂樂與戚佑口中的那一句“小心!”喊完,這位異生命體便與來不及進行剎車的吉普車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哧——”
車輪胎在瀝青馬路上拖蹭出烏青色的痕跡。
“嘭——!”
異生命體的身軀失去平衡地被拋向半空中。
然而,我們這些目睹了這一幕慘劇的觀眾還未等抒發(fā)出心中的驚恐,眼前的情形卻再次發(fā)生了劇變——只見,這位被車子撞向半空中的異生命體,就那樣眼睜睜在落地的過程中消失了,只剩下一團空蕩蕩的衣物徐徐地飄落向地面。而那部正處于通話中的、屏幕外放著光亮的智能手機,也因受慣性影響而飛出去十多米,在落地后又打了數(shù)個滾子,最終極為巧合地停在了我們的身前。
?。?!
為什么、怎么會變成這樣!?
這…
我…
究竟、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半張著嘴,大腦被眼前這接連發(fā)生的突變刺激得一時間無法進行思考。
而那部停在我身前的手機,依舊保持著通話狀態(tài),仿佛有個分辨不出音色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陣陣低喃: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
我的雙眼睜得比平日里要大出明顯的一圈,嘴唇微微打著哆嗦,腦袋里嗡的一聲輕鳴,只感覺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zhuǎn),一個失神間,身體失去了平衡,緊接著狼狽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大叔!”戚佑在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后,立刻半蹲下身體,湊到我的身邊,語氣急促地關(guān)切道:“你怎么了?”
“……”
“修棘,你說話呀!”
“我……”我用力地甩了甩腦袋,努力地令自己清醒了幾分,“我沒事…只是…”我不知該如何表達(dá),因為我也不知這位異生命體的自殺行為到底與我有沒有關(guān)系。
也許,只是碰巧吧。
可是,這未免也有些過于巧合了吧。
我的腦子好亂。
“人呢?那個人怎么消失了???”
直到此時,回過神后的我,才發(fā)覺到身旁王樂樂那帶著顫音的陣陣驚呼聲。
“修棘,你們看到了嗎?剛剛那個人被他撞了!然后……然后他消失了?是我眼花了嗎?”
“這怎么可能?是在變戲法嗎?”
王樂樂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快步跑向了車禍現(xiàn)場。
“樂樂!”我叫了他一聲。
而王樂樂卻仍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前行著。
我遠(yuǎn)遠(yuǎn)地、遠(yuǎn)遠(yuǎn)地注視著王樂樂與那輛林肯吉普車的車主正動作夸張地朝對方比著手勢,他們當(dāng)然有在用語言進行交流,可是周圍太吵了,我聽不清,只能看到王樂樂的嘴在飛快地張合著。
我在戚佑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
王樂樂則與那輛吉普車的車主正聚在那堆異生命體所留下的衣物前,也不知在探討著些什么。
再后來,我們被警察叫到警局做了筆錄,因為在死者的手機通訊記錄里,滿是王樂樂的手機號碼。
警察并沒有對我們產(chǎn)生懷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為交通隊的監(jiān)控錄像,完完全全地證實了我們的清白。
但,是真的清白么?
……我不知道。
至于這場事故的更多關(guān)注點,則在于那位消失的死者——那位死于車禍的異生命體。
這是一起發(fā)生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神秘事件,在這平淡、快節(jié)奏的社會氛圍中,迅速地被人們傳播,并隨之而誕生了各種版本的傳聞與推測。
……
走出警局后,我依舊對這件事無法釋懷。
王樂樂亦是如此,他像是在向我與戚佑詢問,又像是在問他自己:“一個大活人怎么會消失了呢?就算死,也理應(yīng)會有尸體留下啊?!?br/>
“怎么好像靈異修仙小說里的情節(jié)似的,肉身被毀,神魂脫逃?可他的肉體直接就不見了?。 ?br/>
“這可不是都市傳說,而是在我們眼前真真切切地發(fā)生了!”
我嘆了聲氣,抬手壓住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語:“先別想那么多了,我們先去吃飯,然后再慢慢考慮?!?br/>
“修棘,我……有些害怕?!?br/>
“害怕什么?”我能夠從與王樂樂肩膀相接觸的手掌心,感受到他的身體正在小幅度地顫抖著。
“我總覺得那個人不是人類,我不知道他先前口中的‘新生’是不是在指這個……如果是,那么就傷腦筋了。”說到這里,王樂樂笑著看向我,笑得十分勉強,“我害怕,和他擁有著相同遭遇的我們,其實也產(chǎn)生了和他一樣的異變。”
“我害怕,我們,也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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