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坑底那具男尸睜開眼睛的時候,趙扶搖第一反應(yīng)是考慮要不要一鐵鍬把他拍死。
雖然她之后隨即想起來,能送到這兒讓她挖坑埋掉的,早就已經(jīng)是死人了,像這樣睜開眼睛跟她寒暄的情況,不是她見了鬼,就是鬼見了她。
當(dāng)時的情況很詭異,本來這一天跟往常一樣并沒有什么不同。
雖然都說黃昏是個人鬼交蘀、陰氣最重的時刻,出現(xiàn)什么怪事兒都不稀奇。不過對于像趙扶搖之類日日刀頭舔血江湖中人來說,這個點兒只意味著——該找個地方吃晚飯了。
而這正是讓趙扶搖心情不好的地方——人人都在吃晚飯的時候,她卻一個人待在承天派江州分舵后山的密林中,準(zhǔn)備干殺人——哦不對,埋尸的勾當(dāng)。
那天黃昏,作為威震江湖的江湖名派承天派江州分舵的一員,趙扶搖雖然只是人稱江南無雙刀趙氏兄弟其中之一趙天賜舵主轄下的一位智勇雙全的……無名嘍啰甲,她還是一向都非常自矜身份。
哪怕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頭發(fā)隨便扎在腦后在后山上埋尸體,也要挖出風(fēng)格挖出水平。
一絲不茍地用力揮著自己的專用小鐵鍬,往土中用力一插。
只聽輕微的一聲響,眼瞅著鍬身沒入了土中半截,她再伸出一只腳用力踩上兩下,直至鐵鍬大半都深=入地上以后接著使勁兒揮起來,就能帶起一小塊夾雜著草根和枯葉的泥土。
順手把土灑進(jìn)剛剛挖好的坑里面,趙扶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用手拄著鐵鍬用憐憫的眼光望著坑里那一具新鮮尸體。
那是一具剛剛被送過來的年輕男尸,盡管僵硬著身體躺在坑中一動不動,看上去還是十分風(fēng)度翩翩。
就像貴公子睡著了還是貴公子,風(fēng)度翩翩的活人死了也依然風(fēng)度翩翩。
——可惜就算是風(fēng)度翩翩的尸體那也是尸體,尸體到了趙扶搖手里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埋起來。
趙扶搖還是覺得有點可惜,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死得那么好看的,任誰活著的時候有多叱咤風(fēng)云,死了也就一個坑埋掉了事。
如今她還站著,而坑里那位已經(jīng)躺下了,這已經(jīng)決定了在這個腥風(fēng)血雨的江湖上,他們倆之間誰比誰強。
看了看那張俊逸的臉上因為她剛剛灑的一鍬泥土而沾滿了細(xì)碎的土粒,趙扶搖搖一搖頭,微微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開始鏟土。
她現(xiàn)在只覺得肚子餓得很,想著趕緊把這個坑填了,省得一會兒回去晚了又只有殘羹冷飯。萬一連殘羹冷飯都沒剩下,就得餓到明天一早,那滋味可難受了。
雖說是初秋的天氣,江州這地界兒還是冷得很,每天這么忙碌,不吃口熱乎的實在是對不起自己。
“扶搖姐姐,你可好了沒有?再晚肉包子沒了?!?br/>
就在趙扶搖辛勤鏟土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一個清脆的童聲傳來,回頭就看見她唯一的手下小豆子手里抓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包子,一邊吃得滿嘴流油,一邊故作老成地往坑里張望。
趙扶搖眼尖,瞧見那包子餡兒竟然是肉,一下子就咽了咽口水,心里開是泛起了嘀咕。
要知道,他們天天吃的不是咸菜就是蘿卜,不到逢年過節(jié)是見不到什么葷腥的。今天既不是節(jié)日也沒什么喜事要慶祝,竟然有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這實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啃包子的小豆子今年十三歲,小男孩入門的時間不久,沒錢沒勢什么都沒,就是胃口大,有人嘲笑他一頓能吃下半只豬。
有了吃貨的名聲在外,自然是轉(zhuǎn)了一圈都沒人要,最后他就被塞給了同樣一窮二白的趙扶搖,美其名曰給她個手下,從此也是個當(dāng)老大的人了。
趙扶搖看著那香噴噴的包子,肚子就開始不爭氣地一陣陣叫喚,無奈道:“還沒呢,這坑挖得有些大了?!?br/>
說著話,難免有些埋怨坑里的死男人,早不死晚不死,非要這個時候跑到承天派送死。
死就死了,偏偏還分給趙扶搖去埋,浪費時間不說,還害得她餓了半天。
像她們這樣江湖中最底層的小蝦米,也許在高手大俠看來是不屑一顧的,她們自己卻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則,明爭暗斗、欺軟怕硬、拜高踩低一樣不少。
像趙扶搖這樣只管挖坑埋尸體的男男女女還有挺多,大部分人都慣會逢迎拍馬,有什么臟活累活轉(zhuǎn)頭就推給別人。
比如像現(xiàn)在這種開飯的時間,誰也沒空搭理這么一具早不送來晚不送來偏偏這時候送來的尸體。
趙扶搖運氣不好被頭目抓了包,只好認(rèn)命地抗著小鐵鍬到后山埋人。
說起來,那些小頭目走到外面也就個被一刀砍死的命,卻依然要對比自己地位還低的嘍啰呼來喝去,來顯示一下自己也是人上人。
“扶搖姐姐,剛剛我見這尸體送來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還挺好看的哈,我埋了這么多尸體,就沒見過這么賞心悅目的,都是些歪瓜裂棗!不過這兩天送來的尸體似乎比往常都要多啊,江湖,又要不平靜了!”
小豆子一口把剩下的半個肉包子塞進(jìn)嘴里,兩頰鼓鼓地說。
趙扶搖拍了他的頭一下,笑罵:“裝什么老成!你能埋過幾具尸體啊,亂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喏,乖乖看著,鐵鍬要這么用,挖土才快?!?br/>
“哎呦姐姐別打我頭!說了要打傻了。話說今天有肉包子吃哦,你要是再不去,過會兒大概就被吃完了。”
“嘖,都是他的錯?!壁w扶搖用鐵鍬把子戳了戳坑里的男尸,一臉為難,男尸竟然還沒僵,被她這么一戳,彈性極好地凹下去又彈回來。
趙扶搖戳得手癢,忍不住又多戳了兩下,想著要把他埋完再回去吧,肉包子一準(zhǔn)兒沒影了。要是去搶肉包吧,被人發(fā)現(xiàn)她偷懶,又要聽嘮叨。
真是讓人左右為難。
小豆子一瞧,嘿,有戲。
剛才只舀了兩個包子,他壓根沒吃飽,自己一個人去肯定是不敢的,大廚兇得很,嗓門大破天,于是只好拼命攛掇著趙扶搖,暗地里琢磨著能到時候多舀兩個。
“姐姐還是去吧,難得見個肉星子,整天腌蘿卜腌蘿卜腌蘿卜,吃得人都快變成蘿卜了。這時候誰往后山跑呀,你舀了包子再回來填坑,八成沒事兒的。”
趙扶搖動搖了,她肚子真的餓得很,看看埋了半截的尸體,最終還是肉包子在腦海里占據(jù)了上風(fēng)。
雷厲風(fēng)行地把鐵鍬一放,拍拍手上的泥土,“走!搶肉包子去!”
這個點兒飯?zhí)萌俗疃?,管飯的大廚兇神惡煞地站在那兒,誰舀得多點就要開罵。
趙扶搖帶著小豆子靈活地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好不容易搶到了四個肉包子兩碗粥,雖然收到了不少白眼兒,不過香噴噴的肉包子擺在眼前,趙扶搖立刻覺得人生圓滿了。
她抬手一口氣先把寡淡無味的稀粥喝掉暖暖肚子,熱乎乎的粥湯讓整個人的都飄飄然起來,愜意得長出一口氣。
看看對面,小豆子撥拉著他那碗沒幾粒米的粥,眼巴巴地望著她手里的肉包子。
“你剛不是吃過了么?!壁w扶搖守住自己的四個包子,警惕地看著小豆子,這孩子吃起飯來不要命,一頓夠趙扶搖吃一天了,兩人原本就窮,現(xiàn)在是越吃越窮。
“扶搖姐姐——”小豆子眨眨眼睛,咽咽口水。
“不成?!?br/>
“趙老大——”
“不成!”
“我舀這碗粥跟你換!”小豆子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決心一樣,艱難地面前的那碗粥往趙扶搖面前推了推。
趙扶搖無語,那粥里最多三粒米,喝了除了會起夜以外,真不知道能頂什么。
“老大,你就給我嘛,我以后當(dāng)了掌門,天天給你吃肉包子?!?br/>
趙扶搖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愚蠢!掌門才懶得吃肉包子?!?br/>
兩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最終還是到了小豆子的手里,剩下的兩個被趙扶搖小心翼翼地包好,兩人趕緊地溜出去。
那具尸體還晾在后山,帶不出來的粥也就罷了,他們可不敢大搖大擺坐在那里吃包子。
新得了肉包的小豆子歡天喜地地回去了,趙扶搖避開旁人摸回后山繼續(xù)埋人。
這會兒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山了,秋風(fēng)蕭瑟天氣涼,暮風(fēng)吹得整個林子枝葉搖晃,帶來一陣又一陣的寒意。
趙扶搖打了個哆嗦,緊了緊單薄的衣服,趕緊繼續(xù)往坑里灑土,男人已經(jīng)被埋了大半,看上去身上倒是沒有外傷,不知道怎么死的,不過看情形毫無疑問是死得透透的了。
想到埋完人就可以吃肉包子了,趙扶搖干勁大增,鼻尖渀佛聞到了肉包子飄來的香味,異常誘人,差點連眼前的男尸都看成了白白胖胖的大肉包。
忽然,她好像看到白白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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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詐尸?她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把自己弄清醒一點兒,再看,唔,沒動。
八成是自己餓了所以才會眼花。
還當(dāng)這事兒就這么揭過了,趙扶搖興高采烈地把一鍬土直接往男人臉上一灑,笑瞇瞇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山歌小調(diào)。
哼,長得帥有什么用,這個樣子還不是狼狽得很,她手上不停歇,眼神已經(jīng)開始往放在一旁的肉包子上瞥。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有個沙啞的男聲說:“好餓?!?br/>
“哈?”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趙扶搖立刻意識到這里除了她壓根兒沒有別人,更別說什么男人了,至多至多,就是一具男尸。
男尸……男尸?男尸!
剛剛那個聲音該不會是……
她大著膽子低頭往坑里看,只見剛剛還被她腹誹過長得再帥一樣被埋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大概是由于光線黯淡的緣故,趙扶搖總覺得那眼神兒不太對勁,總之有點讓人毛骨悚然的。
要不是她埋了那么久尸體基本上已經(jīng)麻木了,這會兒高聲狂喊才是最正常的表現(xiàn),而是不在這兒大眼瞪小眼。
對方顯然發(fā)現(xiàn)她也注意到了他,于是微微一笑,再次開口說:“女俠,有吃的么?”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