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芙一早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常她們幾個總是形影不離，但杜若鄰今天卻有些反常，無論做什么都不和自己一起，還拉著尤西子兩人鬼鬼祟祟地躲著她。

    秦小芙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自己莫名就被疏遠了，往常臉上的笑也暗淡了不少，有些沉默地坐在位置上寫作業(yè)。

    杜若鄰特意叫來了薛海超，幾人扎堆湊在一起說話，已經從12班“叛變”到10班的畢宏超也跟過來湊個熱鬧。

    “今天是小芙的生日！”杜若鄰臉上帶著神秘的笑意，眨了眨眼，“今天放學以后，晚上我請大家還有小芙一起去唱歌，我們一起給她過生日！別忘了準備禮物??！”

    說完，杜若鄰還不忘咳嗽了一聲，拿眼神瞥一邊面無表情的薛海超：

    “今晚，有些人該表現主動一點了??！”

    薛海超自然是知道講的是自己，秦小芙的生日他也一直記著，早早便猶豫要不要給她送禮物祝福。一邊是年少青澀的好感和仰慕，另一邊則是畢宏超沉重的警告。

    “如果讓她爸媽知道她在學校談戀愛，會讓她轉學的?！?br/>
    薛海超瞳孔一縮，這樣的結局，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看見的，于是開口拒絕了杜若鄰的邀約：

    “我爸媽不讓我去KTV，幫我?guī)б痪渖湛鞓钒?，我今晚就不去了?！?br/>
    一旁的畢宏超早就已經忘記了對薛海超扯的謊，知道秦小芙今天生日之后，滿腦子都在想著要買一個什么禮物才能讓她驚喜。

    杜若鄰聽見薛海超的話一怔，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她都已經這么明示，這個書呆子怎么就一點都領悟不到？

    “你不來也得給來！大不了我今晚去和你爸媽打個招呼！”杜若鄰一把抓過薛海超，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一個人一年就過一次生日??！小芙平時對你不好？你去一次KTV，大家一起給她過個生日怎么了？”

    薛海超張了張嘴，欲想拒絕，可看了一眼被杜若鄰給緊緊拽著的衣服，終于還是沒說出口，只能在那看著地面發(fā)呆。

    杜若鄰見他這副模樣，也知道自己沒法強求了，有些不滿地一甩手，不再理會薛海超，徑直將他丟在一邊，和其余人商討起生日的慶祝準備。

    直到幾個人散了，畢宏超才趕緊拉過杜若鄰，小聲問她：“你知道小芙喜歡什么嗎？我好去給她準備生日禮物?！?br/>
    杜若鄰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畢宏超一眼，沒想到他會這樣上心，想了一下道：“她可能不喜歡多昂貴的東西，隨便買點，心意到了就行?！?br/>
    杜若鄰想轉身離開，B超苦著臉，又拉住了她：“這都什么??？你說仔細點??！具體要買什么？”

    杜若鄰見他神色誠懇，也就不打哈哈，仔細想了想，回憶起上次和小芙一起逛街時，她說看上精品店玻璃窗里的一個可愛的水杯很久了，卻因為保溫杯的價格很貴一直沒有下決定買。

    “就九州街上那家精品店里的小羊保溫杯吧，她一直想買，但是一百多塊沒舍得?！?br/>
    杜若鄰擺了擺手。畢宏超的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趕緊跑了回去。

    薛海超獨自走回教室。一路上，腦海中一直想著杜若鄰拍自己的肩讓自己表明心意那句話。

    他怎么不想向秦小芙表明心意？想起每次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回去的話，強迫自己從她身上移開的目光，每次看到什么第一時間想和她分享，但腳步一踏出去，他便驀然停住，落寞地收了回來。

    他不能。

    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時自私，不顧秦小芙會遭到怎樣地對待。

    秦小芙確實曾在和他聊天時提起，她的家庭關系并不和睦。從小家里便什么都偏袒著妹妹，她這個做姐姐的卻一直被不斷地指責和質疑。

    “你是姐姐，你要讓著妹妹、你該更懂事的，這些應該你來做、你為什么不能多體諒我們一點？”

    可她也不過是個尚且稚嫩的小女孩。在那些眼神和冷語中躲閃藏匿，竭力想快些長大，快點變成成熟的大人，不再不讓父母擔心和不滿。

    小時候的一個兒童節(jié)，爸爸去外地出差，回來時僅僅給妹妹帶了漂亮的芭比布娃娃，卻把自己給忘記了。

    即便她已經長大了些，遠離了那段稚嫩的孩童時代，但那個布娃娃卻一直成了她心底的一塊缺憾，那是父親當年虧欠她的那份禮物。

    她最想要的禮物，不過是一只便宜的布娃娃。

    ……

    中午吃飯時，畢宏超約了薛海超一起，兩人打好了飯菜坐在食堂里。

    “晚上你不去嗎？”

    畢宏超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飯，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薛海超咀嚼的動作停住，猶豫了一下，拿筷子戳了戳米飯：“不去了吧?！?br/>
    聽到這句話，畢宏超滿意一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那行，我會幫你轉達生日快樂的?！?br/>
    “謝謝?！毖３诡^，熱騰騰的飯菜香氣誘人，他卻完全沒有了吃的胃口，沉默了良久，忽然還是說道，“順便......也幫我送一只布娃娃給她吧。最好是芭比娃娃那種可愛一點的。”

    “送什么布娃娃啊，多沒創(chuàng)意！”畢宏超看了他一眼，“女生一過生日就送布娃娃，一點驚喜也沒有?！?br/>
    “沒關系，你幫我?guī)У骄褪橇?。?br/>
    薛海超毫不在意，低頭快速地吃了起來。

    放學鈴一響，杜若鄰就風風火火地沖出座位，在教室里叫上這個那個，準備出校。

    她已經和尤西子說好，尤西子則負責拖上小芙，自己則去纏著薛海超。

    宋利圣見她這樣忙得不亦樂乎，一副完全不顧自己的樣子，一把拽住杜若鄰的小書包，把人拖到自己面前：

    “你晚上干嘛去？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哎呀！大叔你自己玩吧！”杜若鄰掙開他的手，“晚上我要給小芙過生日去呢！”

    杜若鄰話音未落就又要跑，宋利圣又把她給拖了回來：

    “去哪過？”

    “九州寶樂迪！”

    杜若鄰丟下這句話，趁著宋利圣手下一松，鉆出去就一溜煙跑遠了。

    “操！”宋利圣看著女孩的背影，嘴里嘟囔著罵罵咧咧，“以為我沒地方好去是嗎？我都說這么明白了還不叫上我？”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宋利圣有些不耐煩地接起：

    “喂？！”

    “大圣，晚上酒吧喝酒么？有幾個漂亮小姑娘。”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笑嘻嘻地和他開玩笑。

    “不去！”宋利圣沒空理他，徑直掛斷了電話，“老子要去寶樂迪！”

    已經是晚上8點，四周是瘋狂閃爍的紅綠燈光和震耳欲聾的音響，盡管滿臉滿身都寫著抗拒，秦小芙終于還是拗不過力氣大的尤西子，被尤西子連拉帶拽的推進了一間的KTV包間。

    一進門便看到滿地的氣球和各種禮物，墻上掛著漂亮的氣球和彩帶，大大的“生日快樂”夜光燈閃爍著。

    秦小芙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長那么大，從來沒有過過一次生日，最后甚至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原來杜若鄰她們躲著自己，為的就是要給她一個這樣盛大的驚喜。

    秦小芙的眼眶微微濕潤，哇地大叫了一聲，抱住了身旁的尤西子，后者雖然嘴上說著嫌棄，卻還是安慰地拍著她的脊背，笑意盎然。

    “小芙！生日快樂！希望你年年都如此開心快樂！是我們大家之中最善良可愛的小公主！”

    莫顏拿著大大的禮物盒遞過來，班里另外幾個同學也都送上了祝福和生日禮物。

    “我沒來遲吧？”這時畢宏超推門，探了探頭，走進來，“小芙，生日快樂，希望你喜歡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br/>
    生日禮物被堆在了桌面上，小芙準備一會吃蛋糕吹蠟燭的時候再一個個拆開，環(huán)顧了一圈眾人，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好像少了誰。

    門再次被推開，秦小芙的眼睛驀然一亮，只見是杜若鄰，有一瞬的失落，便又看向杜若鄰的身后，安靜等待著?？啥湃羿彵澈罂湛帐幨?，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終于還是沒有來。

    尤西子看秦小芙的表情有些不對，趕緊上去拉過走進來的杜若鄰，懟懟她的胳膊：

    “薛海超呢??！你不是去拖他了嗎？”

    “這人倔的很，打死也不來，算了！我們給秦小芙過也挺好的！”杜若鄰嘴上這么說著，語氣里還是有些遺憾，咧嘴笑了笑撲到小芙面前，“小芙！我們來拆禮物吹蠟燭吧！”

    秦小芙雖然有些難受，但看著眼前想讓自己開心的朋友，還是對她用力點頭笑了笑。禮物被一個個拆開：有莫顏送的一套書和鋼筆，杜若鄰送的零食大禮包，尤西子的一套護膚品......

    看到畢宏超送的那個小羊保溫瓶時，她眼睛一亮，先前的不快總算是消散了。

    她一個個翻過去，直到在最角落里看到一個包裝普通的禮物，拆開一看，瞬間怔住在那里。

    秦小芙沉默了幾秒，才緩緩伸出手去，觸摸這份禮物。她的手指都有些顫抖，這是個穿著布裙扎著金黃色頭發(fā)的芭比娃娃，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是她曾那樣奢望不可得的禮物。

    原來她也會有的，那些被偏袒缺失的愛意，那些暗中滋生的不甘和羨慕，忽然都平靜緩和地融化，咸澀的溪流涌起，熱辣地蟄紅她的眼。

    “這是你送的？”

    秦小芙看向畢宏超，依稀記得這個盒子是他遞過來的。

    畢宏超撓撓頭，怕說錯了話，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沒有回復，不想面前那女孩兒卻一下?lián)淞诉^來，緊緊抱住了自己。

    畢宏超萬萬沒有料到一只布娃娃，竟然讓秦小芙有著這樣強烈的反應。秦小芙的情緒令他震驚，也讓他心涼。

    這些天他一直挑撥薛海超和小芙的關系，看著這兩人如他的愿越走越遠，自己離秦小芙的距離越來越近，他雖然高興，但在目光觸及秦小芙望著薛海超有些落寞的眼神時，總是從心底涌起一股難平的愧疚和罪惡感。

    在這一瞬，他突然有些殘酷地醒悟，薛海超才是那個最懂小芙的人，若不是他用了這樣欺騙的手段，現在秦小芙抱著的，應該是薛海超。

    畢宏超輕輕抬起手臂，拉開了秦小芙，沖她淡然一笑：

    “這是薛海超送給你的……他說他真的來不了，所以……托我?guī)Ыo你?！?br/>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縱然有萬般不甘，針扎一般尖銳地疼，可他終于還是說了出口。

    他已經這樣努力，眼看著秦小芙已經對他轉變態(tài)度，被他感動，可是他親手把這一切都斬斷了。

    秦小芙一時愣住，還沒有什么反應，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眾人的目光頓時都下意識朝來人看去，這一下，所有人臉上的笑都頓在了那里。

    是皇甫洪卓。

    她們和皇甫洪卓并不熟悉，秦小芙的生日會也根本沒有邀請她，她怎么來了？

    “小芙，生日快樂呀！”

    皇甫洪卓說著，遞上一份禮物。

    秦小芙雖然并不太明白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但剛才收到布娃娃的驚喜與感動，和朋友們都聚在一起為自己過生日的溫馨讓她幸福不已，沒有多想，便欣然接受了。

    拆開一看，禮物盒里安靜躺著的，也是一只布娃娃。

    不同的是，這只布娃娃被暴力撕扯破壞過，原本可愛的臉頰劃破幾道可怖的裂口，里面雪白的填充物都擠了出來，一邊用黑色塑料石點綴的眼睛也被扯落，只連著一根曲折的細線。甚至手腳都少了一半，布娃娃的身體更是殘破臟污不堪。

    秦小芙臉上的笑只在打開盒子的一瞬間便迅速土崩瓦解，洶涌的恐懼感爬上她的眼，仿佛那盒子里下一秒就要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咽喉。

    它這樣安靜地看著秦小芙，看得她的毛骨悚然，從腳脖子竄上涼意，在一瞬忽然有了想要大聲尖叫的念頭。

    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著皇甫那雙陰謀的眼。

    “這什么呀！”

    杜若鄰見她神色不對，有些好奇地撲過來就要往盒子里看。

    “沒沒……沒什么！”秦小芙被這一叫，恍然從恐怖的情緒里驚醒，有些艱難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迅速蓋上了蓋子，“我們繼續(xù)玩吧！”

    杜若鄰有些不明所以，但秦小芙一直推著她走，便也沒有再管那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