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靈鎮(zhèn)。

    尋常的一座小鎮(zhèn)。

    百十來戶人家，兩條街道，與其他的山野小鎮(zhèn)沒有什么不同。

    而它又極不尋常。

    不僅是因為鎮(zhèn)上有座傳送陣，而且三十里外便是啟靈山，天云仙門所在。

    天云門，云國第一仙門。門主荀原，與朱雀門的令狐北交情很不一般。倘若云川門弟子從此經(jīng)過，必然要冒點風(fēng)險。針對云川門的誅殺令早已傳遍蘄州，難說荀原會不會賣給令狐北一個順?biāo)饲椤?br/>
    而此處的傳送陣乃是前往南嶼城的必經(jīng)之地，否則只能步行穿越萬里之遠(yuǎn)的重重大山，至少要耽擱一個月行程。

    這日的午后時分，墨筱帶著弟子來到了啟靈鎮(zhèn)。

    鎮(zhèn)子南端有處院子，天云別院。天云門的傳送陣設(shè)在院內(nèi)，能夠傳送至三萬里外的廣元山。再借道廣元山所在仙門的傳送陣，便能直達南嶼城。

    啟靈鎮(zhèn)雖然不大，卻占據(jù)仙門的地利之便，街道上很是熱鬧，各色人等往來不絕。

    百丈之外，便是天云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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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筱暗中傳音示意，一行就此停了下來。為了避免發(fā)生意外，她要派人前去查看一番。樸仝主動接下差事，并拉著塵起與他結(jié)伴同行。眾人不便聚集等候，遂各自散開，或立于道旁，或在酒肆門前坐下，彼此佯作互不相識。

    于野則是走進一家雜貨鋪子。

    因為鄰近啟靈山，雜貨鋪子售賣的物品也多與仙門有關(guān)。

    于野買了兩罐朱砂、一沓符紙，與幾本獸皮卷冊，又買了一套凡俗的灶具與日常用品。改日返回云川峰，能夠燒煮飯食。雖說對于煙火之食沒了興趣，而口舌之欲尚在，倘若嘴巴饞了，不妨燒一鍋肉湯打打牙祭。

    等候之際，塵起在遠(yuǎn)處招手。

    墨筱與車菊、白芷帶頭走向天云別院，卞繼、梁喬、姜蒲隨后而行，又過了片刻，于野與冷塵也走了過去。

    為天云門弟子把守的傳送陣沒有任何異常，亦未遭到盤問，拿出靈石換取傳送符，便可傳送遠(yuǎn)去。

    一行十人相繼抵達三萬里之外的廣元山，之后繼續(xù)傳送……

    黃昏時分。

    于野跟著冷塵再次走出傳送陣。

    所在的陣法位于山洞之中，洞外是個院子。

    先行抵達的墨筱等人站在院外的山坡上。

    山坡下，房舍錯落，街道縱橫，城墻環(huán)繞。城外遍布水泊，山林俊秀。數(shù)十里外，則是海水茫茫。遠(yuǎn)見紅日西落，海天壯闊而蔚然一色。

    南嶼城。

    一座臨海的山城，占地四五里，房舍數(shù)百間，街道高低錯落，且樹木郁郁蔥蔥，暖風(fēng)拂面，全無正月的寒峭，反倒是一派春日的景象。

    “此地與他處不同，常年只有春夏兩季，且山水秀美，風(fēng)物宜人，不愧有彩云之南的美譽！”

    冷塵當(dāng)年外出游歷的時候，曾經(jīng)來過南嶼城，如今算是故地重游，自然興致勃勃。

    眾人也為山城的景色所打動，紛紛點頭稱贊，然后循著盤山街道往下走去。

    掌燈時分，一行抵達城中的云嶺客棧。

    云嶺客棧依山而建，別具風(fēng)格，推開客房的花窗，便能俯瞰山城遠(yuǎn)眺大海。此處讓于野想到一個地方，大澤的化州古鎮(zhèn)。兩地雖然天各一方，卻同樣臨近大海而令人遐想無限。

    入住客棧之后，當(dāng)夜無事。

    次日清晨。

    冷塵敲門，墨筱召集弟子議事。

    于野尚在吐納調(diào)息，只得收功起身。而打開房門的剎那，忽然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來。他愣怔片刻，這才慢慢走出客房。

    門外，晨色清新。

    冷塵與卞繼等人在花圃間說笑，并沖著他招手示意。

    五顏六色的花圃四周，便是一間間客房。遠(yuǎn)處樹木搖曳隨風(fēng)，層層房舍、街道錯落有致。

    于野伸手揉搓著眉心，跟著幾位師兄走入墨筱的客房。而房內(nèi)不僅有墨筱、車菊、白芷，還有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三四十的模樣，個頭高大，留著短須，神態(tài)倨傲。

    “郜師叔！”

    眾人行禮。

    郜登，帶著弟子出行的三位筑基前輩之一。墨筱與焦虞分別前往蘭陵城、飛羽莊，他則是來到了南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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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禮！”

    郜登打量著在場的眾人，漠然道：“墨師妹已向我稟報了蘭陵城與飛羽莊之行，想不到傷亡如此慘重。各位老的老、小的小，也著實不堪重任啊。奈何門主諭令不容違背，且罷……”他很是無奈的樣子，又道：“我雖然打聽到了海外修士的下落，卻不便多說，今晚戌時，朱鳥石前再議此事?！彼c墨筱點了點頭，徑自打開房門揚長而去。

    冷塵關(guān)上房門，不滿道：“什么叫老的老、小的小，不堪重任？這位郜師叔瞧不起人?。　?br/>
    卞繼跟著抱怨道：“我等所干的大事，哪一樁不是驚天之舉？”

    梁喬與姜蒲倒是見怪不怪，帶著世故的口吻說道——

    “郜師叔是怕墨師叔搶奪他的功勞?！?br/>
    “聽說他與十二位弟子來到此地一年多，整日里游山玩水，很是逍遙自在，你我貿(mào)然前來，難免惹他猜忌……”

    墨筱忍不住打斷道：“住口！”

    不得在背后妄議前輩，乃是云川峰的門規(guī)戒條。

    冷塵等人只得閉上嘴巴。

    墨筱沉默了片刻，道：“你我初來乍到，諸多不明，而郜登師兄熟知各方狀況，屆時聽他的吩咐便是。”她不愿得罪郜登，也不愿同門內(nèi)訌，于是選擇了忍讓，接著吩咐道：“各自回房收拾一二，午后動身趕往朱鳥石?！?br/>
    樸仝好像沒聽明白，問道：“朱鳥石位于何處？”

    “據(jù)說在六十里外的大海邊。”

    “郜師叔為何不與你我同行？”

    “他帶著弟子住在另一家客棧，或有不便之處。”

    “此事古怪，依我之見……”

    “不必多說，去吧——”

    墨筱呵斥一聲。

    樸仝悻悻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眾人紛紛告退。

    于野也跟著走向門外。

    墨筱忽然問道：“于野，緣何氣色不佳？”

    “沒有啊……”

    “你若有不適，便留在客棧歇息！”

    “無妨的！”

    于野大步走出門外，身形矯健如常。

    關(guān)心備至的不僅有墨師叔，還有另外一位師姐，隨后緊跟了兩步，悄聲傳音道：“莫非……你體內(nèi)蛟丹有恙？”

    于野猛然止步。

    日光刺目，一時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便是花圃中的花草也變得模糊起來，唯有面前的一雙眸子異常清晰，像是要看透他的五臟六腑與所有的隱秘。

    白芷禁不住后退兩步，然后低下頭默默走開。

    于野抱起膀子，不慌不忙回到客房之中，卻“砰”的關(guān)上了房門，急忙拿起桌上的銅鏡。

    銅鏡之中的他，眉心涌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黑氣。不僅于此，還有一絲詭異的氣機牽動著識海、金闕、氣海，便彷如一只無形的手在掌控著他的氣息、經(jīng)脈、命魂。

    糟了，即使不愿承認(rèn)，卻已確鑿無疑，這正是蛟毒發(fā)作的征兆！

    也不怪白芷能夠看出端倪，她知道蛟丹的隱秘，亦曾目睹他體內(nèi)蛟毒發(fā)作時的凄慘，此時的狀況又如何瞞得過她的雙眼。

    蛟毒已有兩年多???????????????未曾發(fā)作，卻趕在這個時候。從郜登口中得知，他已找到海外修士的下落，究竟是真是假，今晚便將水落石出。

    于野禁不住在房內(nèi)踱著步子，滿臉的焦慮之色。

    他今日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也許指的便是今晚。倘若就此錯過，只怕追悔莫及。而倘若蛟毒發(fā)作，后果更加不堪想象。

    今晚是去，還是不去呢？

    ……

    午后。

    一行十人走出了客棧。

    于野權(quán)衡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前往海邊走一趟。蛟毒雖有發(fā)作的征兆，卻并未發(fā)作。只要撐過今晚，明日返回客棧躲起來便是。

    而走出客棧之時，他不由得回頭一瞥。

    他忽然想起一個地方，云嶺村。那是大澤靈蛟谷地界的一個小村子，竟然與此處的客棧同名。

    真是難得的巧合！

    所謂的山城，依山為城，樹木茂盛，房舍別致，且街道盤山，石階小徑四通八達，使人上一刻尚在游山看景，滿眼春色，下一刻已置身于鬧市之中，喧囂之聲撲面而來。

    墨筱帶著眾人循著街道走下山去，沿途不免游覽一番。途中有農(nóng)婦兜售五顏六色的鮮花，也有本地商販在叫賣山貨與各種特產(chǎn)。車菊與白芷選了幾束花，冷塵途經(jīng)酒肆門前用力嗅著鼻子，卞繼等人則是在雜貨鋪子門前駐足觀望，一行走走逛逛、說說笑笑很是輕松愉快。

    郜登不愿他人爭搶功勞，墨筱自然懶得多事，便想在這氣候宜人的南嶼城休整幾日，也不枉弟子們?nèi)f里迢迢奔波一場。

    于野隨眾而行。

    師兄、師姐們已換了輕薄的道袍，一個個身形飄逸、神采不凡。唯有他還是粗布短衣打扮，全無半分仙門弟子的樣子。而他卻是習(xí)以為常，只管抱著膀子隨后而行。

    前方便是城門，有煉氣修為的年輕壯漢把守。

    據(jù)說南嶼城濱臨大海，地勢險要，為修仙家族管轄，倒也井然有序而又不失繁華。

    便于此時，只見卞繼拿著從雜貨鋪子購買的卷冊說道：“朱鳥石，乃是南嶼城一處著名景觀，寓意朱雀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