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2-05

    霏麗喝了一杯咖啡，跟諾諾耳語了幾句，把萬文斐拐走了——霏麗要去萬文斐的老家，膠東的龍港市弄一個很風(fēng)尚的東西。膠東那地兒，鄉(xiāng)下的女人有一個挺能賺錢的行當(dāng)，繡織，不亞于江南的織造，普通的小織件，一般的女人就能干，復(fù)雜的，比如說是英國女王要的東方仕女圖或是什么貴族女人要的希獵神話系列，就得心靈手巧的女人才能繡出來。萬文斐的奶奶，在上個世紀(jì)，給英國女王繡過一件王妃圖，帶出了幾個能完成復(fù)雜繡活兒的膠東巧女。

    高檔手工繡品，正經(jīng)八百的國際貿(mào)易，成功進(jìn)入西方上流社會的東方女人用心用巧手繡出來的奢侈品買賣。如果按照大陸某些種群的希望，要拿國家和民族的尊嚴(yán)說事兒，想在國際上裝逼巴不得的在西方人眼前顯一顯貴族派頭，現(xiàn)在的東方人種，還真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戴鉆石穿龍袍都不對西方人的口味，如果有哪個女人披上一件純手工繡織的坡肩，或是在旗袍上繡上東方人種的某種古老的深有意境的東西，那才會得到西洋人真正的敬意。不以討好而討好，以為有錢了財大氣粗地弄幾十架波音飛機(jī)的訂單，西方的那些貴族大佬們只會鄙視，半絲敬意也欠奉，你得自己會搞，搞他們搞不出來的東西。

    霏麗的女王式霸氣，用深宮畫之類的純自我手法，創(chuàng)出來的非常態(tài)賺錢之道，好象很對西洋人的口味。非常態(tài)社會，用常態(tài)的拼苦力的老法子賺錢肯定行不通，女人們——東方大陸的女人們，得用女人的特貨——兩腿間的深宮賺生活賺尊嚴(yán)賺存在的意義。這種賺錢有形而上的，也有霏麗這樣的非形而上的。

    一次被逼出來的香港之行，霏麗接觸了幾個西方上流社會的女人。那個跟霏麗坐在秋千架上讓霏麗叫一聲媽的擁有美國護(hù)照的女人，用霏麗的那幅驚世駭俗的《深宮》，給霏麗引出了一條賺美元賺西方人敬意制造東方人獨特影響力的大路子。

    ……

    曲延穿上了挺古典的一套行頭，晚上要在馬場俱樂部參加友誼協(xié)會的上流圈子的酒會。曲延以香港榮譽(yù)市民的殊榮，拿到了一個舉足輕重的身份——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的會員。

    這個會員，很金貴。大陸北方二十幾個城市，有錢有勢的人很多，可是能成為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會員的人，只有區(qū)區(qū)十二個人，曲延是第十三個。就算曲延有了一匹價值兩千萬的恩斯克斯……略，也并沒有讓苛刻挑剔的十二位會員看在眼里。曲延在香港跟綁匪面對面的一番真心表演，才具備了晉入這個特殊圈子的資格。

    要加入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錢和權(quán)都用不上，只能靠不同凡響的影響力。影響力不是說有就能有的東西。諾諾當(dāng)年加入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是因為諾諾是瑞士銀行的最信賴的貴賓，國際信貸的深厚資歷，沒有人可以替代。

    很多的人，沒有錢的時候想錢，有了錢了，就想弄點兒影響力了。

    某個國度的某些錢也很多權(quán)也很大的人，整天做夢，都想弄出點兒國際影響力。可是弄來弄去，對著國際媒體說一通誰也聽不懂的英語，拿腔捏調(diào)地唱幾句嚇跑西方蛤蟆的歌劇，只弄出了丟人現(xiàn)眼，國格人格都沒有了，還不以為恥，弄個不入流的西方作家，搞個自傳，以行政權(quán)力，強(qiáng)賣給國人，再搞一個人手一本假裝熱愛的主流媒體的新聞，似乎就人人擁戴了。

    可是，影響力還是沒有，只讓人惡心，非常惡心，非常非常非常惡心。

    曲延挽著諾諾的胳膊，舉起酒杯，面對著十一個胖瘦不一穿戴隨便的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的會員，聲音并不響亮地說：“我是一個臭不要臉的人，不太會裝逼，今天，能站在馬場俱樂部，喝這么一杯不太平凡的酒，三生有幸了?！?br/>
    諾諾一手置辦起來的名馬俱樂部，是這次酒會的主賓地。

    主賓國主賓地，挺新鮮的詞匯——主，主人，盼了五千年的一個古老民族圈子里繁衍生息了一代又一代的草民，想盼成主人，還是不成，要想成為真正的主人，還是一個太高的奢望……太遙遠(yuǎn)的目標(biāo)。

    酒會的節(jié)目，沒有標(biāo)新立異，沒有刻意裝逼。第一個節(jié)目，就是喝喝酒，看個電影。

    沒有任何刪節(jié)的《讓子彈飛》。

    創(chuàng)于清末的北方國際友誼協(xié)會，經(jīng)過民國時期，再到現(xiàn)在，只放過一部走向－共－和，完整地放，完整地看。

    讓子彈飛，算是第二回破天荒。

    曲延是第四回看了。

    看完了讓子彈飛，大屏幕上放出了那個被禁的關(guān)于共和關(guān)于民權(quán)的電視劇中，孫文孫大炮的一段演講。

    ——我知道諸位議員你們急什么。張勛復(fù)辟了，國會又開不成了?？晌壹钡牟皇沁@個，我這些日子想的是，咱們本來是共和國啊，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現(xiàn)封建主義專制主義的東西？這個問題不解決，復(fù)辟就是必然的，共和國就永遠(yuǎn)是一個泡影！共和的觀念是平等、自由、博愛……

    ——共和國是平等之國，人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擅駠陙砦覀兛吹降氖鞘裁?？是各級行政官員都視法律為糞土，人民仍被奴役著，被壓迫著;共和國是自由之國，自由是人民的天賦人權(quán)?？擅駠陙砦覀兛吹降氖鞘裁?？是只有當(dāng)權(quán)者的自由，權(quán)力大的有大的自由，權(quán)力小的有小的自由，人民沒有權(quán)力、沒有自由；共和國是博愛之國，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可民國六年來我們看到的是什么？是只有人民對當(dāng)權(quán)者恐懼的——愛，當(dāng)權(quán)者對人民口頭上的虛偽的——愛，那種真誠的真摯的博愛我們看不到。

    ……

    行政是大總統(tǒng)和他統(tǒng)領(lǐng)的文官制度?？擅駠陙?，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個打著共和旗幟的‘家天下’。在行政中，我們看不到透明的程序，看不到監(jiān)督系統(tǒng)，人民不知道他們?nèi)绾位ǖ袅巳嗣竦难瑰X，人民不知道他們把多少錢裝進(jìn)了自己的腰包。共和國的行政應(yīng)該暴露在陽光下，可我們看到的卻是暗箱操作，漆黑一團(tuán)！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民－主共和國成立整整六年了，可真正的共和國，她還沒有開始！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種黑暗的東西所擊敗。

    ——有人說，哦，不是一個人，是許多人，他們說，你說的這些個東西，太虛幻，太遙遠(yuǎn)，可望而不可及，不符合國情，是個氣泡，看著很美麗，一飛上天，嘭，破滅了！這還是好聽的。難聽的說我是‘孫大炮’，就會放空炮，嘭——響聲很大，可什么也沒有！他們說，共和國其實就是個稱號，還是別說她了，我們想要點實際的東西。

    我們想要點實際的東西……曲延穿了一件中山裝，中山裝已經(jīng)沒有人穿了，也沒有人知道中山裝里裝的是什么？穿著中山裝的曲延騎上了恩斯克斯……略，諾諾騎上了旋舞飛云。

    “中山裝還真是一套奇怪的行頭，聽了孫文的演講，我才知道，中山裝就是共和裝，這邊三顆扣子是自由平等博愛，那邊三顆是民族民權(quán)民生，三個口袋裝上立法司法行政，還有一個裝上直接民權(quán)，竟然還有一個隱形的口袋，彈劾權(quán)，民眾地殺手锏，看著總統(tǒng)不順眼了，施出殺手锏就可以干掉他……咱們這塊大陸，一百年前有孫文，他一直希望，共和不是一個名詞，不是一句空話，不是一個形式，希望成為實實在在地生活方式，孫文沒想到，一百年后，共和成了敏感詞，馬拉的列車上，有人架著槍，很賣力地把一座座城市煮成了火鍋……火鍋煮爆了，只能子彈飛了……但愿，下一個百年，別再跟復(fù)制似地，又是坦克又是子彈地弄成屁民*的流血版……”

    曲延挺著腰桿，用手摸著某種象征的口袋，略略有些憂郁的眼神兒，有點兒象一百年前的某個人看著麻木的蒼涼的大地。